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主战区·天王殿总参谋部
全息战术投影悬浮在穹顶之下,将整个人类联邦的防线切割成四块巨大的光屏......东、西、南、长城主战区。
四线同时闪烁。
红蓝光点交织如麻,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环形会议桌前,二百三十五道身影端坐。最低军衔都是四星参谋......这些人随便拎一个出去,都是能镇守一方战区的狠角色。
可此刻,他们全都绷着脸,大气不敢出。
最前排,十二位肩扛箭穿五星徽章的五星参谋,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目光死死锁定在实时战况图上。
没人说话。
头顶通风管道的呜咽声、某台设备运转的微弱电流嗡鸣、邻座战友压抑的呼吸声......此刻全都清晰可闻。
压抑。
沉重。
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报......!”
通讯参谋的声音撕裂死寂。他双手按在耳麦上,脸色铁青,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铮铮作响:
“东部战区最新战报!疫潮邪神已被感应天王成功牵制,双方在第七战线上空激战,目前处于僵持状态!”
“溃壤邪神与锁渊天王正在第四战线胶着!溃壤异族的腐化领域已被压缩至方圆三十里!”
“欢虐邪神与斩月天王在第二战线交锋!伽昙异族的幻象军团出现大规模混乱,斩月天王正在扩大战果!”
一连串捷报砸下来。
会议室内的气氛却没有丝毫松动。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僵持”,不是“胜利”。
五星参谋林北望坐在首席,花白的眉毛拧成一个死结。
他盯着全息屏幕上红蓝兵力对比的数据,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砂砾:
“说坏消息。”
通讯参谋喉结滚动,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连串指令。全息屏幕骤然切换,四块战区同时放大到极致。
“西部战区……情况不妙。”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铅块坠入深水:
“秦怀化上尉和苏轮少校正在镇荒关准备前往无相荒漠,执行毒杀无相邪族的任务。”
“更糟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点向西部战区地图的西北角和西南角。
两个血红色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朝着镇荒关的方向疯狂逼近:
“沉寂数百年的咒灵异族和千喉异族……出现了。”
“咒源邪神从西北方向的死咒荒漠杀出,谎兆邪神从西南方向的千舌沼泽杀出。两支异族大军呈钳形攻势,目标明确......”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合围镇荒关。”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咒灵异族。
千喉异族。
这两支异族已经沉寂了数百年......很多人族战士甚至只在历史教材上见过它们的名字。
如今同时出现。
这不是巧合。
这是蓄谋已久的协同作战。
“镇岳天王呢?!”
林北望的声音骤然拔高,手掌按在桌面上,青筋暴起:
“天王殿不是派了镇岳天王去支援吗?!”
“镇岳天王已经到了。”
通讯参谋手指飞快敲击键盘,西部战区地图上亮起一道璀璨的金色光点,正卡在咒源邪神和谎兆邪神之间的咽喉要道上:
“镇岳天王以一己之力,正在同时牵制咒源邪神和谎兆邪神。”
“两位邪神联手,镇岳天王只能维持守势,无法反击。也就是说......”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苦涩:
“镇岳天王只能保证祂们不参与围攻镇荒关,但无法击退祂们。”
“镇荒关的危局,还是要靠秦上尉和苏少校自己扛。”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北望闭上眼睛,右手拇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像是在压制某种剧烈的不适。
良久,他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静:
“继续。”
通讯参谋点头,手指再次敲击,全息屏幕切换到南部战区。
“南部战区,三线开战。”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语速明显加快:
“陀佛血丘之地,陀佛邪神率领陀罗异族大举入侵。
玄坛天王已激活三大分身,本体驻守南部长城,其武斗分身正与陀佛邪神在血丘之巅对峙。”
“回音死谷,逆命邪神带领幻弦异族出现。幻弦异族的音波攻击覆盖范围极广,我军三道防线已有两道被音波震碎。
目前玄坛天王的月光分身正与其对峙。”
“诡变迷林,诡变邪神带领诡形异族出现......”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这是南部战区最棘手的一路。
诡形异族的变形伪装能力太强,已经渗透进我方三道后勤补给线。
目前正在组织反渗透清剿,但效率极低,物资损耗率已经飙升到百分之四十。
玄坛天王的炼气分身正在阻挡。”
林北望的脸色越来越沉。
三线同时开战,而且每一路都是一个上位邪神带着完整的眷属族群。
南部战区,只有玄坛天王一个人。
一个人,扛三个上位邪神。
即便他有三大分身,也撑不了太久。
“玄坛天王有没有提过……他能撑多久?”
