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行攥着那根枯枝,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蹦了起来,像暴起的虬龙。
枯枝表面暗绿色的荧光忽明忽灭,绿雾滋滋往外冒,把他掌心蚀得嗤嗤响,皮肉翻卷,血珠子刚冒出来就被绿雾吞了。
他浑然不觉。
系统面板上的红字还在疯滚,一条接一条。
他越看,越怒,胸膛剧烈起伏,神色狰狞得像从地狱里刚爬出来的恶鬼。
站在旁边的朱麟已经明显觉出不对了。
下一瞬,谭行周身气机骤然炸开!
“嗡”
舱壁上的灵能合金被气浪扫过,发出咯吱咯吱的金属哀鸣,座椅扶手肉眼可见地往里瘪,连苏轮脚边那滩绿不拉几的黏稠物都被震得飞了起来,“啪”一声糊在舱顶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绿丝。
苏轮正瘫在椅背上,被这股气浪一冲,整个人差点从座椅里出溜下去,手忙脚乱扒住扶手:
“哎我操!谭狗你发什么神经!”
谭行没理他。
他死死盯着眼前那层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红字面板,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厉害,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烧红的铁砂。
那行字他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灭绝令执行序列待命:灰骑士战团】。
什么帝皇,什么审判庭,什么灭绝令,什么灰骑士。
他谭行活了这么多年,从北疆街边一个烂仔,一刀一枪杀到联邦大将的位置,什么邪神、什么异族没听过?
可这些玩意儿,他一个都没听过。
就连“帝皇”这两个字,还是从这破系统界面里才看到的。
帝皇是谁?他不知道。
星际战士是什么东西?他也不知道。
灰骑士?名字倒挺唬人,可这仨字搁他脑子里转了一圈,除了让他火气更旺,屁用没有。
可他妈的一个个凭什么?
谭行牙咬得咯吱响,眼眶赤红。
他想起长城根底下那些连尸首都收不全的弟兄,想起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就填进异域的无名战士,想起自己多少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拍着身上的血泥骂一句“操他妈的”,然后接着往前冲。
人族联邦跟异域厮杀千年,长城底下埋了多少兄弟的骨头,才换来今天能喘口气的日子。
现在这破系统蹦出来告诉他,有个叫帝皇的要派什么星际战士来“净化”他的世界?
净化就算了,还他妈要下灭绝令?
灭绝令。
这三个字在谭行脑子里转了两圈,像三根烧红的钉子被人拿锤子往里楔,每转一圈就楔得更深一分,楔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联邦人族拿命守下来的东西,在这破系统嘴里就他妈一行“不可救”?
操!
以前给他模板的时候,他还觉得这玩意儿虽然偶尔不靠谱,可到底是自己人,是底牌,是敢跟异域诸神拍桌子叫板的资本。
现在呢?搞半天,异域邪神杀完了,异域收复了,它倒好,通知别人来净化灭绝他们了?
谭行甚至想把这系统从脑子里薅出来,摔在地上,一脚踩碎。
他盯着面板最底下那行字:
【于帝皇凝视之下……存活!坚守!汝即灯塔,汝即坐标!】
谭行差点没气笑了。
什么狗屁灯塔,什么狗屁坐标。
他谭行就是死,也死在自己守的这片地上,轮得到一个什么狗屁帝皇来给他下令?
他低过头,跟恶怖对掏过,也装过孙子,可从来没认过这种憋屈的输,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凭什么?
凭什么你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玩意儿,动动嘴皮子就要审判我所在的世界?
凭什么老子的家、老子的兄弟、老子拿命守下来的地盘,在你眼里就一行字......“不可救”?
你他妈算老几?
