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要是大蜈在就好了!跑了一路,腿都他妈断了!操!”
谭行骂骂咧咧,身影如一道血色闪电,疾驰在战线之上。
从第七战线到第三战线,沿途的焦土颜色在不断变化.....疫灵族的瘟绿色腐殖质,渐渐过渡到血棘异族的暗红色荆棘苔藓。
脚下的弹坑从散发着恶臭的脓水坑,变成了荆棘藤蔓缠绕的绞杀坑,偶尔还能看见半截被吸干的各族尸体,干瘪得像是风化了百年的木乃伊。
谭行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死人,他见得太多了。
战术手环上,代表“施虐者·图迦陵”的血红色光点已经从模糊的轮廓变成了清晰的实体。
光点旁边,还有两个小一号的金色光点正在剧烈闪烁.....那是第三战区的两位王卫统领,正在与图迦陵缠斗。
金色的光点在不断暗淡。
谭行眯起眼睛,看向地平线尽头那片翻滚的暗红色邪能潮汐。
血棘异族的邪能不像疫灵族那样腐烂恶臭,而是带着一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像腐烂的玫瑰花拌着铁锈,又像屠宰场下水道里积了十年的血水。
风从前方吹来,那股味道浓得几乎让人呕吐。
谭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满嘴都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韩统领、秦统领……”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脚下的速度却丝毫不减:
“可千万要撑住啊。老子好不容易跑这么远,别让我收尸。”
双脚猛踏焦土,每一步都炸出一个浅坑,整个人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残影。
从第七战线到第三战线,横跨数千里的焦土战区,他一路狂奔,连口气都没歇过。
要搁以前,这种跑腿的苦差事,哪里轮得到他?
大蜈那脚力,几个腾挪就到了。
可偏偏当初开血神角斗场的时候,怕大蜈被血神血煞之气侵蚀,他把大蜈留给了阿花。
“由奢入俭难啊.....!”
谭行心里那个悔啊,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脚下却更用力了几分,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面踩穿。
就在这时,前方地平线上猛然炸开一团刺目的暗红色光爆。
邪能波动如同实质的怒潮,隔着数十里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
整片天地的空气都在剧烈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摇晃这个世界。
谭行脚步不停,反而加速。
近了。
更近了。
他看见了那团暗红色光爆的来源.....
“施虐者·图迦陵”。
一尊通体暗红、周身缠绕着血色荆棘的庞大身躯悬浮在半空中,像一朵盛开在尸山血海上的食人花。
它的形态勉强还能看出人形,但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像一个被硬生生揉碎又重新拼起来的人偶,每一个关节都长反了方向。
皮肤是暗红色的,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
每一根倒刺都在微微蠕动,像无数张嘴在无声地咀嚼,又像无数条蛆在皮肤下游走,让人看一眼就头皮发麻。
它的四肢被荆棘藤蔓取代.....那些藤蔓不是从它身上长出来的,而是直接代替了血肉。
左臂是三根粗如儿臂的血色藤蔓绞在一起,像一根巨大的麻花,末端分出五根锐利的骨刺。
每一次挥动都会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像是婴儿的啼哭,又像是女人尖叫到一半被掐住了喉咙。
它的脸,是谭行见过的最诡异的东西。
五官还在,但每一个都被扭曲成了施虐的符号。
眼睛是两团燃烧的暗红色火焰,没有瞳孔,只有火。
火焰里偶尔会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那是被它折磨致死的人族战士的灵魂,永远困在那两团火焰里,日日夜夜承受着焚烧的痛苦。
有的在无声尖叫,有的在疯狂挣扎,有的已经麻木了,只剩下一张空洞的脸,像一具还活着的尸体。
鼻子只是一个凹陷,嘴唇被密密麻麻的荆棘缝合在一起。
