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老皇帝的抱怨(2/2更)

    夕阳西坠。

    落日的余晖浸染皇城。

    咸阳宫的琉璃瓦流光溢彩。

    吕氏带着东宫的妃子、孩子们来探望太子了。

    自从太子一天只吃晚上一次药,她们来探望就更方便了。

    朱标推着轮椅,正准备出宫溜达。

    吕氏带着众人迎了上去,见礼後,吕氏走到轮椅旁。

    朱标急忙强调:「我自己来。」

    吕氏抿嘴笑道:「奴家知道,就是陪着夫君走一走。」

    她示意其他人去咸阳宫内等候,自己陪着朱标向御花园走去。

    朱标自己转着动力轮,吕氏走在一侧。

    夫妻二人一路上闲聊着生活中的琐事。

    「熥儿昨天被先生罚了?」

    「是的,夫君,背书出了点小问题。」

    「罚的好,让他涨涨记性。」

    「熥儿平时很用功的,听炆儿说就是有点磕巴,其实背下来了。」

    「比起炆儿,他的学习还要再加把劲。」

    吕氏却突然想起一件事,说道:「夫君,奴家听进宫的命妇讲,燕王府的战马很是雄俊。」

    朱标有些惊讶:「上午的事情,都传的这麽快?」

    「上午?」吕氏惊讶道,「上午怎麽啦?」

    朱标知道自己误会了,问道:「她们为何这麽说?」

    吕氏笑道:「煦儿和京城的公子哥儿赛马,连赢了七天呢,小家夥可是赢了不少花红。」

    朱标吃了一惊:「赢了七天?」

    朱标忍不住连声惊叹,「我知道京城有一些公子哥,喜欢挑选良驹,没想到输的这麽惨!」

    「四弟家的战马太强了!」

    吕氏笑眯眯道:「可不是嘛!燕王靠近草原,良马易得啊!」

    朱标看着满园秋色,没再说什麽。

    吕氏知道这个话题该结束了。

    她没有问上午发生了什麽,而是乖巧地换了一个话题:「夫君,今年的新菊要下来了,让太医院给您备一些冲水喝吧?」

    2

    谨身殿。

    朱元璋的晚膳刚刚开始。

    他刚拿起筷子,就看到朱棣大步过来了。

    看着健壮的儿子,朱元璋的目光带着欣赏,几个藩王也就这个儿子相对安分一些。

    但是想到上午的赛马,朱元璋的心里又有些不舒服。

    老四也不是表面上那麽听话了。

    逆子们!

    每一个让老父亲省心的!

    「老四,是没回家,还是又进宫了?」

    「父皇,儿子刚进宫,来您这蹭饭呢。」朱棣陪着笑上前。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呵呵笑道:「你都好马如云了,还需要到咱这蹭饭?咱该到你燕王府蹭饭了吧?」

    朱棣吓得一哆嗦,急忙跪下了,急赤白脸地解释道:「父皇,儿子————儿子冤枉啊!」

    「那就是一匹中马,平时一点也不出色,不知道今天上午怎麽了————」

    「父皇明察,儿子担心是有人搞鬼!」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夹起一片烧鹿肉放在嘴里慢慢咀嚼。

    咽下肉,又喝了一口酒,朱元璋才缓缓道:「老四,起来吧,真又如何?假又如何?不过是一次赛马而已。

    "

    朱棣刚要起来,却又听到父皇淡然说道:「青出於蓝,总是好的嘛!」

    朱棣双腿发软,压根不敢起来,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父皇,是儿子疏忽了,都是儿子的错。」

    朱元璋喝了一口酒,才沉声道:「不是来蹭饭的吗?快起来吧!」

    又擡手吩咐道:「给燕王加个位子。」

    朱棣起身擦擦眼泪,谢过父皇,挨着锦凳蹭上半个屁股。

    朱元璋用筷子点着一盆菜,吩咐内官:「这盆羊头蹄是燕王喜欢的,送他面前。」

    「谢父皇!」朱棣心里一暖,父皇似乎消气了。

    朱元璋又问道:「煦儿在京城赛马,连赢了七天啊?今天上午也拔了头筹,这孩子勇武,有你的影子。」

    朱棣心中犹如吃了黄连一般。

    如果搁在平常,这就是夸奖,自己坦然接受、谦虚几句就可以了。

    可是有了上午的故事,父皇的话就有了不少含义。

    朱棣的心就别提多苦涩了。

    「父皇,那个孽障是用药刺激,才屡屡跑的第一,今天也是。

    "9

    「哦?」朱元璋呵呵笑了,「这药不错啊。」

    朱棣苦笑道:「孽障不学好,儿子已经狠狠责罚他了。

    朱元璋急忙摆手制止:「小孩子正处在调皮的年龄,你不要这麽凶!」

    朱棣有些惭愧:「都是儿子将他们惯坏了。」

    朱元璋却好奇道:「什麽样的药丸?给我一颗看看?」

    !!!

