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屏幕亮起。
出现在上面的，不是枯燥的数据，也不是复杂的图表。
而是一位面容和蔼，气质儒雅的中年女教师。
她站在一个明亮的教室里，身后是一块写满了粉笔字的黑板。
“小朋友们，你们好呀。”
女教师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未来教室”。
她的普通话，标准、悦耳，像山间的清泉。
教室里，那二十个来自大山的孩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他们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
在他们的家乡，老师说话，都带着浓重的口音。
“我姓王，是京城实验小学的语文老师。”
王老师微笑着，对着屏幕挥了挥手，仿佛她就在现场。
“今天，想和大家一起，学习一首唐诗，好不好？”
孩子们面面相觑，有些害羞，但更多的是新奇。
一个胆子稍大的小男孩，怯生生地举起了手。
教室里，有李卫国安排的辅导员，立刻将一个话筒递给了他。
“老师……您……您是在电视里吗？”
小男孩的问题，引得观察室里，发出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呵呵，我不是在电视里哦。”
王老师耐心地解释道。
“老师现在，在离你们很远很远的一个地方，我们是通过一根神奇的‘线’，才能看到彼此，听到彼此说话的。”
她指了指屏幕的一个小角落。
镜头切换，孩子们看到了一个和他们一模一样的教室画面，看到了他们自己。
“哇！”
孩子们发出了惊喜的赞叹声。
他们终于明白，屏幕里的老师，是真的在看着他们，和他们说话。
这份新奇感，瞬间驱散了他们的拘谨和不安。
“好了，我们来看今天要学的诗。”
王老师将镜头，对准了她身后的黑板。
《望庐山瀑布》
【唐】李白
日照香炉生紫烟，
遥看瀑布挂前川。
飞流直下三千尺，
疑是银河落九天。
“有谁，愿意来读一下吗？”王老师问道。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举起了手。
气氛，变得热烈起来。
观察室里。
大佬们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下过基层，去过最贫困的地区。
他们知道，因为师资的匮乏，很多偏远地区的孩子，连一句完整的普通话都不会说，更不用说，能得到京城特级教师的亲自指点了。
李卫国正在展示的，无疑是一种足以改变国家教育格局的，颠覆性的力量。
“看到了吗？”
李卫国低声对身旁的张部长说。
“这就是教育公平。一张网，可以抹平百分之九十的，因地域而产生的教育鸿沟。”
张部长的眼中，异彩连连，不住地点头。
课程，在继续。
王老师讲得深入浅出，声情并茂。
她不仅教孩子们读诗，还通过屏幕，给他们展示了庐山瀑布的真实照片，讲解了“紫烟”其实是水汽折射阳光形成的物理现象。
孩子们听得如痴如醉。
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光芒。
那是对知识的渴望，是对山外世界的好奇。
那种光芒，纯粹、明亮，比会议室里任何冰冷的数据，都更耀眼，更有说服力。
观察室里，已经有几位感性的领导，眼眶微微发红。
他们仿佛看到了，国家未来的希望，正在这间小小的教室里，被点亮。
就连一直板着脸的陈老，此刻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一幕，确实触动了他。
四十五分钟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
当王老师和孩子们挥手告别，屏幕暗下去的时候。
孩子们脸上，都流露出了意犹未尽的失落。
“好了，各位领导，我的汇报，第一部分，结束了。”
李卫国转身，面向众人。
“这，就是‘信息高速公路’，能带给我们下一代的东西。”
“它是一扇窗，一扇能让他们看到更广阔世界的窗。”
全场沉默。
所有人都被深深地震撼了。
之前还嘀咕着“故弄玄虚”的刘副部长，此刻早已低下了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萧老欣慰地看着李卫国，眼中满是赞许。
这个年轻人，总是能用最意想不到，却又最直击人心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眼看着，胜利的天平，已经彻底向李卫国倾斜。
陈老，却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
“很好。”
他点了点头，出人意料地，给予了肯定。
“用这条‘高速公路’，给山里的孩子，打开一扇知识的窗。这个想法，非常好，我支持。”
众人一愣，以为陈老改变主意了。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但是。”
陈老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只说了开窗。”
“你没有说，开了窗之后，怎么建墙！”
他的目光，如利剑般，直刺李卫国。
“知识，是好东西。但如果，顺着这扇窗户爬进来的，不只是知识，还有那些我们不想要看到的，苍蝇和蚊子呢？”
“你今天，能让孩子们看到京城的王老师。”
“明天，西方的敌对势力，是不是也能通过这条路，让我们的孩子，看到他们的‘约翰老师’、‘汤姆老师’？”
“他们教的，可就不是唐诗宋词了！”
陈老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字字千钧。
“你说的‘教育公平’，我看到了。”
“但你，还没能解决我最根本的担忧——思想的风险！”
“窗户开得再大，如果不能建起一道坚固的、看不见的‘思想防火墙’，那么，这扇窗，不开也罢！”
他环视全场，一锤定音。
“在我看到这堵‘墙’之前，我的意见，不会改变。”
紧张的气氛，再次笼罩了整个观察室。
陈老，终究是陈老。
他虽然被触动，却没有被说服。
他牢牢地，抓住了那个最核心，也是最无解的意识形态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投向了李卫国。
他们想看看，面对这终极的诘问，李卫国，还有没有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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