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疫疠,猴,和诡异(2/2更)

    清晨。

    许克生收拾了行李,在书房看书,等候卫士方、锦衣卫的人来找他。

    没想到,戴思恭先上门了。

    许克生以为是来送行的,将他迎进书房。

    戴思恭拿着一个蓝布包裹,进屋後放在一旁。

    「启明,今天上午就出发?」

    「是的,院判,」许克生回道,「等锦衣卫的总旗来了,就去洪武门汇合。」

    「启明啊,你这着急要走,老夫就不和你兜圈子了。这次来,是有事相求。」

    「院判请讲。」

    「启明,你已经见过章延年,也知道他的毛病。能否想法救救劣徒!」

    许克生沉吟了一下,诚恳地回道:「院判,实话不瞒你,自从知道他的情况,晚生就一直思索如何破了他的这种执念,但是一直没有想到好办法。」

    「院判,心病远比脑疾难破,心病就是心魔啊!」

    戴院判有些失落。

    他当然知道心病难医,要不然也不至於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去治疗。

    但是他没想到,一向看病势如破竹的许克生竟然也没有办法。

    徒弟的病情在他心中又增加了几分。

    戴思恭叹息一声:「启明,这孩子昨天来找老夫了,他不想行医了。

    1

    许克生也很惋惜,培养一个医生耗费时日太久了,就这麽放弃,师徒两人的代价都太大了,毕竟是近二十年的汗水和时间。

    但是就章延年的情况,放弃也未尝不是明智的选择。

    许克生安慰了戴思恭几句,又劝道:「院判,不行医就暂时做点和医事有关的,医疗器械、销售或种植药材,都有利可图,总归是个饭碗。」

    「他现在是心魔太重,必须靠他自己破了心魔才行。」

    戴院判见许克生竟然也支持章延年放弃行医,其实仔细想想也只能如此。

    他只是纠结於过去的付出太多了,骤然放下有些舍不得。

    「培养了二十年,就这麽放弃了!」

    许克生笑道:「院判,这个时候就不能纠结於过去了。过去的付出,不宜参与当下的决策。」

    戴院判陷入沉思:「过去的付出,不宜参与当下的决策」?启明,还是你想的通透,老夫不该纠结过去,而是该考虑孩子的当下和未来。」

    许克生看他想通了,也笑道:「我是旁观者清,院判是当局者迷。」

    戴思恭不纠结了,一拍大腿:「好吧,让他跟着他的七师弟去贩卖药材,收入也不差,养家餬口足够了。」

    听到药材,许克生心里动了。

    自己的兽药铺子正需要呢。

    没等他开口,戴院判已经拿着蓝布包裹,起身告辞:「启明,老夫不耽搁你时间了。」

    许克生考虑现在也不是谈供应药材的时机,便没有开口,等从马场回来再说吧。

    自己等着出发,院判心里担忧徒弟。

    两人的心思都不在合作上。

    许克生疑惑道:「院判,拿的什麽?」

    「延年的以往病例,老夫整理了一番。」戴思恭回道。

    许克生有些抱歉,戴思恭抱着希望来的,自己给了绝望。

    「院判,不如放在我这里,让我仔细想一想,也许哪一天就有办法了。」

    戴思恭闻言大喜,将包裹放下,然後拱手道谢:「启明,劣徒让你费心了。」

    戴思恭脚步轻松地走了。

    虽然许克生现在没有办法,但是既然承诺了想办法,终有一天会有法子的。

    ~

    许克生送走了戴思恭,卫博士就拿着行李来了。

    很快董百户也送来了手下的一个总旗。

    这次董百户给他带来了一匹马,许克生终於不用骑驴了。

    许克生带着卫博士、总旗的五十多人去了洪武门,和太仆寺的人汇合。

    许克生没有想到,陪他去马场的官员竟然不少。

    太仆寺正四品的少卿欧阳年、正六品的寺丞陈玉文,还有几个小官吏跟随;