    朱棣心里咯噔一下,完犊子了!

    就剩下两颗还被自己踩碎了,上哪找去?

    道衍也是游历江湖,偶尔从奇人手里得到的。

    「父皇,最後两颗被儿子给踩碎了。」

    朱元璋愣了一下,然後点点头:「那算了吧!吃饭!吃饭,菜都要凉了!」

    ~

    朱棣陪着老父亲用了晚膳,吃的食不甘味,心中七上八下。

    老父亲气定神闲,好像什麽事都没有。

    朱棣的心反而揪了起来,平静的下面不会是隐藏着火山口吧?

    他太了解父皇了,出了事被父皇骂的狗血喷头不可怕,发泄完了事情就过去了。

    出了事父皇却很平淡才是最可怕的,可能连着好几天、几个月被父皇不断敲打,甚至一年多了父皇还能提起来敲打一番。

    朱元璋吃了两口菜,放下了筷子,端起水盅开始漱口。

    朱棣急忙问道:「父皇,您吃的这麽少?再吃一点吧?」

    朱元璋摆摆手:「吃不下了。」

    朱棣扫了一眼满桌子的菜,眼睛一亮:「父皇,再来一碗文思豆腐汤吧?这个不腻,清淡可口。」

    朱元璋苦笑道:「鸡汤炖的,喝多了一样发腻、反胃。」

    朱棣有些挠头了,眼圈不禁红了:「父皇,您吃的太少了。」

    朱元璋笑着摆摆手:「人老了吃的就少,哪能和你一样,正当壮年,正是能吃能喝的年龄。」

    朱元璋扶着双腿,就要吃力地站起来。

    朱棣急忙上前.扶:「父皇,您慢一点。」

    朱元璋就着他的劲缓缓起身,叹了一口气:「老喽!」

    朱棣陪着笑:「父皇正值春秋鼎盛呢!」

    朱元璋摇摇头,对儿子抱怨道:「烦心的事多啊,什麽事都要咱操心。」

    他在朱棣的搀扶下,一边走一边唠叨:「前不久东郊马场还生了马瘟,医生还需要我去给派,你看看,这都什麽事?

    」

    「儿子听说了,」朱棣急忙道,「父皇不是派了许克生去了吗?他的医术肯定没问题的。」

    朱元璋摇摇头,「咱看了他写给太子的题本,不行啊!马瘟是控制了,但是不少母马、马驹子都废了。」

    朱棣附和道:「父皇,这是马瘟啊,没有马匹死亡已经是幸事,废了一些马儿是难免的。」

    「是啊。」朱元璋叹息一声。

    ???

    朱棣心中揣测老父亲的意思。

    为什麽单单提起马呢?

    东郊马场满打满算两三百匹马驹,全死了能有多大影响?

    父皇这是要在马上做点文章,赛马的事情还没过去?

    朱元璋皱眉道:「兵部、京城的卫所都还在等着用马,结果出了这档子事。」

    朱棣感觉不妙,父皇似乎要说什麽。

    果然,朱元璋转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期冀:「老四,北地有好马,你支援朝廷一些吧?」

    「父皇,您要多少?」

    「不要你多,给两千匹就够了。」

    !!!

    好嘛,正是道衍提出的数字。

    父皇还嫌两千匹「不多」!

    在父皇的眼里,燕王府已经如此强盛了吗?

    朱棣只觉得後背发凉。

    「儿臣遵旨!」

    朱棣硬着头皮答应了。

    此时此刻,他不敢讨价还价。

    但是自己名下的马场凑不出来两千匹好马,满打满算凑一千匹都困难。

    只能从自己名下的燕山三卫中抽调了。

    朱棣心疼的直抽抽,盘算如何凑足两千这个数目。

    京城遥远,出发的时候肯定不能只是两千,还要加上一些富足,避免路上伤、残或病死的。

    一匹良马价值不菲,何况一下子出了两千匹。

    燕王府这次大出血了,但是还不至於影响战力。

    父皇这一刀砍的又稳又准!