通讯参谋低下头,看了一眼简报,声音压得极低:
“他的原话是......‘一个月之后,至死方休,魂归长城!’”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一个月。
听起来不短。
但南部战区的防线绵延数万公里,后勤补给线被诡形异族渗透得千疮百孔,陀罗异族和幻弦异族的攻势越来越猛……
一个月后呢?
没人敢往下想。
林北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目光移向最后一块屏幕......长城主战区。
“主战区呢?”
通讯参谋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一秒。
然后重重敲下。
全息屏幕骤然亮起,三块战区同时展开。
“长城主战区,夜谷方向,夜祟邪神带领夜魔异族出现。”
“夜魔异族的夜蚀领域覆盖了夜谷方圆三百里,我军三道前哨阵地已全部失守。目前正在组织巡游部队进行反制,但……效果不理想。”
“梦渊方向,魔魇邪神带领梦魇异族出现。梦魇异族的入梦能力导致我军大量战士出现精神紊乱,非战斗减员已经超过两万余人。目前正在组织精神力异能者进行驱散,但杯水车薪。”
“毒沼方向,邪蛊邪神带领蛊噬异族出现。蛊噬异族的蛊虫已经渗透进我军三条后勤补给线,三批物资被污染,直接导致两个旅的火力不足。目前正在组织清剿,但蛊虫繁殖速度太快,杀之不尽。”
“现如今,永战天王、武法天王皆已经到达主战场前线,正在抵挡三位上位邪神!”
林北望听完最后一个字,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参谋,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人心口:
“也就是说......”
“除了还在北部战区镇守无尽冥海的镇冥天王以外......”
“东部战区,六路邪神,六位天王在扛。”
“西部战区,两路邪神,镇岳天王在扛。”
“南部战区,三路邪神,玄坛天王在扛。”
“长城主战区,三路邪神,永战天王、武法天王在扛。”
他顿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到极致的笑容:
“十四路邪神。而我们,只有九位天王在正面战场。”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因为不需要说。
数据就摆在眼前,触目惊心。
人类联邦的高端战力,还是太少了。
要是单独一路,人族占据巨大优势。
但是现在,那些以往一盘散沙,或沉寂不出的邪神们,却突然好似达成了合作一般。
九对十四。
不,不是九对十四。
是九对十四,还要加上无数眷属大军。
每一个上位邪神背后,都有一个完整的、繁衍了千年的眷属族群。
疫灵族、星灵族、腐壤异族、伽昙异族、泣灵族、血棘异族、咒灵异族、千喉异族、陀罗异族、幻弦异族、诡形异族、夜魔异族、梦魇异族、蛊噬异族……
十四个族群。
十四个异族。
每一个都想把人族从这片异域抹去。
而人族的高端战力,能战斗的只有九位天王。
“等等!”
一名五星参谋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手掌按在耳麦上,脸色骤变,声音因激动而走了调:
“东部战区!总参谋林东发来紧急通讯......说是东部战区有重大军情报告!”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被这一嗓子瞬间点燃。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连那些一向沉稳的老牌参谋都不由自主地前倾了身体。
林北望瞳孔微缩,右手猛地一挥,声如洪钟:
“接进来!”
全息屏幕骤然一闪。
林东那张眼窝深陷、却目光灼热的脸跳了出来。
背景是东部战区参谋指挥中心,能隐约看见他身后那些忙碌到飞起的参谋们,以及大屏上正在快速萎缩的红色区域。
“林北望总参!”
林东没有敬礼,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喘匀气。
他的声音沙哑,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狠狠砸进会议室:
“东部战区,重大战况汇报!”
林北望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刀:
“说!”
林东深吸一口气,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扫射:
“第一,星灵族大祭司,中位邪神弥撒吞穆尔......确认陨落!斩杀者,巡游系列,圣血天使小队队长,谭行少校!”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
但林东没有停。
“第二,疫灵族三大祭祀之一,中位邪神腐肺·迪哈斯......确认死亡!斩杀者,巡游系列,圣血天使小队队长,谭行少校!”