    东郊马场主要供应兵部,兵部来了一个主事齐德,带着四名随从。

    许克生和太仆寺的官员只是一面之缘,和齐德就很熟悉了,乡试之前,齐德辅导过他,两人有师生之谊。

    众人汇合後客套了一番次序,最後是少卿在前,许克生陪着齐德居後,其余人在後面跟随。

    众人一起上马去了东郊马场。

    一个时辰後,众人已经看到了马场的人在等候。

    监正带着监副、录事,被免职留用的群长,一起迎接许克生他们。

    监正张玉华是一个红脸膛的壮实汉子,声音洪亮,看似十分豪爽。

    众人被迎进了马场。

    监正张玉华躬身问道:「已经日近正午了,各位上官是否先去用了午饭?」

    众人都看向许克生,他才是今天的正主。

    许克生回道:「张监正,先带着大家看看马场吧。」

    其他官员自然纷纷同意。

    在张监正的陪同下,众人粗略地看了一圈。

    ~

    一路走来,许克生暗中吃惊。

    本以为马场污水横流,马瘦毛长,正等着自己来拯救呢。

    没想到马场十分乾净。

    乾净的超乎想像,甚至看不到马粪。

    看到的战马膘肥体壮,完全看不出生病的样子。

    虽然只是其中一少部分,但是至少马场不是一无是处。

    从近处的一个马厩走出来,许克生问道:「张监正,马场现在有多少马?」

    张监正躬身回道:「禀提督,现在共有五百匹大马,其中种马一百匹,母马四百匹。」

    许克生追问道:「马驹呢?」

    「禀提督,马驹一百七十头。」

    许克生心中叹息,终於知道了马群的规模。

    许克生追问道:「一岁以下的马驹有多少?一岁的有多少?两岁的又有多少?」

    在马场,一般两岁以下算马驹。

    马场一般将小马养到两岁,就可以供应军队,或者送去其他马场更新种群。

    张监正洪亮的声音变得弱了:「禀提督,一岁以下的马驹三十头;一岁的马驹六十头;两岁的马驹八十头。」

    众人都听出了问题。

    一岁、一岁以下的马驹明显太少了。

    这说明最近马场的问题已经出现一年多的时间了。

    许克生推测,太仆寺的禀报,在马群出现问题的时间上含糊不清,很可能和这有关。

    张监正的额头渗出汗,终於知道眼前的年轻人不好忽悠,不由地心生警惕。

    ~

    看了附近的马厩、草场、饲料棚,又看了准备的药材,熬煮的药汤。

    许克生站住了,还有太仆寺、兵部的官员在,不宜细看了。

    许克生沉声道:「那就看看病马。」

    张监正急忙道:「提督,下官已经命人准备了二十匹病马,病情有轻有重。」

    众人在张监正的引导下去了马厩。

    马厩的味道就不太好了,马粪味扑鼻而来。

    许克生环顾四周:「不是有兽医博士来治病了吗?」

    张监正陪着笑:「听闻有提督前来,他们就回京城了。」

    许克生微微颔首,忍不住看了看太仆寺的几个官员。

    欧阳少卿老脸一红:「许提督医术高绝,那几个货色医术不佳,自卑的很,就滚回去了。」

    「少卿过誉了。」

    许克生淡然地回了一句,就带头走了进去,卫博士紧随其後。

    齐泰也跟着进去了。

    太仆寺少卿他们却在门口站住了,藉口马厩太小,就不跟着添乱了。

    ~

    许克生一一检查了病马。

    二十匹全部是两岁以上的大马,而且都是母马。

    张监正跟着介绍了病情、病症:「孕马堕胎的事件频发,且伴有发热、腹泻的症状。」

    齐德跟着一起看了一遍,忍不住叹息道:「这就是马疫的典型症状了。」

    四个人从马厩里出来後,许克生询问道:「张监正,病情主要集中在母马?」

    「是的,提督。」张监正躬身回道。

    「是不是孕马在六个月到八个月最容易出问题?」

    「是的,提督。」

    「流产後,胎衣出现滞留?」

    「提督说的是。」

    「流产後母马因为高热,食慾全无,怎麽在场没看到病重的母马?」

    「禀提督,有几匹母马病的太重,已经准备扑杀了。」

    「有些生下来的小马驹其实也有关节肿大,最後腹泻死亡的情况?」

    「提督说的是。」

    众人见许克生没有见到马驹、病重的母马,依然将病症说的一清二楚,心中暗自咂舌。

    不愧是陛下派来的兽医,医术如此了得!

    只有卫士方却理所当然,老师的医术就是这麽厉害。

    「张监正,需要扑杀的母马有几头?」

    「禀提督,母马六头,马驹十一头。」

    「在哪里?」

    「提督,就在前面的马厩。」

    「走,去看看。」

    许克生带头走了过去。

    太仆寺的官员有些不耐烦了,但是依然跟着过去了。

    看着几匹趴在地上的母马,卫士方很难过,忍不住擦擦眼泪,嘟囔道:「真让人心疼啊!都是好马儿!」

    许克生长叹了口气,似乎只有齐德、卫士方心疼,太仆寺的官员表面上神情凝重,其实他们的言谈举止就看得出来,其实他们很无所谓。

    ???