    ~

    东郊马场。

    许克生将孩子的药方放在一旁,仔细推敲可能出现的病情,准备了几个应急的方案。

    卫博士端来了饭菜:「老师,午饭还没吃吧?」

    许克生这才感觉自己早已经饥肠辘辘,忙了一个大半天,都还没有来得及吃午饭。

    窗外已经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吃了晚饭,又到了巡查的时间。

    许克生带着卫博士去了隔离区检查一遍,又释放了二十多匹痊癒的马。

    卫博士笑道:「老师,照这样下去,再有十来天马瘟就彻底结束了。

    许克生叮嘱道:「希望如此!眼下不能松懈,还要盯紧了他们,消毒、消毒,还是消毒!」

    卫博士一挺胸膛:「老师放心,学生盯着他们呢,其他兽医也盯的很紧。」

    许克生微微领首,他相信卫博士的话。

    他给兽医划分了责任区,每个人都盯着的马厩的消毒和清理。

    至少他在的期间,马厩能做到早晚消毒、清理。

    「管理法式整理的怎麽样了?」许克生问道。

    提到着作,卫博士兴奋了,「老师,整理完了,学生再修改一遍,就送给您审阅。」

    ~

    马蹄声隆隆。

    放牧的马儿顶着斜阳回来了。

    人喊马嘶,马场开始变得吵闹。

    卫博士带着一群兽医前去检查每一匹归家的马儿,避免病情卷土重来。

    许克生回了公房,这些具体的事情已经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公房门前,张监正正在门口逡巡,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提督!」

    张监正急忙迎了上来。

    「孩子怎麽样了?」许克生问道。

    「晚上喝了点米油,刚吃了药汤又睡下了。精神已经好多了。」

    许克生推开公房的门:「请进。」

    进了屋子,张监正将拎着的袋子双手奉上:「提督,这是诊金。」

    张监正听闻许提督看病必收诊金,并且收费昂贵,看着钱袋子有些忐忑不安。

    不知道提督能满意吗?

    借了邻居一些钱,才勉强凑了一贯。

    许克生接了过去,钱袋子沉甸甸的。

    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新旧不一的铜板,还有一叠宝钞。

    许克生从中挑出五十个铜钱,然後将钱袋子还了回去:「这些足够了。」

    张监正推辞了一番,才将钱袋子收回,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许克生坐下後,和他聊起了孩子的後续治疗,解释了针对病情的不同走向,准备的几种可能的方案。

    「孩子身体素质不错,我推测明日就没事了。小孩子恢复的快,估计六七天就能痊癒。」

    张监正感动的眼圈红了,没想到许提督已经考虑到了孩子未来六七天的治疗。

    看看左右无人,张监正咬咬牙,低声道:「提督,马瘟已经得到了有效控制,您尽快回京城吧。」

    许克生看着他,笑道:「牧监,是不是有事?」

    张监正急忙摇头,神情有些慌张:「没事,没事,就是————就是这里————这里太脏了!对,太脏了,四处都是马粪!这个————」

    许克生微微颔首:「好,我会考虑的。」

    他没有继续追问,因为他对张监正企图掩盖的事情丝毫不感兴趣。

    再有十几天隔离的病区就可以取消了,自己是该考虑回京城交差了;

    兽药铺子要尽快开业挣钱:

    乡试的成绩也要出来了,自己还要为考中或者落榜做打算。

    罗列起来自己还有一堆事,对马场的糟烂事他丝毫没有探听的心情。

    ~

    张监正躬身退了出去。

    刚出门就看到王主薄正站在不远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张监正心生寒意,急忙叉手施礼:「见过主簿。」

    王主簿上下打量他,突然笑道:「和提督交心呢?」

    张监正吓得脸色苍白,急忙晃了晃右手的钱袋子:「下官来送诊金的。」

    听到铜钱的声音,王主薄微微颔首:「知道就好。」

    张监正仓皇地走了。

    不过片刻功夫,他已经出了一身细汗。秋风吹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王主簿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隐隐不安。

    不会是因为许克生救了他的独子,他就去和许克生掏心窝子吧?

    这个牧监不可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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