骚动变成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人站了起来。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嘴巴张开了就再也合不上。
林东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
“第三,疫灵族三大祭祀之一,中位邪神瘴毒·阿苏拉......确认死亡!斩杀者,巡游系列,圣血天使小队队长,谭行少校!”
死寂。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通风管道的呜咽声都仿佛被掐断了。
二百三十五个久经沙场的参谋,此刻全部僵在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三尊。
三尊中位邪神。
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同一个人......
一个少校。
一个天人境巅峰的战士。
全部斩杀。
这不是战报。
这是神话。
林北望的喉结剧烈滚动。他的双手死死扣住桌面边缘,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根根暴起。
他的声音因压抑而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你……确定?”
“确定。”
林东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像铁锤砸在砧板上:
“三尊邪神的邪能特征已从战场电磁频谱上完全消失。星灵族和疫灵族的大军已经溃退......不是战术性撤退,是溃败。”
“弥撒吞穆尔和迪哈斯、阿苏拉的陨落,直接导致两族指挥链路崩溃,士气归零。”
他顿了一下,嘴角咧开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笑容:
“东部战区,星灵族和疫灵族两条战线……已经转入反攻。”
这句话落在会议室里,像一颗深水炸弹。
一名五星参谋猛地站起,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巨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林东:
“你说什么?!反攻?!东部战区已经开始反攻了?!”
“是。”
林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疫灵族残部正在向东南方向溃逃,星灵族残部正在向西北方向撤退。
感应天王仍在牵制疫潮邪神,但失去了眷属大军的支持,疫潮已经无法扩大战果。其他五位天王正在组织全线追击。”
他抬起手,在全息屏幕上调出一组数据:
“东部战区,六路异族,目前两路已经溃败。剩余四路......腐壤异族、伽昙异族、泣灵族、血棘异族......仍在顽抗,但它们的中位邪神级的战力还在。”
林北望死死盯着那组数据。
他的瞳孔深处,有火焰在燃烧。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谭行现在在哪?”
林东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担忧和亢奋的复杂表情:
“谭行少校……已经离开第七战线。他传回消息说......”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他说,他能解决各族之中的那些中位邪神祭祀。”
“他说,只要给他坐标,他能一个一个宰过去。”
“他说,东部战区的反攻,只是开始。”
会议室彻底炸了。
“他疯了吗?!”
“那可是中位邪神!不是白菜!”
“他已经杀了三个了!还要杀?!”
“他的身体撑得住吗?!”
嘈杂声中,林北望猛地抬手。
会议室瞬间安静。
他没有回头看那些激动的参谋,目光始终钉在林东脸上:
“谭行的状态怎么样?”
林东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他……精神状态很好。甚至可以说,非常好。”
他苦笑了一下:
“他的原话是......他要一个不留,尽最大可能,杀光六大邪神手下的中位邪神,断其六部邪族的指挥!”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喧嚣。
林北望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他那张饱经风霜、花白眉毛紧锁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却又格外……畅快。
“好!”
“好!”
“好!”
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抬起头,声音骤然拔高:
“林东!”
“到!”
“东部战区总参谋部,全力配合谭行。”
“他要什么给什么,要坐标给坐标,要情报给情报,要火力掩护就给火力掩护。”
“他要杀中位邪神,就让他杀。”
“杀一个,东部战区的压力就减一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告诉谭行......联邦不会给他任何限制。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能击杀异族指挥官!”
“他要是活着回来,他就是我人族的英雄!”
林东“啪”地并腿敬礼,眼眶发红:
“是!”
通讯没有中断。
林北望转过身,面朝会议室里二百三十五个参谋。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扫过......那些疲惫的、紧绷的、被战况压得喘不过气的面孔。
此刻,那些面孔上多了一种东西。
希望。
“都听见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人心口:
“东部战区,有一个少校,单枪匹马,连斩三尊中位邪神。”
“星灵族退了,疫灵族退了。”
“东部战区,开始反攻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缓缓咧开:
“这不是战报。”
“这是告诉你们......邪神不是不可战胜的。”
“祂们的眷属,会被杀死。”
“祂们的祭祀,会被斩杀。”
“祂们自己,总有一天,也会陨落。”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像一杆旗帜在硝烟中升起:
“我们人族,从来不是靠人数活着。”
“我们是靠......一个又一个,在血与火里杀出来的英雄!”