    许克生想不通,太仆寺就是管理马政的。

    甚至太仆寺卿被誉为「马卿」。

    他们难道不怕洪武帝的苛责吗?

    真是隔行如隔山,许克生想不通太仆寺官员的想法。

    想找个机会问问卫士方。

    ~

    许克生叮嘱道:「先不要扑杀,治一段时间看看,实在无望再扑杀也不晚。」

    张监正喜出望外,扑杀就是责任,能救活自然是最好的,「下官遵命!」

    也许。

    这是许克生来了之後,张监正最诚心实意的一次回答。

    许克生又问道:「张监正,病马都隔离了吗?」

    张监正急忙道:「禀提督,都隔离了。」

    「隔离在了哪里?」许克生追问道。

    「呃————都是各群长自己负责隔离的。」

    「张监正,每日都做了哪些清扫?」

    「呃————清扫马粪,隔几天给马刷刷身子。」

    许克生沉默了。

    估计隔离也都是个形式,消毒更是没有。

    齐德终於忍不住了,咳嗽一声,叫道:「张监正。」

    「齐主事,下官在!」

    「你养了多久的马了?」

    「禀齐主事,下官养了十五年马了。」

    齐德微微颔首,没有再问话。

    但是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这已经在表明,兵部的官员很不满意,只是碍於太仆寺官员的脸面,没有当面发火而已。

    但是事後会不会上奏疏弹劾,就不好说了!

    许克生也很疑惑。

    现在已经有疫情隔离的做法,张监正是个老马倌了,为何还如此放任病马不管不顾?

    即便是屍位素餐,也应该将命令下达,不然追究起来,张监正难辞其咎的。

    众人都沉默不语,周围安静的让人害怕。

    张监正当然知道其中的厉害,红脸膛已经吓得惨白,不断擦着额头的虚汗。

    ~

    许克生初步了解了情况,故意拖延这麽久,就是想让太仆寺的官员、兵部的官员都看到,马场的病情到底是什麽情况。

    马场的表面功夫超乎想像,极其整洁。

    病马的病情、管理的混乱,也超乎许克生的想像,基本的隔离都没有做到。

    他更没有看到任何的消毒的措施。

    许克生终於问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听说,马场买了两只猴?」

    张监正陪着笑道:「猴子刚来,还拴在远处的马厩里熟悉周围的情况。下官想着明天移送去病马那里。」

    许克生沉吟了片刻,吩咐道:「猴子再多适应几天吧。以後和健康的马放一起,不要和病马混杂。」

    「下官遵命!」张监正拱手道。

    许克生发现,张监正主打一个听话。

    当然,他留下猴子,并不是为了恶心太仆寺。

    猴子和马群在一起,也不完全是迷信。

    并且迷信也不完全是问题,至少有猴子在,可以给马倌一个心理上的安慰。

    猴子警觉性高,马儿生病,猴子有可能比马倌更早地发现。

    猴子活泼好动,性子调皮,当马匹习惯了猴子的惊扰、突袭,以後在遇到惊吓,会有更高的容忍度,不会那麽容易受惊。

    ~

    许克生邀请齐德、欧阳寺丞他们去用酒饭:「已经正午了,各位上官先在马场用一点粗茶淡饭吧?」

    齐德却直接拒绝了:「本官没有食慾,还要回去禀报上官这里的情况,就先告辞了。」

    许克生算是他的门生,齐德说起话来毫不客气。

    太仆寺的少卿他们也跟着告辞了。

    临走前,欧阳少卿客气道:「许提督,需要太仆寺协助什麽,请尽管说话,本官无不尽力。」

    许克生当即打蛇上棍:「少卿,在下需要二十名兽医。」

    !!!

    欧阳少卿怔住了。

    本官就是客气一下,你怎麽当真啊?

    你独立於太仆寺之外,做出来事,功劳都是你的,现在还要我们出人手?

    不过这个要求,他无法拒绝,只能咬着牙道:「行,本官回去准备。」

    许克生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名单:「少卿,这二十人就很好。」

    这是卫博士给他列的名单,基本上都是医术靠谱,人品也基本靠谱的兽医。

    欧阳少卿无奈,只好接过。

    许克生连名单都有了,显然是志在必得,这人是不得不给的。

    免得治病出了岔子,许克生有了藉口。

    欧阳少卿不由地看了卫博士一眼,这个吃里扒外的家夥!

