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陈老那坚不可摧的“思想防火墙”理论，李卫国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或沮丧。
仿佛，他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
“陈老，您说得对。”
他再次表示了赞同。
“开窗，必须建墙。”
“这个问题，我确实，无法给您一个完美的答案。”
他这句话，让刚刚对他燃起希望的张部长等人，心又是一沉。
无法回答？
难道，真的，无计可施了？
陈老的嘴角，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认为，这个年轻人，终于，黔驴技穷了。
“因为……”
李卫国话锋一转。
“我认为，应对思想的最好方式，从来都不是‘堵’，而是‘疏’。”
“最好的‘防火墙’，不是建在网络上，而是建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里。”
“建在我们对这个国家，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爱与归属感之上。”
他的话，玄之又玄。
陈老皱起了眉，冷哼一声。
“油嘴滑舌！尽说些空话、套话！”
“是不是空话，您马上就知道了。”
李卫国没有再争辩，他拿起了桌上的一个对讲机。
“第二现场，可以开始了。”
他话音刚落。
教室前方那块刚刚暗下去的巨大屏幕，再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屏幕上出现的，不再是窗明几净的教室。
而是一片，风沙弥漫的，苍凉戈壁。
远处，是连绵的雪山。
近处，一个孤零零的哨所，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镜头前，站着一个年轻的战士。
他的脸，被高原的紫外线，晒得黝黑、皴裂。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
但他站得，笔直如松。
看到这个场景，观察室里，以龙振国为首的几位军方大佬，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他们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庄重。
他们知道，那是祖国最西部的边防线。
是共和国，最艰苦的岗位。
“报告首长！边防十五团三号哨所，下士张伟，向您报到！”
年轻战士的声音，通过音响传来，响亮，而略带紧张。
“小同志，你好。”
李卫国将一个话筒，递到了陈老的面前。
“陈老，您戎马一生，最懂战士。您，和他聊两句？”
陈老愣了一下。
他看着屏幕上那张年轻、质朴，却写满坚毅的脸，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过了话筒。
作为一名老兵，他对这些守卫边疆的娃娃们，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小同志……家里，是哪的啊？”
陈老的声音，不自觉地，温和了许多。
“报告首长！俺……俺是豫南大别山区的！”张伟答道。
“哦……大别山，好地方啊。”陈老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革命老区了。”
“你……参军几年了？”
“报告首长，三年了！”
“三年……”陈老喃喃道，“那……有几年，没回家了？”
这个问题，让屏幕上那个如青松般挺立的战士，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报告首-长……三年……俺已经，三年没回过家了……”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哽咽。
观察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对于一个驻守在生命禁区的边防战士来说，“家”，是一个多么沉重，又多么温暖的字眼。
就在这时。
屏幕的画面，突然，被分成了两半。
左边，依旧是那个风沙中的哨所，和那个强忍着泪水的年轻战士。
而右边的画面里，出现的，是一个简陋的，甚至有些破败的，农家小院。
院子里，坐着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们的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身上穿着最朴素的粗布衣服。
他们正对着一个由技术人员，临时架设起来的摄像头和屏幕，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当他们，在屏幕上，看到左边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黝黑脸庞时。
老妇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那双早已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泪水。
“娃……是俺娃……他爹，你快看，是俺娃啊！”
她激动地，抓着身边老伴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而那个沉默寡言的老汉，也死死地盯着屏幕，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那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不停地，抹着眼睛。
左边屏幕里。
战士张伟，在看到父母出现的那一刻。
他那强撑起来的，所有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
这个在零下三十度的风雪里巡逻，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的硬汉。
这个面对偷越国境的暴徒，敢于挺起胸膛的勇士。
此刻，泪如雨下。
“爹……娘……”
他哽咽着，叫了一声。
然后，就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一个在西陲的雪域高原。
一个在中原的穷苦山村。
这个被千山万水，被戈壁大漠，阻隔了整整三年的家庭。
通过李卫国这条“信息高速公路”，在这一刻，实现了“天涯若比“邻”的团聚。
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
没有惊天动地的奇迹。
只有最朴实，最真挚，最能触动人心底柔软的，亲情。
屏幕里，一家人，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而屏幕外。
观察室里。
早已是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几位经历过战争，见惯了生死的军方大佬，此刻，都红了眼眶，悄悄地，转过头去，擦拭着眼角。
就连邮电部的刘副部长，这个最功利的人，此刻也ощутите地，摘下了眼镜，揉着发酸的鼻子。
而陈老。
这位意志如钢铁般坚硬的革命元老。
他拄着拐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早已，老泪纵横。
他看着屏幕中，那个哭得像个孩子的战士。
看着那对，仿佛想伸出手，穿过屏幕，去抚摸自己儿子的脸庞的，白发苍苍的父母。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投身革命，与家人一别，就是十几年。
再见时，父母早已是一捧黄土。
他也想起了，自己常年在外，聚少离多，对妻子，对儿女，那份永远无法弥补的亏欠。
一生戎马，保家卫国。
可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小家，都无法顾全。
这份痛，这份遗憾，是他们这一代革命者，心中，永远的刺。
而今天。
李卫国用他的技术，告诉他。
这种遗憾，或许，可以被弥补。
这份痛，或许，可以被抚平。
这一刻，那道坚不可摧的“思想防火墙”，在那汹涌的，温暖的亲情面前，悄然，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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