会议室里,二百三十五道身影齐刷刷站起。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同一种东西......
战意。
林北望转身,面朝全息屏幕,双手背在身后,脊背绷得像一杆标枪。
“通讯组!”
“到!”
“将谭行少校的战绩......连斩三尊中位邪神,东部战区转入反攻......全文通报五大战区,全文通报联邦所有作战单位,全文通报联邦五道。加密等级:公开。”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
“告诉所有人......”
“即使异族举族皆攻,我们人族,依然会有英雄出现。”
“他叫谭行。”
“他还活着。”
“他还在杀。”
通讯参谋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
一道道加密指令从会议室飞向五大战区的每一个作战单元,飞向联邦的每一块屏幕。
消息如同燎原之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
东部战区,前线阵地上,浑身是血的战士们看着战术终端上弹出的通报,愣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谭行!谭行!谭行!”
声浪如潮,一波接一波,压过了远处的炮火。
西部战区,一名前线指挥官看着手中的通报,嘴角缓缓咧开,回头朝身后的战士们吼了一嗓子:
“听见没有!东部战区出英雄了!连宰三个中位邪神!你们他妈的要当孬种吗?!”
“不当!”
吼声如雷,震得城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南部战区,玄坛天王的分身之一正在与陀佛邪神对峙。他感知到主体传来的消息,沉默了一瞬。
然后仰天大笑: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声震得血丘都在颤抖:
“我人族,从来不缺血性二郎!”
长城主战区,永战天王和武法天王正死死挡住夜祟、魔魇、邪蛊三尊邪神的攻势。
听到这个消息,两位天王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光芒......
希望。
而此刻,东部战区,第三战区的焦土上。
谭行扛着血浮屠,赤脚踩在焦土上,嘴里叼着烟,眯眼看着远方。
手腕上的战术手环震个不停,全是林东发来的坐标和情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在风中散开。
“施虐者·图迦陵……”
他念出屏幕上那个血红色的名字,嘴角缓缓咧开。
血浮屠从肩上落下,刀尖指向第三战区的方向。
“你爹来了。”
他吐掉烟头,赤脚踩灭。
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地平线上。
身后,通报还在联邦的每一个频道里滚动:
“谭行少校,连斩三尊中位邪神,东部战区转入反攻。联邦需要英雄,而他,就是从血与火里杀出来的第一个。”
......
中洲道,天启市,联邦议会大厦
全息通报弹出的瞬间,整座大厦的灯光骤然亮了一度。
不是错觉。
是无数人在同一时刻冲到了窗前、终端前、通讯台前,呼吸急促地盯着那条滚动的红色战报......
「东部战区捷报:巡游系列圣血天使小队队长谭行少校,于第七战线连斩三尊中位邪神(星灵族大祭司弥撒吞穆尔、疫灵族祭祀腐肺·迪哈斯、疫灵族祭祀瘴毒·阿苏拉)。星灵族、疫灵族全线溃退,东部战区第一第二,第六第七战线,正式转入反攻。」
“啪......”
一只茶杯摔碎在地板上。
联邦议长林振国站在落地窗前,手里还保持着端杯的姿势,茶水顺着裤腿往下淌,他浑然不觉。
他盯着窗外灯火通明的中洲城,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然后猛地转身,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
“再播一遍。”
“已经播了五遍了,议长大人。”
“再播!”
第六遍。
第七遍。
每一遍念出“谭行少校”四个字,议会大厦外的广场上就爆发一阵海啸般的欢呼。
此刻,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
他们仰头看着大厦外立面那块巨幅光屏,看着那行字一遍又一遍地滚动。
没有人离开。
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站在最前排,她的儿子在长城当兵,已经三个月没有消息了。
她盯着屏幕上“反攻”两个字,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得像个小孩子。
她身后,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攥紧了拳头,眼眶通红,死死咬着牙。
他突然转身,朝身后的人群吼了一嗓子:
“我要上长城!”
没有人笑他。
因为在他身后,已经有上百个少年喊出了同一句话。
“我要上长城!”
