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血火与重生的循环中,仿佛被拉长,又仿佛被压缩。
魔宫之外,那片曾经因“彼岸天枢盟契夫”之名而喧嚣鼎沸、杀机四伏的空域,渐渐从最初的门庭若市、挑战者络绎不绝,变得稀稀拉拉,最终归于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但这平静,绝非意味着觊觎之心的消退,更像是汹涌暗流暂时沉入了更深的海底。前来“质问”或打着“除害”旗号的魔族强者们,并非放弃了这块散发着诱人气息的“肥肉”,而是啃噬这块“硬骨头”所需要付出的代价,随着时间推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攀升,让许多原本蠢蠢欲动者,不得不重新掂量其中的利害得失。
最初的莫宁,确实如同一块精致却脆弱的琉璃,在那些成名已久的魔族强者面前,几乎一触即碎。他赖以支撑的,仅仅是阴诏司魂印那不死不灭的特性,在一次次的毁灭与重生中,被动地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与屈辱,仿佛一个被随意摆弄的沙包。
但不知从第几次自破碎的血肉与溃散的魂光中艰难重组、意识回归开始,某种质变,悄然发生了。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被动承受毁灭、等待复活再战的靶子。他的反击,开始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骤然亮出獠牙,带着阴诏司功法特有的诡谲难测,更混合了一股被魔界最暴戾煞气千锤百炼后形成的、冰冷刺骨的狠厉!
当蚀骨魔尊麾下的“万蛆魔尊”幻影,裹挟着遮天蔽日的蚀骨黑云,带着腐蚀神魂的尖啸再次压境时,莫宁不再仅仅以冥狱守的幽暗光罩硬抗。
他的身形会在黑云临体的刹那,如同鬼魅般融入阴影,精准地切入黑云能量流转最为薄弱的节点,蓄势已久的指尖骤然点出!
一记凝聚了精纯死气与体内新生魔能、指尖缠绕着灰黑漩涡的“冥狱指”,如同毒龙出洞,无声无息却狠辣无比地直刺万蛆魔尊幻影那不断蠕动的核心!虽未能将其重创击溃,但那蕴含的湮灭特性与刁钻角度,却逼得对方不得不仓促收回部分扩散的黑云力量进行防御,攻势为之一滞。
当炎颅大魔咆哮着挥出焚尽虚空的裂魂魔焰,火海滔天,欲将莫宁的神魂都灼烧成灰烬时,他竟能凭借黄笙以幻术真谛锤炼出的、轨迹难以捉摸的诡异身法,在狂暴的火浪缝隙间如游鱼般穿梭闪避!
与此同时,压抑已久的丧魂啸混合着无间念凝聚的精神尖刺,如同无形无质的毒针,狠辣地扎向炎颅大魔熊熊燃烧的魂火核心!尽管这精神冲击在下一刻就被更狂暴的魔焰瞬间焚毁蒸发,但也让炎颅大魔发出了夹杂着痛苦与暴怒的咆哮,攻势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
甚至面对霜寂女王那足以冻结时空、万物归寂的永黯冰域,当极寒法则如同潮水般蔓延而至,身体即将被彻底冰封的前一瞬,莫宁也能强行催动残存力量,将一股精炼的死气如同种子般灌入脚下大地!
霎时间,一小片区域的土地化为翻涌着污浊气泡、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黄泉鬼沼!这鬼沼虽无法抗衡霜寂女王那源自本源的极致寒意,冰封依旧不可避免,但其蕴含的混乱死寂之力,却也能略微迟滞冰域法则蔓延的速度,为莫宁争取到那近乎可以忽略不计、却真实存在的瞬息反应时间,让他得以将部分要害区域的防御提升到极致。
他依旧会“死”,依旧会在更强大的攻击下被撕碎、焚毁、冰封。但每一次复活后,他的眼神愈发冰冷沉静,出手愈发刁钻狠辣,对魔族力量的理解与应对也愈发深刻。
他就像一块被投入魔族熔炉的异铁,不仅没有被融化,反而在不断汲取着这片土地的残酷法则,淬炼出属于自己的、更加危险的锋芒。
前来挑衅的魔族,开始出现伤亡。虽然只是些皮外伤或轻微的反噬,但这足以让许多实力稍逊、或是心存顾忌的强者掂量掂量。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夜凰怜,去和一个打不死、反而越打越强、背后还站着那尊魔女的“怪物”死磕,是否值得?
