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冈中央区,地行滨二丁目。
海岸边的PayPay巨蛋,这里是本市里最大的演出建筑,一座可开闭式穹顶的圆形场馆,最多可容纳约二十万人,今夜只为了SZH女团开放,演唱会的门票在一周前已经售罄,黄牛们把票价炒成了天价,目前属於一票难求的状态,营销火爆。
太阳还没落山,地铁口和公交站已经人山人海,粉丝们举着灯牌蜂拥而至,对街的停车场也已经车满为患,安保人员拉起了警戒线,对着喇叭大声呐喊。
巨蛋门口排起了长队,但VIP通道却是空荡荡的,唯有预订了梅赛德斯贵宾包厢才能使用的专属入口,门口还停着一辆用来参观的迈巴赫,相原在侍者的接引下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乘坐电梯上楼。
四楼的贵宾套房大门打开,西装革履的僧侣们微微颔首致意:「乌兰先生,欢迎您的到来,您的选择无疑是正确的。」
相原也颔首,感知扫过了他们,每个人都是拥有强大的灵质波频,就像是挤压已久的海底火山,酝酿着恐怖的能量。
门内的装潢奢华,落地窗拥有绝佳的视野,几乎能够俯瞰整个舞台,紮西东智坐在沙发上喝着啤酒,状态奇差无比。
相原吃了一惊。
紮西东智浑身大面积烧伤,看起来就像是从火炭里爬出来的恶鬼,哪怕断臂已经重新长出来了,但反而更虚弱了。
「九大家族认为,世界在他们的掌控之下,实际上却是如此。但在世界的暗面,我们的掌控力也丝毫不弱。普通人的社会早已经被我们渗透,我和我的族人们掌握着大量的资本,以及政府的力量。」
紮西东智淡淡说道:「我很喜欢看女团,这里最好的包厢永远是为我预留的。这是一个权力的位置,居高临下,俯瞰八方。这就是上位者能享受的好处,可以轻而易举地远离那些庸人带来的困扰。不需要排队,也不需要登记。只要你有钱有权,所有人的大门都会像你敞开。但很可惜,你站得再高,也总有人在你头上。
相原微微皱眉,不解其意。
「很惨,对吧?」
紮西东智把玩着啤酒杯,俯瞰着落地窗外的舞台,冷笑道:「这就是私自行动的代价,没有经过七罪的同意,擅自在别人的辖区里行动,自然就会遭到惩戒。」
他忽然痛苦地咳嗽起来。
相原一句话没说。
「上古天部里,掌握大权的七个人,被称之为七罪,虽然跟我是同族,但他们绝对公正,没有任何私心。而克劳德是一个例外,从某种意义上算是七罪推出来的执行官。当然,也算是用来制衡像我和我的族人的,防止内部出现抱团的现象。」
紮西东智喝着啤酒:「克劳德代表神,惩罚了我的僭越,这当然也是我罪有应得。既然失败了,那就该承受代价。我不後悔,我想争夺那个位置,就只能冒险行事。但我想不通,我为什麽会失败呢?」
「嗯?」
相原眼神微微变化了。
因为紮西东智的眼神锐利了起来。
像是质问。
相原心里恍然。
原来如此。
这群人突然把他喊过来,并不是什麽善意的邀请,而是一种礼貌的审问。
大濠公园的一战,明眼人都能看出有问题,只是他们找不到任何的证据。
相原一念至此,心里已经做好了暴露的准备,插在兜里的双手默默结印。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麽?」
紮西东智擡起眼睛,嘶哑问道:「乌兰先生,您是前线的指挥官。那天的形势变化为什麽会那麽快,苍龙又为什麽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出现,又迅速消失了呢?」
他似乎也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转而说道:「别担心,我们都是神的信徒,没有必要同类相残,我只是想确认一下那天发生的情况下。仅此而已,不要紧张。」
相原思索片刻,耸了耸肩说道:「那天的情况,何慎应该已经对您说过了,但我确实可以说得更具体一点。毫无疑问,我们是中了埋伏,我刚刚开始行动,两分钟之内就被人锁定,接着遭到了袭击。我连敌人是谁都没看到,就被轰飞了出去。很显然,那是苍龙的偷袭,他早就就知道我要来那里,因此提前设下了埋伏。」
他颇有深意说道:「那个时候我意识到不妙,想要中止行动,但已经晚了。苍龙刻意释放出了一部分气息,然後又在转瞬间销声匿迹。紮西先生已经通过孽器·天外帷幕抵达了现场。与此同时,创世纪·权杖之剑也被触发,完成了一次对地打击。」
紮西东智面沉如水。
「很显然,苍龙对我等的行动了然於胸。我相信,苍龙不是傻子,不会预判不到有人会对他的亲朋好友们下手。但问题是,整套流程的时间卡得过於精确了,而且像是完全预料到了我们的进攻手段。」
相原的眼神忽然犀利了起来:「真相只有一个,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
当当,当当当当!