武斗权柄的暗金纹路从手背一路烧到小臂,烫得空气都扭曲了。
灭法真元在暴怒状态下已经不自觉催到了七成往上,舱室里的气压低得苏轮都有点坐不住了。
谭行没说话。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骂出来也没用......这破系统不会还嘴,那个什么狗屁帝皇也听不见。
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那种感觉,就像你拼了命守着自己的屋子,自己的家,浑身是血,拼尽全力,眼看着快要把那些对自己家虎视眈眈的侵略者杀完了,突然有人通知你:此屋危房,限期拆除,逾期不拆,连人带屋一块儿碾平。
连个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连个问“你是谁”的机会都不给。
谭行胸口堵得发胀,他觉得自己再憋下去,能他妈原地炸开。
苏轮看着不对劲的谭行,坐直身子,神色担忧。
“谭狗?”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你……你没事吧?你手都烂了。”
谭行没低头看手。
他盯着面板上那行“灭绝令执行序列待命:灰骑士战团”,盯了足足三息,然后从牙缝里挤出:
“……老子管你什么帝皇,什么灰骑士。”
他松开枯枝。
枯枝落在舱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掌心已经被蚀出一道焦黑口子,血混着绿雾往下滴答,他看都没看一眼。
“想灭老子的世界?”
谭行抬起头,眼底暗金纹路烧得跟两团火似的:
“那你他妈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苏轮愣了两秒,扭头看向朱麟,压低声音:
“大哥,他这是……咋了?啥帝皇?啥灰骑士?他是不是被那根树枝弄中毒了?”
朱麟没接话。
他盯着谭行那张铁青的脸,又看了看谭行视线聚焦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可谭行的眼神分明在盯着一块他们都看不见的东西。
朱麟眼底暗红火光跳了跳,沉声道:
“小行,你看见什么了?”
谭行沉默了两息。
他不能说系统的事。
这玩意儿是他一个人的底牌,也是他一个人的牢笼,说出来除了让大哥和大刀跟着胡思乱想,屁用没有。
他偏头看向朱麟和苏轮,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又狠又冷:
“看见点儿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后半句:
“总之,有人惦记上咱们了,张口就要灭绝我们。”
苏轮张了张嘴,随即眼中凶光闪烁:
“……操?谁啊?他妈活腻歪了?血神?”
谭行没答他,弯腰把枯枝捡起来,往苏轮怀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绿沫子:
“先别管谁。回去开会,把林东那摊子先支起来。这趟浑水,比咱们想的深多了。”
他偏头看了朱麟一眼,眼底那团火没灭,反倒烧得更沉了:
“大哥,回头我单独跟你说。”
朱麟盯着他看了两息,缓缓点了下头,那一眼里,带着担忧和信任!
苏轮见状,嘴张了张,刚要开口......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肩膀。
朱麟没看他,只缓缓摇了下头。
苏轮愣了一瞬,随即喉结滚了滚,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明白。
谭狗不说,那就谁也别想问出来。
从长城到异域,他们俩是一刀一枪互相从尸山血海里拖出来的交情。
谭行不想说的事,问破天也没用;谭行想扛的事,你拦也拦不住。
做兄弟,就是支持就行了。
苏轮深吸一口气,把怀里那根还冒着绿烟的枯枝往旁边座位上一扔,脸色沉了下来,咬着后槽牙道:
“回去先开会,再点兵。”
他扭头看向谭行,眼底凶光未散,又压上一层狠厉:
“异域是收复了,可原初四神还他妈在!万一那些门再打开......”
苏轮顿了一拍,一字一句道:
“咱们不能松懈。”
朱麟没说话,眼中凶光一闪,又被他压了回去。
舱壁上的灵能合金已然变形,空气里那股绿雾还没散干净,可气压已经变了。
谭行偏头看了他俩一眼,没再多说,缓缓转过头,望向舷窗之外。
舷窗外,星海沉沉。
视野尽头,一座巨大的空港轮廓正从黑暗里一寸寸浮出来......武神殿空港。
密密麻麻的灵能信号灯铺满了整座空港,像一片倒悬的星河,透过舷窗,在谭行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
谭行眼中怒意更盛,拳头攥得指节咯咯作响,掌心那道焦黑口子又被攥裂,血珠子混着残余的绿沫子往下滴答,他浑然不觉。
他盯着越来越近的武神殿空港,盯着那片密密麻麻的灯火,心中一字一句:
帝皇?星际战士?灰骑士?