“我也要!”
“算我一个!”
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一道声浪,撞碎了中洲城的夜空。
.....
天启市·联邦教育部·大楼
与广场上的沸腾不同,教育部大楼里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不是因为冷淡。
是因为压得太深。
教育部长苏砚秋正襟危坐在椅子上,面前的全息屏幕反复播放着那条战报。
他已经看了十七遍。
每一遍,他都要在纸上记下一个数字。
第一遍:天人境巅峰,斩中位邪神?不可能。
第五遍:三尊。都是中位。同一个人。
第十遍:感应天王确认,林东总参确认,联邦总参谋部确认。
第十七遍......
他把笔放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广场上隐约的欢呼声,也带着初冬刺骨的寒意。
窗外,教育部大楼前的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乱动。
两万道身影,如同两万柄出鞘的长刀,笔直地钉在寒风中。
他们穿着战甲......不是训练甲,是实战斗甲。
甲胄上凝着霜,面甲下呼出的白气在夜色中连成一片薄雾。
星海大学。
战争学院。
北斗学府。
联邦武道所有顶尖学府的精英学子,第一批。
两万人。
没有一个低于外罡境。
可他们最大的,才二十三岁。
最小的……
最小的,才刚满十六岁。
放在和平年代,他们应该在校园里谈情说爱,应该在图书馆里埋头苦读,应该在武斗场上挥洒汗水。
而不是穿着战甲,站在寒风里,准备奔赴千里之外的绞肉机。
苏砚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眶已经泛红。
他想起三天前,联邦军部的调令送到他办公桌上时,他拍了桌子,骂了娘。
没用。
战报一封接一封地砸过来......东部战区、西部战区、南部战区、长城主战区,到处都是窟窿,到处都在要人。
天王的命是在扛,但天王扛不住的地方,需要有人去填。
用命填。
军部的调令上写得很清楚:第一批,两万名外罡境学员,补充东部战区各条战线。后续批次,视战况继续征调。
苏砚秋当时问了一句:“他们才多大?”
军部的人沉默了很久,说:“长城上的战士,不看年龄,只看实力。”
苏砚秋没再说话。
此刻,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这两万张年轻的脸,喉咙像堵了块石头。
他知道,这两万人里,一定有人回不来。
不是可能。
是一定。
这就是战争。
异族举族皆攻,人族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九位天王扛着十四路邪神,每一条战线都在流血。
前线倒下的战士来不及掩埋,后方征召的兵源甚至来不及训练。
这些学生,本应该在五年后、十年后成为人族的中流砥柱。
可战争不给他们时间。
长城不给他们时间。
那些邪神,更不给他们时间。
苏砚秋的手掌按在窗框上,青筋暴起。
他身后,秘书的声音微微发颤:
“部长……孩子们已经站了两个小时了。要不要让他们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还要……”
“不用。”
苏砚秋打断了他,声音沙哑却坚定。
他转过身,面朝窗外,目光从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扫过。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在夜色中传出很远,每个字都像淬了火:
“孩子们。”
广场上,两万道身影纹丝不动,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你们当中,最小的十六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三。”
“你们本来应该在教室里上课,在训练场流汗,在梦里想着毕业后去哪里建功立业。”
“而不是站在这里,穿着战甲,准备去一个可能回不来的地方。”
夜风忽然静了。
苏砚秋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但你们来了。”
“没有人逼你们。调令是发给学校的,不是发给你们的。你们每一个人,都有权利拒绝。你们每一个人,都可以转身离开。”
“可你们没有。”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很快又稳住了:
“你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们已经不是一个学生了。”
“你们是战士。”
“是人族的刀。”
“是长城上的一块砖。”
广场上,依然没有人说话。
但有两万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像两万颗烧红的炭。
苏砚秋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嘶哑的力量:
“异族为什么要举族皆攻?因为它们怕了!”
“它们怕人族的刀还没钝!怕人族的血还没冷!”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广场上每一张脸:
“你们是第一批。但不是最后一批。”
“你们身后,还有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你们的学弟、学妹,学长,会踩着你们的脚印,走上长城,接过你们的刀。”
“这就是人族的传承。”
“不是靠一个人活着,是靠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用命去填!”