只有说话时才会撕裂,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黑色牙齿,齿缝里还塞着碎肉和干涸的血迹。
而它的胸口,有一朵半开半合的血色花苞。
那不是装饰,那是它的核心。
每一次心跳,那朵花苞就会微微张开一点,露出里面蠕动的、像心脏一样的肉质结构。
肉质表面布满了血管和神经,每一次跳动都会喷出一股暗红色的雾气.....那是浓缩到极致的痛苦之力。
雾气飘散到哪里,哪里的地面就会龟裂、焦化,像是被硫酸浇过。
谭行眯起眼睛,舔了舔嘴唇。
中位邪神,武道真丹境。
和他杀的那三个,一个档次。
但图迦陵的战斗方式,和弥撒吞穆尔、迪哈斯、阿苏拉都不一样。
那三个都是远程法师型的.....弥撒吞穆尔玩精神力还带点半吊子近战,迪哈斯和阿苏拉玩毒。
图迦陵不同,它是近战型的。
血棘异族的战斗方式,是荆棘、是缠绕、是折磨。
它们的攻击不会一击致命,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折磨对手,让对手在痛苦中崩溃、疯狂,最后心甘情愿地成为它们的养料,连灵魂都不得解脱。
施虐者·图迦陵,血棘异族三大祭祀之一,以施虐为乐,以痛苦为食。
谭行看着那尊悬浮在半空中的暗红身影,嘴角缓缓咧开。
“近战型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血浮屠。
刀身上的血色光芒在暗红色的邪能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异,像一把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凶器。
“那正合我意。”
战场中央,两道金色的身影正在图迦陵周围高速游走。
每一次冲击,都在图迦陵身上留下深深的伤口。
但那些伤口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被荆棘藤蔓填补.....血棘异族的恢复能力不像疫灵族那样靠瘟疫之力快速愈合,而是靠荆棘的自我修复。
斩断一根,立刻有十根从伤口里长出来,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你砍得越快,它长得越快。
那两道金色身影,就是第三战区的王卫统领。
其中一位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名叫韩昭,是焰焚天王麾下王卫统领,一手风雷枪法闻名五大战区,人称“一枪破万法”。
此刻他手持一柄与他身高相当的金色长枪,枪尖上缠绕着风雷之力,每一枪刺出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将图迦陵的荆棘藤蔓钉在虚空中。
但他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额头上青筋暴起,握枪的手在微微颤抖.....那不是累的,那是在抵御图迦陵的痛苦之力侵蚀。
另一位更年轻些,叫秦雨,是焰焚天王麾下王卫副统领,用的是一对金色弯刀,刀法诡异多变,她总能在图迦陵反击的间隙切入,削断那些试图缠绕过来的荆棘,身法灵巧得像一只雨燕。
但她的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暗红色的荆棘毒素正在沿着血管蔓延,整条手臂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刀法越来越慢,越来越吃力。
嘴唇已经咬出了血,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她都没察觉。
两人都已经到了极限。
韩昭的动作开始变慢,身上的金光开始暗淡,那些被荆棘刺穿的伤口正在缓慢扩大.....这不是普通的外伤,荆棘倒刺上附带的“痛苦之力”正在不断侵蚀他们的神经。
被刺中的人,痛觉会被放大十倍、百倍,直到精神崩溃,变成一个只会惨叫的疯子。
这是和血棘异族作战最恶心的地方。
哪怕不被直接击中,只是靠近它们,痛苦之力就会侵蚀你的神经,让你的反应变慢、判断失误、最后变成一具只知道惨叫的行尸走肉。
韩昭咬着牙,一枪刺出,金色的雷霆枪芒将面前的荆棘炸成粉碎。
枪尖上的雷电噼啪作响,但威力已经不如一开始的一半。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那是内腑被痛苦之力侵蚀的征兆。
“韩统领!”
秦雨咬牙低吼,一刀劈开缠向韩昭的荆棘,弯刀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汁液:
“还能撑多久?”
