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泰院的街边,延世医院的招牌在黑暗里闪烁着灯光,对面是一家烤肉店。
落地窗的床边,姜柚清独自烤着肉,旁边是一盘生菜,还有各种蘸料。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相原甩着微湿的黑发走出来,他已经换上了一套崭新的西装,战斗留下的痕迹都被洗清了。
空间类活灵就是这麽方便,随身换洗的衣物和医用品都可以储存,战斗过後随便找一个厕所就能把自己给清理乾净。
「先吃点东西。」
姜柚清用筷子夹起烤肉,放在蘸料里滚了一圈儿以後,塞进生菜里包好,再递到他的面前:「这次的敌人很棘手麽?」
相原坐在她身边,张开嘴把生菜包肉吃下去,含糊道:「还行,一个理法阶的老头几,怂的一批基本没出手。剩下的就是一个超限阶,以及一群命理阶的杂鱼。」
「难怪能弄坏你的衣服。」
姜柚清眼神变得凝重了起来。
「毕竟对方是超限阶,实力还是很强大的。下次时间充裕的话,就拿他来试试招好了,正好我也想试试我的极限。」
相原耸了耸肩,狼吞虎咽的消灭着烤肉:「其实我今天有了一些新的想法,说不定能提升我对天帝之名的理解。」
「什麽新的想法?」
姜柚清仰着冰雪般的俏脸询问道。
「尝试融合我的灭域和斩击。」
相原差点儿没被噎死,赶紧喝了一口冰水,打了个饱嗝:「你知道的,因为某些特殊的情况,我能够使用两种完质术。修行到现在,两种完质术诞生出的,分别就是灭域和斩击。倘若二者能够合二为一,说不定能创造出一个超级大招来。」
姜柚清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望向他,幽幽说道:「你可别玩得太过火,搞不好把命都给玩没了。当年的伏先生也是这样,他这辈子遇到最大的危机,并不是遇到多麽强的敌人。而是在研究能力的过程中,差一点被自身的能力反噬而死。」
「呃,放心好了,我可没他那麽癫。」
相原摆了摆手:「等到能力摸索得差不多了,就得准备着筹备晋升超限了。」
「你这话的语气就像是去楼下买菜。」
姜柚清叮嘱道:「稳一点。」
「知道了,说起来朕也甚是欣慰啊,爱妃现在是越来越有人妻的属性了。」
相原突发恶疾:「对了,这私人医院可信麽?我辛辛苦苦救回来的人,千万别就这麽给人治死了,那我不亏大了麽?」
「这是学院的临时据点,他们在这里经营了很多年,是绝对可信的。」
姜柚清解释道:「相依在那边盯着。」
「那就好。」
相原颔首道:「说起来,这个国家算是往生会的老巢,也有我们的据点。那本土的长生种势力呢?他们没有传承麽?」
姜柚清抬起眼睛瞥了他一眼,无奈说道:「你说这话,你自己不想笑麽?」
相原迟疑了一下:「呃,好吧,他们好像确实没有什麽属於自己的文化。」
「但事实上,这个国家还是有一些属於他们自己的神话和文化的,但不多。」
姜柚清想了想:「这里爆发原始灾难的次数也比较少,没有什麽强大的古遗物存留下来,长生种的传承就更加少了。」
「也难怪,不如去看女团跳舞。」
相原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嗯?」
姜柚清眼角的余光变得意味深长。
「开玩笑的,看你就行了。」
相原怂了。
好在这家店里的服务员和食客们听不懂中文,不然可能会过来殴打他们。
姜柚清的手机震动起来,一条微信消息显示出来,她瞥了一眼以後,轻声说道:「很好,丹尼尔已经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你现在要不要过去看一眼?」
相原赶紧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我就等着这家伙醒了的,说实话我二叔当年住院手术,我都没有这麽提心吊胆过。」
姜柚清幽幽道:「真是孝死我了。」
相原摊手:「实在是好奇嘛。」
姜柚清嗔了他一眼,用标准的韩语招呼了服务员:「您好,我要买单。」
晚上十点,延世医院顶层的重症监护室里,白发苍苍的医生推门而出,白大褂上染着血迹,摘掉口罩说道:「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还需要安心休养。。」