他的声音终于哑了。
沉默。
三秒。
然后......
“人族不灭!魂归长城!”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
一瞬之间,两万道声音汇成一道雷霆,炸响在天启城的夜空之上。
“人族不灭!魂归长城!”
“人族不灭!魂归长城!”
“人族不灭!魂归长城!”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教育部大楼的玻璃嗡嗡作响,震得远处的联邦金龙旗猎猎翻飞。
苏砚秋站在窗前,看着下面那些喊得青筋暴起、热泪盈眶的少年,嘴角缓缓咧开。
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但他没有擦。
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往下压了压。
喊声戛然而止。
两万人同时收声,广场上从沸腾到死寂,只用了一秒。
“还有一件事。”
苏砚秋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铁锈,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
“出发之前......写遗书。”
两个字落下来,像两颗钉子,钉进每一个人的胸口。
没有人说话。
但有两万道呼吸声,在同一瞬间重了一度。
“这是规矩。”
苏砚秋一字一顿:
“也是我对你们的最后一道命令。”
“每个人,写一封。写给你们的父母,写给你们的兄弟姐妹,写给你们的恋人,写给任何一个……如果你们回不来,需要被告诉一声的人。”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些遗书,由教育部统一封存。如果你们平安归来,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如果……”
他停了一下,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如果你们回不来,我会亲自安排人,送到你们家人的手上。”
夜风忽然变得很冷。
没有人哭。
至少此刻没有。
每一个少年都绷紧了嘴角,攥紧了拳头,把涌上来的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
苏砚秋朝身后挥了挥手。
教育部大楼的门轰然洞开。三百张长桌被搬了出来,整齐地排列在广场上。
桌上放着两万份纸笔......不是电子终端,是纸,是笔。
白纸,黑字。
一笔一划,都将是他们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话。
“开始吧。”
苏砚秋的声音很轻。
两万人无声地动了起来。
没有人争抢,没有人喧哗。他们排着队,依次走到桌前,拿起纸笔,然后盘腿坐在广场的地面上,借着大楼投射下来的灯光,低下头。
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沙沙沙沙,像初雪落在荒原上。
苏砚秋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
他的视线从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扫过......
一个光头少年坐在最前排,拿起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字迹歪歪扭扭,写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叫李铁牛,十六岁,从小没有父亲,母亲瘫痪在床。他考上星海大学那天,全村人为他庆贺了一整晚。
他的遗书,是写给母亲的。
第二排,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她的笔停在一行字上,很久没有落下去。
苏砚秋看见她在“爸、妈”两个字后面,划掉了一行字,又重新写。又划掉,又写。
最后,她只留下了一句话:
“女儿不孝,来生再做你们的女儿。”
角落里,一个戴着眼镜的清瘦少年写得很快。
他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一页写满了,又拿了一张,再写满,再拿一张。
他的父亲是一名军人,三年前牺牲在南部战区。
母亲去年病逝。他没有兄弟姐妹,没有恋人。
他的遗书,是写给这个世界的遗言。
第三排,有两个少年背对背坐着,谁也不看谁,但笔尖落下的节奏出奇地一致。
他们是双胞胎,哥哥叫周远,弟弟叫周行。
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考上战争学院,一起突破外罡境。
这一次,他们被分到了同一个旅。
哥哥写完后,悄悄在弟弟的桌角放了一颗糖。
然后继续低头,又拿了一张纸,重新写。
广场上,笔尖与纸面的摩擦声持续了很久。
有人写得很长,密密麻麻三四页,像是要把这辈子没说的话一次性说尽。
有人写得很短,只有一行字:“妈,儿子去杀邪神了,您别哭。”
有人写着写着,忽然停下来,仰头看着夜空,把眼泪倒逼回去,然后继续写。
有人写完后,把纸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块,按在胸口,沉默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
整个广场上,只有风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那是两万颗年轻的心脏,在跳动。
那是两万条鲜活的生命,在向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一个小时后。
最后一支笔放下了。
两万封遗书,整齐地码放在三百张长桌上,像两万块沉默的墓碑。
秘书走到苏砚秋身后,声音压得极低:
“部长……都写完了。”
苏砚秋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面朝广场。
两万人已经重新站好,没有人擦眼泪,没有人红着眼眶......至少在别人面前没有。
他们都把眼泪咽了回去。
“遗书封装,由教育部统一保管。”
苏砚秋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潭死水下面,有岩浆在翻滚:
“接下来的事,不需要我教你们。”
“到了前线,听命令,活下去,多杀敌。”
“能回来的,我亲自给你接风。回不来的......”