韩昭沉声道:“再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这是最乐观的估计。
秦雨心里清楚,真到那时,他们连自爆真丹的力气都不会有。
他们这些六大天王麾下的王卫统领.....满打满算也就十二位武道真丹.....连日来转战多条战线,拼死牵制各异族祭祀,早就筋疲力尽了。
一刻都没有停过,连口水都没时间喝。
从昨天到现在,她已经换了三把刀,她原本的超凡神兵早就经受不住长时间的激烈战斗,早就破碎,只能孕养气海丹田之中!
“韩统领,”
秦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
“今天……怕是要魂归长城了。”
韩昭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得惨烈:
“那就魂归长城。老子杀了一辈子邪祟,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他抬起头,看向图迦陵那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眼睛,眼中满是决然。
那只握着金色长枪的手,指节已经发白,骨节咯咯作响。
“秦雨,准备燃丹。”
秦雨咬了咬牙,重重点头。
就在两人准备燃烧武道真丹、以命相搏的那一刻.....
一道陌生的气息,从战场边缘猛然爆发。
图迦陵比他们更快察觉到那气息。
它猛地转身,胸口的血色花苞骤然收紧,双眼中的人脸火焰剧烈跳动。
那些被困在火焰里的灵魂,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疯狂地尖叫起来,火焰暴涨了一倍。
一道赤膊的身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战场。
那个身影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血光,赤着脚,下身只穿了一条破烂的军裤。
上半身的肌肉在血光映照下线条分明,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疤.....有刀伤、有枪伤、有撕咬伤、有烧灼伤,新伤叠旧伤,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那些伤疤像是一幅地图,记录着他打过的每一场仗。
右手虚握,一柄血色长刀正在从虚空中显化,刀身上的黑色火焰如同活物般翻涌,发出饥渴的嗡鸣声.....那声音像是一头饿了十天半月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血腥味。
人类。
天人境的人类。
图迦陵的第一反应是轻蔑。
天人境?这种蝼蚁它已经杀了不知多少,一根荆棘就能抽成血雾。
但它的瞳孔随即猛然收缩.....
那个人类身上的血光,不是普通的武道血气,而是带着一股让它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遗留在世间的余韵,让它本能地感到不安。
“弥撒吞穆尔、迪哈斯、阿苏拉?”
图迦陵低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意外:
“你身上有他们的气息……你杀了他们?”
两位王卫统领也愣住了。
“那是……”
秦雨瞪大了眼睛,弯刀差点脱手。
韩昭眯起眼,看清了那道身影的面孔.....年轻,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浓眉,嘴角挂着一丝吊儿郎当的笑。
“谭行!”
韩昭惊呼出声:
“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在第七战线吗?”
第七战线到第三战线,数千里焦土战区,一路要穿过疫灵族和血棘异族的交火区,这个人是怎么跑过来的?
谭行已经冲到近前,速度比全盛时期的秦雨还要快出一截。
他没有直接冲向图迦陵,而是先掠到韩昭和秦雨身侧,稳稳落地,看了一眼两人的伤势,眼神微沉。
韩昭的左肩被荆棘刺穿了一个血洞,伤口边缘已经发黑发紫,痛苦之力的侵蚀已经蔓延到了锁骨。
秦雨更惨,整条左臂从指尖到肩膀都变成了青紫色,毒素已经快侵入心脏了。
谭行抱拳,干脆利落:
“韩统领,秦统领。第七战线谭行,奉命驰援。来晚了,抱歉。”
韩昭一愣,随即苦笑:
“说什么胡话,几千里路你能跑到就是奇迹了。快退,这是中位邪神,你一个天人境……”
“我知道。”
谭行打断了韩昭的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中位邪神,武道真丹境,施虐者·图迦陵。您二位已经撑了够久了,接下来交给我。”
秦雨皱眉:“谭行,你别逞强,我们两个真丹境都……”
谭行回头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自信。
“秦统领,您左臂的毒再拖下去就废了。韩统领,您体内的痛苦之力已经侵蚀到经脉了吧?再打下去,您二位就算能活,这一身修为也得废掉大半。”
他一字一顿:“您二位要是折在这儿,第三战区谁来镇守?”