相依微微一笑:「辛苦了,金医生。」
金医生和蔼笑道:「不辛苦,我们在这里生活那麽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天啊。这麽多年没有回去过,看来如今学院里又出现了了不得的年轻人啊,实在是佩服。」
助手们推着医药架出来,偷偷打量着这群年轻人,眼神里透着好奇。
这麽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竟然在往生会的地盘上如此嚣张跋扈。
尤其是那对年轻的情侣,男孩器宇轩昂,女孩清冷出尘,但他们的气质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让人倍感压力。
金医生感慨道:「历史上,单刀赴会的壮举倒是不算新鲜。但在单刀赴会的时候,还能把谈判对象从敌方阵营里硬生生抢回来的,那可真是太少见了,尤其还是在对方闹内让的时候。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天帝阁下,这份实力的确让人敬佩。」
相原颔首,礼貌说道:「还是多亏了您,不然就算把人抢回来也没什麽用。」
姜柚清也轻声问道:「病人大概什麽时候会苏醒,我们有重要的事问他。」
金医生笑道:「你们进去就好,再过十分钟左右病人大概就会苏醒了。」
说完他微微鞠躬,带着助手离去。
相依也跟了过去,低声说道:「青鹿也在这里,我负责看着她,你们去就好。」
走廊的尽头,青鹿也在打着电话,对她的上级汇报着情况,神情复杂。
「事情就是这样,只能说不愧是相泽博士的孩子,总是让人出乎意料。」
她轻声说道。
本以为丹尼尔先生必死无疑。
但当那个衣衫槛褛的大男孩提着人归来的时候,那种极具压迫感的气势真的让人莫名震惊,心跳和呼吸都一起加速了。
「我早就说过,这对少爷而言不是什麽困难的事情。就算没办法把人抢回来,他也有一万种办法让对方吃点苦头。」
相依瞥了她一眼,跟着医生和护士去了办公室,接下来还得记一下医嘱。
青鹿欲言又止。
丹尼尔先生知道太多的秘密了。
这些秘密是不能让九歌体系的人知道的,但现在她又没有任何办法。
她也只是冠位。
偏偏还是一个辅助。
「哪怕是珂赛特小姐来了也没用吧?」
青鹿想到这一点,无奈叹气。
砰的一声。
重症监护室的大门关闭。
丹尼尔躺在病床上,全身插着线缆和导管,精密的仪器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徵。
长生种的生命力相当顽强,不像是普通人那样脆弱,哪怕是受到了濒死的伤势,只要能救回来,也都能很快恢复。
「你去跟他谈吧。」
姜柚清守在门口,轻声道:「我想你等这一天,应该已经等了很久了。」
相原嗯了一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默默望着仪器上的心率跳动,计数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床上的丹尼尔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是铁灰色的,就像是生了锈的铁,眼神没有丝毫的波澜。
「我竟然还活着麽?」
他自嘲地一笑,轻声呢喃。
「是的,你还活着。」
相原打量着他。
丹尼尔微微一怔,勉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顿时吃了一惊:「阿泽?」
相原微微挑眉:「你认错人了。」
丹尼尔又是一愣,换做平时他当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但此刻他实在是有点恍惚,再加上那张似曾相识的脸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才让他产生了错觉。
仿佛故人来的错觉。
「原来是你啊。」
丹尼尔释然一笑,重新躺了下来,感慨道:「没想到你竟然能把我给带回来,我知道这有多困难,但你竟然都没受伤。」
「我是来谈判的,不是来送菜的。」