他的脑海中响起了熟悉的配乐。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这毫无破绽的推理。
这完美到极致的演技。
相原要是去当演员,绝对是顶流。
因为他说的完全就是真话。
其实相原能推理出来怎麽回事。
包间的洗手间里,何慎装模作样地洗着手,借着镜子的反光注视着这里。
苍白的眼瞳,锐利如刀。
这是净瞳。
不止如此,何慎的眼瞳里遍布狰狞的血丝,很明显已经把注意力集中到极点。
最初没人怀疑相原的身份,是因为他的确不可疑,像他这样被突然唤醒老家夥有很多,不是每个人的名字都能传下来。
古往今来的断罪者也有很多。
死了的。
没死的。
不知道叫啥的。
不计其数。
但只要你堕落了,你就是同类。
只不过大濠公园一战过後,紮西东智就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这实在是太倒霉了。
没人愿意轻易接受自己的失败。
都会向外部寻找原因。
再加上何慎这个净瞳者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端倪,如实地汇报了上去。
因此才有了这次的谈话。
相原也是相家人,当然也知道净瞳这种灵继症的厉害,因此他基本上没怎麽说谎,只是隐去了一个最关键的线索。
以此来迷惑对方。
「内鬼?」
紮西东智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很好,我也是这麽认为的。我们的组织里,并非不可能出现叛徒。像是白薇那种吃里扒外的家夥,偶尔还是会出现的。」
对不起了二婶。
相原面无表情道:「或许是的。」
紮西东智忽然问道:「既然如此,乌兰先生认为,谁才是那个内鬼呢?」
气氛似乎僵死了。
「您好像在怀疑我。」
相原坐在了座椅上,面无惧色。
这人啊,就是这麽虚伪。
当初救紮西东智的时候,他字里行间都是把你当亲兄弟一样,表情是那麽的舍不得,恨不得陪你一起留下来。
虽然跑得比谁都快就是了。
但表面功夫确实到位了。
然而事後了,又变了一张脸。
开始怀疑你,质疑你。
之前说的话,仿佛都在放屁一样。
「也不是。」
紮西东智露出渗人的笑容:「我当然很欣赏您,也记得您的恩情。但想要提拔您成为我的族人,还是需要谨慎一些。」
相原无声地笑了笑。
他喵的,好话都让你给说了。
「我想知道,那天过後您去了哪里呢,您又是怎麽逃出升天的呢?」
紮西东智递给他一杯啤酒,有意无意笑道:「後来您去了哪里,又是在哪养得伤,这两天藏身在何处,经历了什麽?」
相原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心里的杀意却变浓了。
看来这一关可能是逃不过去了。
对方问的太细节了。
想要在一个相家宗室的凝视下,编造如此细节的谎言,很难不被识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演唱会开始了。
舞台的灯光骤然熄灭,一束镭射光从天而降,升降台从地底下升起,六人的女团在万众瞩目下登场,观众们爆发出了山呼海啸的高呼声,萤光棒在黑暗里舞动,像是一片五光十色的海,还有人解开了气球花团的绳子,五颜六色的球漂浮在空中,彩带飘零落下来,散在风里。
强劲的奏乐如同风暴般横扫舞台,绝色的少女们在台上跳着迷人的舞蹈,每个人都是斜露肩的白色短衫搭配黑色超短裤,青春美好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暴雨从天而降洒在她们的身上,灯光下映出了窈窕曼妙的影子,天使的圣洁和魔鬼的诱惑结合在一起,既是天堂也是地狱。
紮西东智欣赏着这一幕,但却依然在等待着回应,眼神冷冽得像是刀。
「那一天啊————」
相原的双手在口袋里结印。
也就是这个时候,SZH女团全开麦,一段如疾风骤雨般的日语说唱,再次引爆了观众们的荷尔蒙,无数人摇旗呐喊。
但在快速有力的说唱里,却突然混入了一段空灵曼妙的嗓音,宛若梦吃。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有那麽一瞬间。
世界寂静。
尘世喧嚣飞速远去。
只剩下时间奔流的轰鸣声。
好像天塌地陷。
轰隆。
紮西东智感觉自己变慢了。
相原也仿佛坠入了浓稠的泥沼里。
洗手间里的何慎悚然而惊。
僧侣们也勃然变色!
