消息,比飞机飞得更快。
当那架军用运输机轰鸣着从“901工程处”上空掠过时,整个院子的人都跑了出来,仰着脖子,看得目瞪口呆。
“老天爷,真是飞机!”
“看那方向,是往西郊机场去了!”
孙向东的脸色,从最初的看好戏,变成了铁青。
他身边的几个研究员也慌了神。
“老孙,这……这李卫国到底什么人啊?一个电话,真能叫来飞机?”
“他不是从京州来的吗?怎么跟军方扯上关系了?”
“去西北接一个喂猪的,动用军用运输机?这……”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孙向东嘴唇发干,他想起了李卫国拨通的那条军用专线,想起了他那不容置疑的口气。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完了。
这事要是让王副部长知道,自己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他连滚带爬地冲回办公室,哆哆嗦嗦地抓起电话,给王洪斌的秘书拨了过去。
……
重工业部,副部长办公室。
“啪嚓!”
一个上好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成一片片。
王洪斌胸口剧烈起伏,面色涨红得如同猪肝。
“废物!一群废物!”
他指着电话,破口大骂,口水喷了一桌子。
电话那头,孙向东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让你看住他!你就是这么看的?让他一个电话调动了军用运输机?!”
“孙向东,你的脑子是被猪吃了吗!”
王洪斌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件事,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本以为李卫国是个有点小聪明的技术员,靠着京州那边的山高皇帝远才搞出点名堂。
他设下“774工程”这个必死的局,就是要把这小子摁死在首都,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可现在呢?
人家一个电话,就惊动了军委!
能调动军用运输机执行这种“私人”任务,这背后站着的人,能量得有多大?
他想到了郑政委,想到了京州军区那位轻易不露面的老首长。
王洪斌的心,第一次感到了不安。
这不是技术层面的较量,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牌桌范围。
“给我盯死他!还有那个方为民!他们有任何动作,立刻向我汇报!”王洪斌对着电话低吼道。
“是,是!部长放心!”孙向东如蒙大赦,赶紧挂了电话。
王洪斌无力地坐回椅子上,看着一地狼藉,眼中满是阴鸷。
他感觉自己好像不是在算计一只兔子,而是在挑衅一头沉睡的猛虎。
几个小时后。
首都西郊军用机场。
巨大的运输机缓缓停稳,螺旋桨掀起的狂风渐渐平息。
舱门打开,两名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老人,走下舷梯。
老人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虽然依旧瘦骨嶙峋,头发也乱糟糟的,但眉眼间的浑浊,似乎被洗去了一些。
他就是方为民。
他茫然地看着停机坪,看着远处红色的建筑,有些不知所措。
十几年的风沙,让他的眼睛已经习惯了昏黄的戈壁,首都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不远处,那个静静站立等待的年轻人。
李卫国。
李卫国没有说话,大步迎了上去。
他在距离方为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然后,在所有军人、医护人员的注视下,对着这位白发苍苍、刚从猪圈里被接出来的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的躬。
“方老,晚辈李卫国。”
“让您受苦了。”
李卫国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方为民的心上。
方为民浑身一震。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这张脸如此年轻,这张脸上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郑重和真诚。
受苦了。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尘封了十几年的闸门。
十几年的委屈。
十几年的不甘。
十几年的孤独。
十几年在猪圈旁、在戈壁风沙里被磨灭的尊严和希望。
在这一刻,全部化作滚烫的洪流,决堤而出。
方为民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他想说些什么,嘴唇却哆嗦得不成样子。
浑浊的老泪,终于无法抑制,纵横而下。
他哭了。
像个孩子一样,在这架接他回家的飞机前,放声痛哭。
周围的军人默默地转过身,不忍再看。
李卫国静静地站着,等他哭完。
他知道,这位老人需要一场彻底的发泄。
许久,哭声渐歇。
李卫国这才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方为民。
“方老,我没带您回‘901’。”
“我为您,为我们,准备了一个新家。”
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直接开到了停机坪上。
车子没有开往“901工程处”那个死气沉沉的万人坑。
而是绕过市区,来到了一处更加僻静、守卫更加森严的独立院落。
门口挂着的牌子是空白的,只有一个代号:“国家774工程独立实验室”。
李卫国扶着方为民下车,推开了实验室那扇崭新的大门。
“方老,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战场。”
一股阳光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窗明几净。
一排排崭新的实验台,擦拭得一尘不染,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墙边的柜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玻璃器皿。
正对大门的墙上,挂着一块巨大、崭新的黑板。
这里的一切,虽然基础,却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方为民呆住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轻轻地划过冰冷的实验台面。
这触感,他已经十几年没有感受过了。
熟悉,又陌生。
这是他的世界。
他猛地回过头,一把抓住李卫国的手臂,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度的渴望和不安。
“我的那份手稿……你……你看懂了?”
这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一个理论,如果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懂,那不是天才,是疯子。
他当了十几年的“疯子”。
李卫国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但他没有多说。
行动,是最好的证明。
李卫国松开方为民的手,转身走到那块巨大的黑板前,拿起一根崭新的粉笔。
“唰唰唰——”
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思索。
一连串复杂的分子式、晶格结构图、原子键合示意图,如同行云流水一般,从他的笔下倾泻而出!
他写的,正是方为民那份手稿的核心理论。
但他又不仅仅是在复述。
他在方为民的理论基础上,加入了更深层次的构想。
如何利用微量元素的“钉扎效应”来阻止晶粒长大?
如何通过控制冷却速度,来诱导形成更稳定的贝氏体结构?
这些,都是方为民当年想破了脑袋,却始终无法突破的瓶颈!
方为民死死地盯着黑板。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睛越睁越大。
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彻底呆住了!
李卫国写下的每一个符号,画出的每一根线条,都像一道惊雷,在他干涸的脑海中炸响!
迎刃而解!
他当年所有的困惑,所有的难题,在这个年轻人的笔下,都变得如此简单,如此理所当然!
这……
这已经不是“看懂了”那么简单!
这是超越!
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彻底的超越!
当李卫国写完最后一个符号,放下粉笔,转过身来的时候。
方为民身体晃了晃,向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实验台上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李卫国,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颤抖地伸出手指,一会指着黑板上那仿佛来自未来的天书,一会又指向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青年。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震惊到无以复加。
“你……”
“你到底是谁?!”(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