    齐德在一旁却说道:「启明,兵部也有兽医,回去之後本官给你调拨十名!」

    「多谢先生!」许克生急忙拱手道谢。

    齐德摆摆手道:「应该是本官谢谢你!跟着学几天,他们的医术就涨了!」

    ~

    齐德他们上马走了。

    许克生带着卫博士将他们送出公房外,看着他们带起的尘烟在秋风中消散,才转身回了马场。

    他将张监正、各监副、群长都召集在一起,客气道:「大家辛苦一番,跟着我一起将马场转一转,全部看一圈。」

    张监正陪着笑,问道:「许提督,要不要先用了午饭再去巡查?」

    许克生摆摆手:「先去看吧。」

    说着,他已经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冲不远处的一处马厩跑去。

    ~

    一个时辰後,许克生巡视了全部草场、马厩、饲料场。

    结果再次超乎他的预计。

    马场不仅靠近公房附近的很乾净,而是所有的马厩都异常的乾净。

    草场的草长势茂盛。

    饲料质量没有问题。

    即便存在个别问题,也是当前饲养马群的认知的局限性,不是人为的过失。

    许克生在一处马厩勒住了马。

    这里他看过了。

    但是他总觉得乾净的不像话。

    他跳下马,当场要了一把铁锹。

    拒绝了其他人帮忙的请求,他亲自动手挖了下去。

    张监正他们的神情十分尴尬,有些局促地站在四周。

    一铁锹下去,许克生发现了猫腻。

    上面的是新土,下面是黑土,被马粪、马尿渍的太久形成的深黑色。

    张监正擦擦汗:「许提督,您这不是要来嘛,大家夥也想乾乾净净地迎接您上任,所张监正陪着笑,心吊了起来。

    许克生微微颔首:「各位辛苦了。」

    然後转身去看附近准备的饲料,这次不是看外面的一层,而是走进去一包一包地查看。

    张监正见许克生没有就此发火,更没有据此拿捏他们,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也许。

    这个上官是很好相处的。

    之前的担忧是多余的。

    许克生最後发现,除了清洁造假,其实之前马厩很脏之外,饲料完全没有问题。

    准备的药材也没有问题。

    张监正小心地问道:「许提督,已经过了正午,先吃了午饭吧?」

    许克生冲他笑着点点头:「好!吃饭!」

    张监正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似乎过关了?!

    他们对视一眼,都感觉轻松了一些。

    新来的临时主管虽然掌握了生杀大权,但是似乎很好说话。

    ~

    张监正准备了丰盛的午饭,靠近河流,所以做了很多鱼。

    午饭後,许克生叫来张监正、监副、群长他们:「现在,我说一条,你们记一条,然後立刻去做。」

    张监正他们轰然答应。

    许克生扫视他们,第一次严肃地和他们说道:「我要求的,没有做到的,一定严惩不贷!」

    张监正他们都凛然生出惧意,再次拱手应下:「下官一定按照提督的吩咐去做。」

    许克生这才说道:「首先,麻烦张监正通知各群,现在将放牧的马群逐次赶回来。」

    「我要一匹马一匹马过关。」

    嘶!

    众人都吃了一惊!

    五百匹马,一匹一匹看?

    这个工作量太大了!