相原耸了耸肩:「但也别开心的太早,你现在算是我的俘虏了。我知道你是生物爹的好兄弟,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丹尼尔面无表情回应道:「就算我是俘虏,我也没必要回答你的问题。你知道的,就算我被同伴暗算了,但你我双方依然是敌对阵营。如果我向你透露了那些秘密的话,我们在谈判桌上会处於劣势。」
相原呵了一声:「你当然可以选择拒绝回答我的问题,我也可以直接杀了你。」
嗡的一声。
意念场隐隐动荡了起来。
相原抬起了一根手指。
「我的记忆都被做了手脚,只有我本人检索的时候才能回忆起来。」
丹尼尔误以为这是威胁,淡淡说道:「哪怕是伏忘乎,也无法提取我的记忆。正因如此,鹰派的那群人才会用黑魔法和链金术的仪式,试图解除我的记忆封锁。但那种秘术,全世界只有我们掌握。」
「你搞错了,如果你不回答我,你对我就没用了,那我不如直接杀了你。」
相原摊手道:「因为你让我很不爽。」
「哦?」
丹尼尔沉默了一秒,忽然道:「你这个孩子,跟我想像得似乎不太一样,看起来是一个无法无天的狂徒啊。以你二叔的性格,是怎麽把你给养成这样的?」
「或许是遗传?」
相原想了想:「遗传我父亲?」
「我想你误会了,你和你父亲完全不一样。你父亲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也没有你一半的洒脱。他相当的早熟,素来沉稳内敛,像是那种冷硬如石头一样的男人。而你不一样,你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飘忽不定的风。你们俩抛开长相,真不像父子。」
丹尼尔回忆着当年,感慨道:「毕竟阿泽是大家族出身的人,很多事情都由不得他。哪怕看起来再怎麽风光,也要经历一些身不由己。或许你未必认可,但他面对的压力,可能要比你大得多。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个鹰视狼顾的男人,就像是草原上的一头猛兽,耐心地蛰伏在丛林里,伺机而动,磨牙吮血。」
乍一看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但实际上说得都是一些废话。
丹尼尔似乎也不准备继续说什麽。
相原却抬起眼睛,深深看了他一眼,有意无意道:「因为我的母亲麽?」
丹尼尔眼瞳里闪过了一丝愕然,下意识询问道:「你都知道了些什麽?」
「最初我也以为,我的父亲是那种冷血无情的狂徒,我的母亲可能是个路人甲,他们通过基因技术把我给制造出来,目的是为了颠覆世界的疯狂计划。」
相原望着天花板,淡淡说道:「但後来我发现,这似乎并不是那麽一回事。」
他从口袋里取出来一张照片丢过去。
丹尼尔一愣,艰难地抬起手接过来,眼瞳剧烈收缩了一瞬间,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是转瞬即逝的,被他掩饰得很好。
「这张照片里,实际上并不只有我父亲和我二叔,还存在第三个人。」
相原顿了顿:「再结合着那麽多人都对我母亲失去了印象,我有理由推测她的因果也被某种手段给遮蔽了,对吧?」
丹尼尔沉默不语。
「在我刚刚觉醒的时候,我就听说过关於我父母的事情。当年的我和我妹妹的因果,似乎也被什麽东西给遮蔽了。」
相原失笑道:「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这种足以遮蔽因果的能力有多麽强大。但随着我的阅历逐渐变得丰富起来,我才意识到它绝非是一般人能够掌握的手段。」
良久过後,丹尼尔感慨道:「是啊,中央真枢院都不具备的,当然非同小可。」
「或许是某种极其罕见的孽器,但也有可能是别的什麽更夸张的东西。」
相原在口袋里摸索着二叔留下来的钥匙,终於提出他内心深处那个最大胆的假设:「不妨让我来猜一猜,当年往生会搞出的水银之祸,其实就是为了寻找隐藏在冈仁波齐里的异侧————也就是,雾蜃楼。」
仿佛无声之处听惊雷。
姜柚清惊讶地抬起头,清冷的眼瞳里如水般波澜,罕见的出现了情绪波动。
相原默默坐在灯光下,他的影子就像是幽灵一样,在墙角处延伸弯曲。