韩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因为他知道谭行说得对。
他的风雷枪法已经只剩三成威力,秦雨的双月弯刀连刀都握不稳了。
谭行已经转身,面朝图迦陵。
他把血浮屠往肩上一扛,歪着头,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带着兴奋。
“二位歇着,帮我压阵就行。这只邪祟,我来。”
图迦陵盯着谭行,那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眼睛里,轻蔑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不是恐惧,它还远不至于对一个人族天人境感到恐惧,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警惕,让它感到不安。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你杀了弥撒吞穆尔、迪哈斯、阿苏拉?”
图迦陵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你只是天人境……你是怎么做到的?”
谭行闻言,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然后深吸一口气,血浮屠横在身前,刀锋上翻涌着黑色的归墟火焰。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图迦陵被激怒了。
它的荆棘藤蔓猛然暴涨,左臂的三根荆棘如同三条巨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谭行当头抽下。
那尖啸声震耳欲聋,空气都被抽出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谭行不闪不避,血浮屠横斩,刀锋与荆棘正面碰撞!
“轰.....!”
血色刀光与暗红荆棘正面碰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冲击波过处,地面的焦土被掀飞了一层,碎石和荆棘残骸满天飞。
图迦陵的荆棘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裂口,暗红色的汁液喷涌而出,黑色的归墟火焰附着在伤口上疯狂灼烧,荆棘发出“嗤嗤”的焦灼声。
谭行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
落地后滑行了十几米,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鞋底都磨穿了。
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焦土上。
嘴角也溢出一丝血迹,顺着下巴滴在胸口上。
但他笑了。
“卧槽!牛逼!”
谭行啐了一口血沫,扛着血浮屠,歪头看向图迦陵:
“仅仅随手一击,老子就差点被打成血雾!再来再来!”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那不是恐惧,是兴奋。像一头野兽终于遇到了值得一战的对手。
图迦陵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的伤口.....黑色的火焰还在燃烧,痛苦之力竟然无法将其熄灭。
它尝试调动荆棘将火焰扑灭,但那黑色火焰像是活的一样,越是压制烧得越旺。
荆棘在火焰中扭曲、焦化、崩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它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张被荆棘缝合的嘴唇撕裂开来,露出参差不齐的黑色牙齿,笑容诡异而狰狞。
“不错……比那些废物强一点。”
它胸口的血色花苞猛然张开,露出里面蠕动的肉质核心。
无数荆棘从那花苞中喷涌而出,如同一条条毒蛇,遮天蔽日,将方圆数里的天空都遮住了。
阳光被荆棘挡住,大地陷入一片暗红色的阴影。
“但你知不知道.....”
图迦陵的声音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
“我将多少你们人族所谓的天人境、武道真丹,抽成血雾?!”
话音未落,铺天盖地的荆棘风暴已经将谭行吞没。
韩昭和秦雨脸色大变。
“荆棘狂宴!”
韩昭惊呼,声音都在发抖:
“谭行,快退!”
他们认出了这一招.....荆棘狂宴,图迦陵的成名绝技,将体内积蓄的痛苦之力一次性释放,化作覆盖方圆数里的荆棘风暴。
风暴范围内的一切生灵,都会被荆棘刺穿、缠绕、吸干,连灵魂都会被抽出来,困在那些荆棘里,永远承受痛苦。
上一次它用这一招,直接覆灭了人族一个整编军团。
三万人,无一幸免。
韩昭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挣扎着要站起来,身上的金光再次亮起,哪怕经脉已经快要断裂:“秦雨,我们……”
“韩统领,别动。”
荆棘风暴的中心,传来了谭行的声音。
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荆棘风暴吞没的人该有的。
韩昭一愣。
下一瞬,他和秦雨的瞳孔同时骤缩.....