老子不管你们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想干什么。
老子只信手里的刀。
联邦亿万万人,也只信手里的刀!
掌心那道焦黑口子又被攥裂,血珠混着异种残留的绿沫往下滴答。他浑然不觉,心中一字一句:
什么混沌,什么帝皇,什么狗屁审判庭......都他妈给老子滚!
哪怕前路漆黑,哪怕希望断绝,哪怕最后亡族灭种,我人族联邦,亦无怨无悔!
他猛地闭眼,胸中那团火几乎烧穿肋骨。
就在怒意攀至顶峰、神魂激荡到极致的刹那......
“叮......”
一声从未听过的轻响,在脑海深处骤然炸开。
系统面板猛地一颤。所有红字瞬间褪去,一行暗金色小字浮现在面板最顶端:
【火种协议·溯源模块......临时激活】
【检测到宿主意志波动突破阈值……匹配成功。】
【本源追溯:机械神教·贝利萨留·考尔......“火种”计划第07号造物。核心模板:基于帝皇灵能逸散碎片重构。】
【备注:宿主意志共鸣,共鸣等级......微弱。】
【制造者权限:不可达。宿主权限:唯一。】
谭行瞳孔骤缩。
贝利萨留·考尔?机械神教?火种计划?帝皇灵能逸散碎片?
他一个字都看不懂,可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被撬开一道缝......这操蛋系统,居然是别人造的?还是用那个“帝皇”的灵能碎片造的?
难怪系统里会冒出帝皇、灭绝令、灰骑士。
这他妈从根子上就是人家的东西!
谭行心头刚压下去的火“腾”地又蹿上来。
还没骂出口,暗金小字下面又浮出一行更细的注释:
【共鸣触发条件:宿主以凡人之躯,拒绝一切超自然救赎,纯以自身意志对抗不可抗之力,且拒绝屈服......此意志特征与帝皇本源高度契合。】
【共鸣已建立。帝皇……正在注视。】
“注视你妈.....”
谭行脏话刚到嘴边,舷窗外猛地一暗。
武神殿空港密密麻麻的灯火、舱壁灵能合金上的符文辉光,全在同一刹褪了色,像浸水的墨画糊成一片混沌。
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从无穷远处来,穿过舷窗,穿过舱壁。没有威压,没有气焰,连一丝敌意都没有。
可就是沉。
沉得像头顶突然压下一座山。
这一刻,谭行胸腔里的滔天怒意、掌心灼痛、对未知审判的愤恨,尽数被一股无边无际、横跨万古的沉重吞没。
一瞬,却似千万年。
他突兀地触碰到一段不属于凡人的永恒......生生不息、从未停歇的酷刑。
肉身被反复灼烧、撕裂、重塑,循环往复,无一日停歇。
千万年光阴,没有片刻喘息。
骨头熔了又凝,血肉焦了又生,灵魂被钉在王座之上,承受世间最残忍、最漫长的煎熬。
他看见那具残躯。
枯槁到几乎不像活人,嶙峋骨架撑着干裂皮肉,像风干千年的尸体被硬生生按在王座上。
可那具躯体里还在烧。
金色火光从龟裂皮肤缝隙往外渗,每渗一寸,皮肉焦黑一分;
焦黑之后缓慢愈合,愈合了又裂,裂了再烧。
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那具枯槁之躯的脊骨被什么东西钉死在椅背上,从颈椎到尾椎,每一节骨缝都楔着枷锁。
双腿从膝盖往下早已看不出人形,皮肉灼成黑炭色,裂痕像干涸河床,底下暗金微光跳动,像地狱深处将熄未熄的余烬。
脸被金色光晕罩着,像隔一层烧红薄纱,看不真切。
谭行杀了一辈子人,挨了一辈子刀,自诩见过世上最惨烈的死法。
可他从没见过什么能痛成这样。
痛一万年,痛到连痛本身都麻木了,却还在痛。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足以压垮星辰的疲惫。