巨大的惊惧在丹尼尔的眼神里炸开,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但却没有说话。
相原仅从这个反应就笃定了之前的猜测,心里不禁感慨万千,唏嘘不已。
没想到啊,真的是这样。
「雾蜃楼存在的时间已经不可考证了,长生种最早能追溯的历史里,就有过相关的传说。千万年来,很多人都在追随它的踪迹,想要得到它的信物,逆天改命。但问题在於,很少有人知道祂的本质。祂因何而存在,祂的本质又是什麽,祂是通过什麽方式才能一直运作下去?」
相原继续推理道:「正因如此,雾蜃楼才被称之为禁忌的异侧。但问题是,他的序列为什么九?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存在九座天柱,每一座天柱本身都是一个异侧,它们共同组成了绝地天通。」
姜柚清惊讶地望向他,忽然间觉得他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惊人的秘密,就好像这一切都是茶饭之余的闲谈,根本就不值一提。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相原察觉到她的眼神,心里也有点不好意思,实际上只有涉及雾蜃楼的秘密时,他才能够变得如此的笃定自信。
其实这些秘密在千年前未必是多麽隐秘,否则各种各样的传闻也不会就这麽轻易的流落到民间,搞得大家都有所耳闻。
只是在千年巨变以後,关於诸神时代的信息都被封存,长生种对於古代史的了解越来越少,才会造成如今的信息闭塞。
「你知道的秘密还真不少,不知道是有人告诉你的,还是你推理出来的。」
丹尼尔的眼神变得复杂了起来,这一刻他的神情逐渐严肃,仿佛终於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并非是一无所知的小孩子。
「别拿我当小屁孩,不然你会後悔。」
相原的眼神冷淡,再次斜了他一眼:「往生会寻找雾蜃楼的目的到底是什麽,我听说那里的老板是一个被囚禁的幽魂。当年的你们,似乎就是在找祂对吧?」
丹尼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惧,嗓音沙哑:「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但你可得想好,知道这件事的人,多半都没有善终。
强如你父亲,也都已经栽了。即便是我这样的废人,也只是运气好才苟活到了今天。」
相原眯起眼睛:「说得这麽夸张?」
丹尼尔淡淡道:「我的意思是你,你要不要把你的女孩给请出去?」
相原挠了挠头:「呃,我说了不算。」
姜柚清冷淡道:「别把我当成一般的女孩子,既然你敢说,那我就敢听。」
丹尼尔望向这对年轻的情侣,眼神却有一些感慨,好像看到了曾经的故人。
「其实你们猜得没错。」
他低声说道:「当年往生会的目的,就是想要找到雾蜃楼的主人,但并不是以客人的身份进入异侧。我们要做的,是找到雾蜃楼的本体,锁定老板的真身。
很多人对雾蜃楼有些误解,他们认为在无尽的岁月里,那里的主人也不知道换了多少。但实际上,从雾蜃楼诞生之初,那里的主人就只有一个,千万年都未曾更换过。」
相原吃了一惊。
姜柚清的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麽,那样的存在似乎颠覆了人们认知。你们或许会怀疑,他究竟是不是人类。但我可以很笃定的说,那里的老板就是人,活生生的人。」
丹尼尔叹了口气:「特殊的是雾蜃楼的本身,而并非是掌握那里的人。」
「雾蜃楼的老板是人类?」
这简直颠覆了姜柚清的认知,即便是以她的处变不惊的性格,都觉得离谱。
「果然————」
相原在心里叹了口气,作为雾蜃楼的老板,他不清楚别人,但却了解自己。
雾唇楼的老板,确实就是人类。
无论是初代的老板。
亦或是後来的二叔。
再包括他自己。
无一例外,都是人类。
「至於往生会为什麽要这麽做,这个说起来就比较复杂了,涉及到很多事。」
丹尼尔顿了顿,笑容变得嘲弄起来:「毕竟你们这些年轻人根本就不知道,真正掌控这个世界的人到底是谁。(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