    虽然他们觉得繁琐,但是也对新来的年轻提督肃然起敬。

    至少这位上官是很敬业的。

    张监正记住了许克生刚才的威胁,当即叫来一个传令的手下:「去告诉他们,按照序号,每隔一刻钟回来一个群。」

    东郊马场,一个群长下管理五个小队,每一队有一匹公马、四匹母马。

    一个群长下一般会有二十五匹大马,马驹另算。

    ~

    许克生开始叮嘱道:「第一,所有的病马必须集中隔离,所以,张监正要带领大家去准备四个隔离场所。」

    「病轻、病重的大马、马驹分别隔离。」

    许克生缓缓说出他的要求,并解释道:「这次的病属於疫疠之气,病马必须隔离,避免传染给健康的马儿。」

    卫博士在一旁奋笔疾书,记录他的每一条命令,以备查询,也作为记录留存下来。

    张监正拱手领命:「下官记住了。」

    许克生再次命令道:「第二,准备生石灰,先买六车吧。下午开始每个马厩、马经过的道路每天都要生石灰水泼洒。」

    「下官派人去石灰窑去购买。」张监正躬身道。

    「第三,用滚开的沸水,就是滚开的汤,将水槽、料槽、所有和马接触的器具,每天早晨全都烫洗乾净。」

    「下官记住了!」

    「第四,去购买硷灰,就是造纸用的那种硷。加水煮沸,用於刷洗厩舍。」

    「下官记住了!」

    「第五,马厩的垫草,目前要一天一换,病马的隔离区一天两换,清晨、傍晚各一次。」

    「下官记住了!」

    「第六,无论是健康的马,还是病马,我每天都要查验。一旦发现病马,必须立刻隔离。」

    「下官记住了!」

    「第七,饲养健康马,和饲养病马的马倌,暂时要分开,不许交叉!严禁混用!」

    「下官记住了!」

    「第八,等下午我检查了全部马匹,会开药方,今天傍晚所有的病马全部要用药。」

    「下官记住了!」

    张监正满头大汗,太多了,完全记不住!

    他偷偷看了一眼卫博士。

    幸好有人记录了,还是自己人,不然自己这下就麻烦了。

    ~

    许克生发布了命令,才放缓了语气问道:「张监正,今天如果所有的马儿都要灌汤药,人手够吗?」

    「下官记住了!呃————提督,人手有些紧张!」

    「药材的供应商,远还是近?」

    「禀提督,供应药材的商人,就在左近,随时可以调拨药材。」

    「善!」

    许克生沉吟了一下,又问道:「张监正,太仆寺会来二十名兽医、兵部来十名兽医。有这些人,人手就够了吧?」

    「提督,如果算上这些就足够了。只是,他们都是兽医,下官不便调派。」

    「放心调派!凡是不干活的,你告诉我就行了。」许克生的口气变得严厉。

    「下官记住了。」

    张监正吓了一跳,急忙躬身答应。

    忙昏头了,一时间忘记这位也是心思缜密的上官。

    许克生又道:「我这有五十多名锦衣卫的士兵,给你三十个人,这些人仅限於隔离区喂药的时候提供协助。」

    张监正闻言大喜,急忙拱手道谢:「谢提督!有了三十名精壮汉子的协助,喂药的人手就宽裕了!」

    许克生又将刚才的八条重复了一遍,让张监正一一重复後,才让他带人退下了。

    卫博士看着记录的厚厚一叠内容,心中感叹不已。

    老师做事真的严谨,首先将场地、器具搞乾净了,让病疫无从生存,从根子上杜绝。

    之後才是开药方。

    对付马瘟是该是这种顺序!

    学生又学到了!

    ~

    许克生看着远处的草场发呆。

    卫博士在一旁问道:「老师,这些马还有救吗?」

    许克生解释道:「具体情况,要看了马群才能知道,不过,我认为有很大希望。」

    「虽然是马瘟,但不是绝症。」

    在老徒弟面前,许克生没有遮遮掩掩,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许克生从刚才看的病马初步诊断,应该是一种沙门氏菌。

    只是现在没有这种名词。

    这种大规模的传染病,一般用「瘟疫」来表示,详细一点就是「疫疠之气」

    O

    卫博士喜笑颜开:「那就太好了!这些都是好马儿,不该这麽病死了!」

    马瘟,或者说马疫,一旦爆发就需要隔离,扑杀病马。

    老师现在没有扑杀,而是说有希望。

    说明老师有更好的药方。

    卫士方感觉自己一个半关,收获满满,心中对下午的药方充满了期待。

    ~

    卫博士情绪高涨。

    能一匹马不损失治好马瘟,绝对是轰动朝野的大事。

    能跟着老师全程学习,自己就靠这个本事,以後也有饭吃,子孙後代也不愁没饭吃的。

    卫博士摩拳擦掌,干劲十足。

    许克生却没有他的好心情。

    拿出太仆寺提供的马场人员名单,看到监正、监副、群长全都是经验丰富的马倌。

    可是马场现在没有隔离、没有消毒;

    太仆寺的官员对马场的马瘟有些焦虑,但是不多;

    看张监正目前的样子,不像是昏联无能的基层小官,对许克生的要求十分配合,属於一点就透的那种聪明人。

    他们的行为违反了常识,充满了矛盾。

    许克生总觉得这个马场有些不同,透漏着————

    诡异!

    莫非在哪里藏着一个大坑,等着自己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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