寂灭魔宫门前,终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虽然这平静之下,是无数双依旧在暗中窥伺、充满嫉妒与杀意的眼睛。
这一日,莫宁刚刚“送走”了一波来自某个擅长诅咒的魔巫部落的袭击。他站在魔宫门口,身上新添了几道散发着不祥黑气的诅咒伤痕,正在缓慢愈合。他抬手,看着掌心一缕凝而不散的灰黑色气息,其中隐隐夹杂着一丝暗紫色的魔韵,那是他新生力量与夜凰怜魔气、以及不断战斗积累的煞气融合的产物。
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实力,比之刚入魔界时,强了不止一筹。若再面对石断岳或溺忘川的随手一击,或许……已能勉强周旋片刻,而非毫无还手之力。
他转身回到偏殿,夜凰怜正慵懒地倚在软榻上,把玩着一枚棋子——并非她惯常把玩的兽骨棋子,而是一枚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奇异棋子。
“苍蝇似乎变少了。”莫宁走到她面前,声音平静。经过这段时间的“并肩作战”(虽然他主要是挨打和复活),他与她之间的对话,少了几分最初的剑拔弩张,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习惯?
夜凰怜抬起眼,媚眼如丝地扫过他身上正在消散的诅咒黑气,唇角微勾:“怎么?没人来找你打架,手痒了?”
莫宁没有接她的调戏,直接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他清楚,这短暂的“平静”绝非终点。夜凰怜费尽心思将他绑在身边,绝不仅仅是为了让他当个吸引火力的沙包。更大的风暴,一定还在后面。
夜凰怜将手中的黑色棋子轻轻按在榻上的一个小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微响。她看着莫宁,眼神深邃:“不急。”
又是这两个字。
莫宁眉头微蹙。他很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命运被人掌控的感觉。但他也明白,追问不会有结果。他沉默下来,只是心中的疑虑更深。
而且,随着相处日久,他心中另一个疑惑也愈发清晰——夜凰怜身上,总有一种让他感到莫名熟悉的气息。并非魔族那暴戾混乱的魔气,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能净化、抚慰,却又带着某种悲悯与威严的特质。
他想了很久,直到某次疗伤时,她指尖流淌的魔气掠过他受损的神魂,那种熟悉感骤然变得鲜明!
阴诏司,慈诏使,苏忘机!
没错!就是那种感觉!虽然表现形式截然不同——苏忘机是如同天道规则般的冷静与平衡,而夜凰怜则将其隐藏在了极致的魅惑与霸道之下——但那源自灵魂本源的、某种“慈悯”与“净化”的特质,几乎同出一辙!
这个发现让他心惊肉跳。
他找了个机会,将这番发现告诉了偶尔现身、依旧以侍女身份伪装潜伏的黄笙。
黄笙听完,先是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半天,随即毫不客气地“噗嗤”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暴露了伪装。
“哈哈哈……我说小学徒,你在这温柔乡里浸淫了这么久,天天被人家‘贴身’疗伤,居然到现在才发现这个问题?”黄笙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语气充满了戏谑,“你这嗅觉,比魔界那些蠢狗也强不到哪儿去!”
莫宁被她笑得有些恼火,却又无言以对。他之前一直沉浸在伤势、战斗以及对夜凰怜目的的警惕中,确实忽略了这些细节。
“那她……”莫宁压下郁闷,追问道,“她和慈诏使,到底有什么关系?”
黄笙收敛了笑容,但眼神依旧带着玩味,她拍了拍莫宁的肩膀,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认真:“小子,有些事,她若想说,自然会说。她若不想说,你撬开她的嘴也没用。你只需要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玄衣魅影。
“至少目前来看,她对你是真的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莫宁几乎要气笑了,他指着自己左手那灼热的魔纹,又想起那些无休止的调戏和强吻,“她这还叫没有恶意?”
黄笙耸耸肩,一副“你太年轻”的表情:“调戏你怎么了?强吻你又怎么了?又没缺你胳膊少你腿,还帮你疗伤提升实力。在魔界,这已经算是菩萨心肠了。你小子就知足吧!”
莫宁被她这番歪理噎得说不出话,只觉得一阵胸闷。
就在这时,偏殿的门被推开。
夜凰怜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目光在莫宁那憋屈的脸色和黄笙那尚未完全收敛的笑意上扫过,眉梢微挑:“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黄笙立刻恢复了低眉顺目的侍女姿态,恭敬道:“回主人,奴婢正在与莫公子说些闲话。”
夜凰怜不置可否,走到莫宁面前,伸出纤指,轻轻拂过他脸颊上一道刚刚愈合的浅痕,动作亲昵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恢复得不错。”她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正色,“正好,有件事情,需要你们去做。”
莫宁和黄笙同时神色一凛。
来了。
暗潮,终于要开始涌动了么?
夜凰怜的目光扫过两人,红唇轻启,吐出的任务,却让莫宁瞳孔微缩——
“去‘葬骨荒原’深处,取一件东西回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