他顿了一下,嘴角缓缓咧开:
“回不来的,我替你们,告诉全联邦,你们都是战士,都是我联邦的英雄!”
广场上,两万人齐刷刷地立正。
战甲碰撞的声音,像一记惊雷,在夜空中炸响。
没有人喊口号。
没有人流泪。
但有两万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苏砚秋看着他们,缓缓抬起右手,并拢五指,举至额边。
敬礼。
联邦教育部长,给两万个即将赴死的学生,敬了一个军礼。
两万人同时回礼。
然后,苏砚秋转身,背对着广场上两万道灼热的目光,朝身后的秘书挥了挥手。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第一批……出发的时候,通知我。”
“我要送送他们。”
秘书“啪”地立正,眼眶通红:
“是!”
窗外,夜色渐深。
两万人在无声中开始有序地撤离。他们走向各自的宿舍,整理行装,擦拭兵器,等待黎明的到来。
广场上的长桌被一张张撤走,三百张桌子,两万支笔,两万张纸。
还有两万颗,已经写好了遗言、准备随时赴死的心。
而教育部大楼最深处的那间密室里,两万封遗书被锁进了铁柜,贴上了封条。
封条上只有一行字:
“人族不灭,魂归长城。”
这不是口号。
是遗言。
也是誓言。
窗外,两万个少年,两万把刀,两万颗滚烫的心。
他们要去的方向,是东部战区。
那里的焦土上,有一个扛着血浮屠的年轻人,正在用邪神的血,为后来者劈开一条路。
而他们,将沿着那条路,冲进硝烟。
这是责任。
这是宿命。
这是......人族的脊梁。
人流无声,缓缓向着宿舍散去。
两万道身影在夜色中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两万柄归鞘的刀。
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
遗书已经写完,封条已经贴上,该交代的、该告别的、该咽下去的,都在那几页纸里了。
剩下的,只有等。
等天亮,等命令,等那一声“出发”。
队伍缓慢地流动着,像一条沉默的黑色河流。
而在人群之中,有一道身影,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没有低着头。
没有攥紧拳头忍住眼泪。
没有咬着嘴唇默默走回宿舍。
他在笑。
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
是真真切切的、压都压不住的、从心底里往外冒的笑。
“潘哥!”
谭虎两步跨到潘旭身边,脸上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毫无遮掩的兴奋,一双眼睛亮得像两把刚出鞘的刀:
“这次我们终于上长城了!我都等了好久了!”
潘旭脚步一顿,回头看着眼前的少年。
从第一次见到谭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大半。
如今,他都有自己高了。
潘旭打量着这个少年,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十六岁。
外罡境巅峰。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冷兵器,徒手,热兵器,哪怕是精神强度,全是同境之中的佼佼者。
他亲眼看着谭虎,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现在的谭虎,哪怕是他这个曾经的大四首席,都已经不是对手了。
不丢人。
潘旭苦笑了一下。
因为这孩子根本不像是在练武......他像是在拼命。
一天二十四小时,好像不用睡觉一样。
凌晨四点,训练场的灯是他开的。
夜里十二点,最后一个离开食堂的是他。
练拳,拳风把木人桩打碎。
练刀,刀刃卷了换一把,再卷了再换。
练弓,指骨磨出白骨茬子,缠上绷带继续拉。
练戟,练得虎口崩裂,血顺着戟杆往下淌,他看都不看。
潘旭有一次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训练场,看见谭虎一个人站在月光下,赤着上身,对着空气一拳一拳地打。
浑身是汗,浑身是伤,浑身是血。
潘旭问他:“你不疼吗?”
谭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疼啊。但比起我哥,这算个屁。”
潘旭没再问。
从那天起,他知道,这个少年迟早会走到所有人前面。
而如今,谭虎的大名已经传遍联邦武道。
谁都知道,战争学府出了一个十六岁的怪物......外罡境巅峰,实战能力碾压所有同龄人,甚至压过了比他大四五岁的前辈。
有人说他是天才。
潘旭知道,是也不是。
天才也撑不住那种不要命的练法。
他只是……太想去了。
太想上长城了。
太想站在他哥站过的地方了。
“潘哥?”