荆棘风暴的中心,一道血色的刀光劈开了暗红色的帷幕。
那刀光如同一轮血月,从风暴最深处升起,将铺天盖地的荆棘斩出一道巨大的裂缝。
暗红色的汁液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染红了整片大地。荆棘的残骸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吱吱作响。
然后,一个浑身燃烧着黑色火焰的身影,从那个缺口中走了出来。
谭行站在荆棘风暴的中心,浑身上下被归墟火焰包裹。
那些试图刺穿他的荆棘在触碰到黑色火焰的瞬间就会被烧成灰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的身上有无数细小的伤口.....荆棘实在太多了,总有一些会突破火焰的防御,在他身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鲜血从那些伤口里渗出来,染红了他的上半身,看起来像一个从血池里爬出来的人。
但那些伤口在出现的瞬间就开始愈合。
肉眼可见的速度,撕裂的皮肤重新粘合,断裂的肌肉重新生长。
新生的皮肤粉嫩嫩的,和周围满是伤疤的皮肤形成了鲜明对比。
血愈之体。
谭行抬起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迹,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
“还行,没伤到筋骨。”
他抬起头,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图迦陵,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让图迦陵灵魂颤栗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疯狂的杀意。
“邪祟。”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血浮屠抬起,刀尖指向图迦陵。
归墟火焰在刀锋上翻涌,发出兴奋的嗡鸣,像一头饿了十天半月的野兽终于看到了猎物。
“接下来.....”
刀锋上的黑色火焰猛然暴涨,映得谭行的脸一半黑一半红,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该我了。”
图迦陵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它感觉到了。
那股让它灵魂颤栗的气息,不是来自谭行的天人境修为.....
那股气息来自他体内那股黑色的真元,那股正在吞噬它的荆棘、吞噬它的痛苦之力、吞噬它的一切的黑色真元。
那是本源法则权柄的气息。
而且是上位邪神的层次。
是它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东西。
“你……”
图迦陵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恐惧。那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惊惧”的情绪。
火焰中的人脸疯狂尖叫,像是在替它表达恐惧。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为何会有上位法则本源之气……”
谭行笑了。
他扛着血浮屠,歪了歪头,鲜血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流过他的眉毛、眼睛、脸颊,滴在地上。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在黑色火焰的映照下,狰狞而张狂。
“老子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笑容骤然收敛,眼神变得凛冽如刀。
“老子是你爹。”
然后,他猛地仰天大吼,声震四野,方圆数十里的战场都在他的吼声中颤抖。
地面的碎石被震得跳了起来,荆棘残骸被震得四散飞溅.....
“伟大的黄铜之王,颅骨之主!”
“战争与勇气之神,厮杀与鲜血之王!”
“我,第三序列寂灭王座之主,寂灭者·韦正.....”
韩昭和秦雨同时愣住。
寂灭者·韦正?
韦正?韦正不在主战区吗?
但谭行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狂,越来越疯,整个人的气势在节节攀升。
血浮屠上的黑色火焰在疯狂翻涌,像是要烧穿这片天空。
他脚下的焦土在龟裂,裂缝里涌出血红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钻出来。
连天空都在变色.....暗红色的邪能潮汐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
“于此,以我所获之无上荣耀为祭!”
“向眼前之对手,发起最终之荣耀试炼!”
“胜者,尽取所有!败者,魂飞魄散!”
“以此战之血与魂……祭飨吾神!”
血浮屠猛然下压,刀锋所指,虚空震颤,空气都在燃烧,地面都在龟裂。
连图迦陵周身的荆棘都在瑟瑟发抖,像是遇到了天敌。
“唯血!唯战!唯胜!”
“颅献颅座,血祭血神!”
“血神角斗场.....”
“开!”
轰.....!!!