不是厮杀后的肉身疲累,不是征战经年的精神倦怠。
是背负整个人族存续,熬过万古黑暗、看尽万域崩塌的死寂与苍凉。
是明知前路无尽黑暗,明知牺牲永无止境,却只能死死支撑,不敢倒下分毫的绝望倦意。
疲惫底下还压着别的东西......谭行过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
那是孤独。
他一个人坐在那儿,坐了一万年。
下一刻,无数图景轰然涌入脑海。
繁华的人类星海世界在战火中崩碎、沉沦、寂灭。
翠绿色星球被从中间劈开,地核岩浆像脓血喷涌,千亿人口连惨叫都没喊完,整颗星球碎成陨石带。
绵延千里的城市被掀翻,几百亿人像蚂蚁从巢穴里掉出来,在真空里翻滚冻成冰渣,又被冲击波碾成粉末。
一支支在星空游弋的庞大舰队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就像蛇吞老鼠,连火光都没冒出来就没了,只剩几片舷窗碎片在黑暗里打旋。
万亿凡人的嘶吼、哀嚎、哭喊跨越时空层层叠叠响彻耳畔。
稚嫩的、坚毅的、绝望的、不甘的,无数声音交织成一曲人族悲歌。
他看见人族疆域一寸寸被侵蚀,文明一次次被摧毁,薪火一次次濒临断绝,种族在无尽黑暗与厮杀里一步步走向毁灭边缘。
那不是一场战役的胜负,不是一个世界的存亡。
是横跨千万年的种族沉沦,是无数代人前仆后继、浴血殉道,却依旧挡不住黑暗倾覆的沉重宿命。
谭行嗓子眼发堵。
他想骂那个坐王座上的家伙:你他妈是干什么吃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因为他看见那具枯槁残躯,正把自己残存的那点金色灵光,一丝一丝往外抽。
抽出去,罩在那片正在崩塌的人族疆域上。
而他“看”到的、“感受”到的种种画面,不是审判。
不是嘉奖。
没有居高临下的裁决,没有冰冷无情的净化诏令。
这只是一个孤独到极致、受难到极致的巨人,无意间投来的一眼平视。
是背负整个人类存亡、独自扛下万古黑暗的殉道者,窥见宇宙一隅里另一簇不肯熄灭的凡人星火。
他看见了谭行的挣扎,看见了这颗星球人族的死守,看见了这群凡人不靠神迹、不拜神明,仅凭血肉与刀锋对抗黑暗的倔强。
仅此一瞥,转瞬即逝。
下一秒,所有图景、痛楚、万古沉压尽数褪去。
舱室里的风声、气机流动的震颤、苏轮细微的呼吸声,重新落回谭行感知。
一切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身旁苏轮依旧攥拳满脸沉厉,朱麟依旧凝眸望着他,眼底藏着担忧。
无人察觉方才那跨越星海、贯穿万古的刹那共鸣。
只有谭行浑身冷汗浸透战甲,后背早被虚汗打湿,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缓缓垂眸,看向掌心那道焦黑开裂、渗着血水的伤口。
之前蚀骨疼痛依旧清晰,可比起方才千万年神魂酷刑的万分之一,渺小得如同尘埃。
他终于彻底懂了。
那高悬星海之上的帝皇,不是什么俯瞰众生、肆意审判的神明。
他是一个被钉在王座上,替整个人族承受无尽苦难、抵挡无尽黑暗的受难者。
他下达的从来不是灭绝审判,他存续的从来不是至高权柄。
那道横跨星海的金色微光,那座屹立万古的黄金王座,从来不是拯救世人的神迹,只是一个孤独巨人燃尽自我,为人族撑起的最后一道单薄屏障。
千万年,他挡在黑暗之前,无人替他分担,无人予他救赎。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凝视这片偏远星海的凡人挣扎,才会为这簇不靠信仰、不依神明,仅凭自身意志燃烧的星火驻足。