敌袭!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好的袭杀!
壮观的一幕出现了,舞台上空竟然浮现出了一座巨型的黄金时钟,指针和秒针交错着飞速转动,好像即将崩塌似的。
六人女团的阴影里,有人在轻声哼唱,举起的双手交错对称,仿佛照相机一般的缺□,锁定了四楼的包间。
「砰。」
於是真的砰的一声。
落地窗骤然爆炸,碎裂的玻璃就像是暴雨一样洒落下来,湮灭成了齑粉。
紮西东智强行从寂静的时光里挣脱出来,浑身迸发出了血红的雾气,如同一头从鲜血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狰狞可怖。
又是一声轰响。
他的胸口爆炸开来,鲜血狂喷。
相原依然坐在沙发上,阿赖耶识的领域自行触发,抵挡住了无形的波动。
那似乎是时间的波动。
不知道为何能造成这样的伤害。
虞夏!
果然是她。
她就在这里,而且变得更强了。
砰的一声。
房门被炸开,幽魂般的影子骤然突袭进来,守在门口的断罪者们还没察觉,忽然间就被匕首贯穿了心脏,但偏偏没有一丝鲜血喷涌出来,唯有诡异的符咒弥漫。
那是匕首上刻印的矩阵。
似乎是专门用来针对断罪者的。
也就是这个时候!
轰!
紮西东智浑身爆发出岩浆般的血液。
那是恐怖的鲜血爆炸。
伴随着恐怖的怒吼。
「想要杀死我,这还远远不够!」
紮西东智的声音如同野兽咆哮:「你们按照计划行事,我亲自迎敌!」
伴随着紮西东智进入了暴怒的状态,属於太一阶的灵质波频横扫四面八方。
鲜血里混合着浓稠的漆黑。
宛若石油。
疯了!
这家夥竟然要解放堕化姿态!
鲜血的爆炸把相原连人带沙发给横推了出去,轰然撞碎了後方的墙壁,滑落到了空荡荡的走廊里,头顶灯光爆碎。
这时候的相原还在纳闷。
什麽计划?
也就是这个时候,隔壁包厢的门被一脚踢开,重伤初愈的戈林闪身出来,手里握着一枚古朴的怀表,对着他晃来晃去。
「诚实守信!如实回答!」
戈林宣告道:「苍龙与你的关系!」
相原眼瞳微缩。
这个时候还要试探他的忠诚麽?
接着他的眼前天旋地转。
能够如此轻易地影响他的精神。
那似乎是一件珍贵的孽器!
显然来自上古天部!
轰隆。
小龙女从沉睡中骤然苏醒,一声磅礴的龙吟在他的脑海里回荡了开来。
相原骤然清醒,藏在口袋里的双手骤然结成了斩印,淩厉至极的刀意生出。
「事已至此,真是没办法了。」
他轻声说:「你自找的。」
咔嚓一声。
戈林的脖颈浮现出一道血线,保护着他的念动力场在一瞬间就被切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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