天地变色,虚空破碎。
一道巨大的血色光柱从谭行身上冲天而起,直插云霄,将方圆数十里的天空染成血红色。
那光柱太亮了,亮得人睁不开眼睛。韩昭和秦雨本能地抬手挡住眼睛,但那股刺目的红光还是穿透了眼皮,让他们的视网膜一片灼痛。
图迦陵的荆棘风暴在这道血色光柱面前,脆弱得像是纸糊的,瞬间就被冲散、蒸发、化为虚无。荆棘在红光中扭曲、焦化、崩裂,化作漫天的灰烬。
图迦陵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它的荆棘在那血色光柱的照耀下开始枯萎、焦化、崩裂,痛苦之力像潮水一样从它体内流失,被那道血色光柱贪婪地吞噬。
它疯狂地挣扎,想要逃离。
荆棘藤蔓疯狂抽打着地面,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但血色光柱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地攥住了它,让它无法动弹。它越挣扎,那只手攥得越紧。
然而,这一次,血色光柱没有停在原地。
它猛地收缩.....像一条巨蟒缠住了猎物,然后狠狠向内一勒!
图迦陵的身体被光柱拖拽着,一寸一寸地朝谭行飞去。不,不是朝谭行.....是朝谭行身后那道正在撕裂虚空的裂缝。
那道裂缝在谭行背后的空气中缓缓张开,像一只巨大的眼球,又像一扇通往地狱的大门。
裂缝的边缘在不断崩裂、修复、再崩裂,像一张在无声尖叫的嘴。
裂缝的另一边,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石板地面、高耸的骨柱、以及无数若隐若现的虚影.....那是血神角斗场的内部。
那些虚影有的在战斗,有的在嘶吼,有的已经倒在地上,化作一具具白骨。
“你要把我拉进去?!”
图迦陵的声音彻底变了调,那双暗红色的火焰眼睛里满是惊骇。
它疯狂地运转痛苦之力,荆棘藤蔓在它体内炸开,化作无数根细小的触手,死死抓住地面、抓住空气、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但那股吸力太强了,强到它根本无法抗拒。
它抓住的地面被整个掀起,抓住的空气被撕裂,抓住的一切都被粉碎。
谭行站在裂缝前方,血浮屠横在身前,浑身上下被归墟火焰包裹。
他的身影在血色光柱中若隐若现,像一尊从远古走来的战神。
他抬起头,看着被血色光柱拖拽的图迦陵,嘴角缓缓咧开。
“我说了.....”
他抬起左手,五指虚握,猛地向后一扯!
“该我了!”
轰.....!!!
血色光柱猛然爆发,连同图迦陵和谭行一起,被那道裂缝一口吞没。
裂缝在两人消失的瞬间合拢,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天地间,那冲天的血色光柱骤然消散。
一切归于平静。
只有风,吹过满目疮痍的焦土,卷起几片荆棘的残骸。那些残骸在风中打着旋,落在地上,又被风吹起来,像是一场无声的葬礼。
韩昭和秦雨被最后那道冲击波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两人顾不得身上的伤,几乎是同时从地上弹起来,瞪大了眼睛看向谭行和图迦陵消失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谭行,没有图迦陵,没有血色光柱,没有裂缝。
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虚空,和地面上一个巨大的、还在冒烟的焦黑圆坑。圆坑的边缘还在滴着岩浆,热气蒸腾,空气都在扭曲。
“谭行?!”
秦雨声音发颤,几乎是吼出来的:
“谭行.....!”
没有人回应。
风从圆坑上吹过,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韩昭死死盯着那片虚空,瞳孔微缩。
他的武道真丹在疯狂示警.....那片虚空不是空的,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只是他看不见。
那是一种让他灵魂战栗的存在,像是有什么比邪神更可怕的东西正在虚空的另一边凝视着这个世界。
“别喊了。”
韩昭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骇然。
“快点收缩防线,乘着图迦陵消失,我们反推战线!”
他看了一眼谭行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瞬,随后身影一闪,着正面战场疾驰而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