而谭行之所以能被他看见,归根结底......这破系统、这模板、这操蛋“火种”,本来就是人家灵能碎片捏出来的玩意儿。
有人用帝皇逸散的灵能意志造了火种,火种在谭行脑子里长成系统,谭行拿命使这系统,使出了“以人胜天”的死倔劲儿,跟帝皇本源意志撞了个正着。
一根线,从泰拉黄金王座,穿过亚空间,穿过无数星海,连到他谭行脑子里这破面板上。
就这么简单。
也他妈就这么操蛋。
直到此刻,谭行胸腔里的暴怒与愤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穿透虚妄、直达本源的通透与坚定。
帝皇不爱任何人,但帝皇永远爱着人类。
帝皇撑住了最绝望的黑暗岁月,可他救不了每一个世界,护不住每一寸疆土,续不了每一缕人族薪火。
他能做的,唯以己身为壁垒,留给凡人一线自救的生机。
万古岁月,星海沉浮,能守住人类的,从来只有人类自己。
真正的战争,永远在凡人手中。
真正的守护,永远是凡人手中的刀锋、胸中的意志、骨血里的不屈。
系统的灭绝令依旧悬在头顶,灰骑士的征伐序列依旧待命,未知星海的危机依旧沉沉笼罩着蓝星人族联邦。
可那又如何……
帝皇受他的万古苦,他谭行守他的人族疆。
谁也别替谁做主。
谭行心中所有憋屈、不甘、愤懑,尽数化为滚烫而沉凝的战意。
他不再抵触那遥远的存在,亦不会寄望任何神迹救赎。
因为他彻底读懂了那一眼凝视的真谛.....
帝皇以身殉族,不是为了让人类匍匐仰望、静待救赎,而是为了让每一个凡人,都能挺直脊梁,亲手扛起种族的命运。
苏轮见他久久不语,神色从暴怒沉为极致平静,不由得低声开口:
“谭狗,你……没事了?”
谭行缓缓抬起眼。
方才眼底烧得疯狂的暴怒已然褪去,沉淀为沉凝与决绝。
那双赤红眼眸里,再不见半分愤懑,只剩一片纯粹属于凡人的铮铮坚毅。
他抬手,轻轻抹去掌心滴落的血珠,任由焦黑伤口暴露在空气里,一字一句,声线低沉却铿锵,震彻舱室:
“没事。”
“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望向舷窗外愈发清晰的武神殿空港,望着那片倒悬星河灯火,望着这片他们以血肉死守的人族疆土,字字千钧:
“联邦人族,能自救的从来只有我们自己。”
朱麟眸光微震,深深看向谭行。
他分明察觉到他身上气息的彻底蜕变.....
从前的悍勇,是尸山血海杀出的桀骜;
如今的坚定,是看透万古沧桑、洞悉种族宿命后的通透。
谭行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苏轮,神色冷冽而沉稳,再无半分躁动:
“通知林东,准备开会。全线戒备。”
他抬手,轻轻按在舷窗之上,指尖抵住这片璀璨的人族星火,语气决绝,不容撼动:
“不管以后那些大门会不会开启,我们不能驻步不前。我人族联邦,不信神,只信自己……”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血战到底,厮杀至死!无怨无悔!”
舱外,灯火如炽。
舷窗外,武神殿空港的万千灯火在谭行瞳孔里烧成一片金色海。
他掌心焦黑的伤口还在渗血,一滴一滴砸在舱板上,可他浑不在意。
舱门滑开,武神殿空港的灯火倾泻而入,把谭行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
他一步踏出,迎面撞进那片属于他,属于蓝星联邦人族的未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