谭虎见潘旭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发什么呆呢?我说......咱们终于要上长城了!”
潘旭回过神来,看着谭虎那张兴奋得发光的脸,嘴角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
“你知道上长城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啊。”
谭虎收起笑容,难得地认真了一瞬:
“意味着可能会死。”
然后又笑了,笑得很坦然,像是说“明天可能会下雨”一样自然:
“但我不怕。”
他抬手,指了指东方,那里是东部战区的方向:
“我哥在那儿。他在杀邪神,一个人扛着刀,宰了三个中位的。”
“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我得去。”
“去帮他。”
“我小时就发过誓,迟早一天,大哥担子,换我来抗!”
潘旭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谭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担忧,没有那些少年临行前压在心底的沉重。
只有兴奋。
纯粹的、灼热的、像火焰一样燃烧的兴奋。
像一头刚长出獠牙的幼虎,终于等到了第一次出山的机会。
潘旭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在谭虎脑袋上重重拍了一下:
“你他妈的一点都不怕?”
谭虎被拍得脖子一缩,但笑得更灿烂了:
“怕什么?我哥说了,怕死练个屁的武!不如趁早回家跳舞!”
“你哥要是知道你上去了,他第一个骂你。”
“骂就骂呗。”
谭虎咧嘴:
“反正我皮厚,骂不疼。而且......”
他顿了顿,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我哥嘴上骂我,心里肯定高兴。”
潘旭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刀。
刀身是钝的,刀锋还没露出来,但刀里的火已经烧透了。
一旦出鞘......
他不知道会怎么样。
但他有一种预感。
这个少年,会在长城上,成为第二个谭行。
“走吧。”
潘旭收回手,转过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回去睡觉。明天一早出发。”
谭虎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嘴里还在念叨:
“潘哥,你说到了东部战区,我能分到哪条战线?
能不能分到我哥那边?
我想跟他一起杀邪神。
你不知道,我哥那个人吧,总是觉得我天赋差,实力差,虽然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天才,但我要是在他面前杀两个邪神,他肯定得夸我……”
潘旭头也不回地打断他:
“闭嘴,睡觉。”
“哦。”
谭虎乖乖闭嘴了。
但只闭了三秒。
“潘哥。”
“又怎么了?”
“你写遗书了吗?”
潘旭的脚步顿了一下。
“写了。”
“写的啥?”
“关你屁事。”
“我写的可短了。”
谭虎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不像刚才那么咋咋呼呼,带着一种少年人少有的认真:
“我就写了一句话。”
潘旭没说话,但脚步慢了下来。
谭虎跟在他身后,声音很轻,很稳:
“哥,我来了。”
夜风拂过,卷起广场上最后几片落叶。
潘旭没有回头。
但他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两万道身影消失在宿舍楼的大门里。
灯一盏一盏地熄灭。
凌晨三点,所有宿舍楼的灯全灭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没有人辗转反侧。
他们都睡了。
因为他们知道,明天,需要力气。
而在其中一间熄了灯的宿舍里,谭虎仰面躺着,瞳孔倒映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
他的呼吸很轻,心跳却沉得像擂鼓。
不是睡不着。
是不舍得睡。
他缓缓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照片。边角被摩挲得起了毛,但画面依然清晰......
长城上,晨光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谭行站在最中间,笑得张扬而肆意;
苏轮侧头看着镜头,嘴角带着点痞气;
完颜拈花双手插兜,身姿笔挺如枪;
龚尊单手搭着谭行的肩膀,露着一口白牙;
辛羿站在最边上,眉眼温和,却又藏着刀。
圣血天使小队,全军大比武定妆照。
谭虎把照片轻轻贴在胸口,感受到纸片下心跳逐渐与那个位置共振。
他闭上眼。
嘴角慢慢、慢慢地扬起来。
“哥,这次我真的来了。”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夜色。
随后,呼吸渐匀,意识沉入梦乡。
那抹笑,却始终挂在嘴角,一夜未散。
就像某种承诺,已经不需要再说第二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