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玄三年八月廿一,杭州巡抚仓促间凑出一支千人援军,由宁波游击将军率领,南下驰援台州,本意要避实击虚,截断大夏军後勤,结果在在雁荡山以北,与黄和泰的守备军遭遇。
双方交战不过小半个时辰,守备军排枪只射了三四轮,千余明军便大败溃散,宁波游击将军中枪身亡,余者皆遁入山林,不知所踪。
这还是第七师入浙以来,明夏双方爆发的第一场千人级大战。
此事传入台州、宁波、绍兴、杭州等地,顿起轩然大波。
浙江的各级官吏、乡绅,本就对大夏深感畏惧,野战惨败,又证实了猜测,一时间官府、民间纷纷琢磨怎麽改换门庭。
听闻大夏军旗帜为暗红,各大商铺以及民间百姓纷纷采购红布,竟买得各大裁缝铺红布脱销,就连染红布的红花、茜草都跟着暴涨。
宁波府府衙几乎完全停摆,知府正愁眉苦脸的写投降信,幕宾在一旁研磨,帮忙钻研词句。
幕宾是知府自绍兴雇佣,精通刑名钱谷事务,是知府的私人智囊,这种人在清代俗称师爷。
刚写几个字,知府便长叹口气:「本府若投靠大夏,不知会委任何官何职?听闻大夏对大明降臣十分严苛,此事是真是假?」
幕宾将研好的墨扫进砚池里,劝道:「堂尊,事到如今,保住性命才是要紧。
大夏对俘虏处罚与否,就看是否害了百姓性命。
大老爷若不请降,一旦被大夏破城,恐怕————」
知府浑身一抖,又拿起笔继续写就,同时咒骂道:「主政一方,怎麽可能事事都清?
总有些误判、错判,死一两条人命又有什麽打紧。立下这种规矩,惺惺作态,恶心!」
幕宾叹气道:「唉!堂尊,形势比人强,写吧。」
知府边写便道:「温州、处州的那些江南乡绅,他们也降了?大夏一来,他们的优免不也没了吗?」
幕宾道:「活命要紧,活命要紧。」
知府又长叹一口气,就在这时,府衙堂前传来一阵骚乱,隐隐还有打斗之声,片刻之後,打斗声越来越大,竟一路朝後堂来了。
知府起身张望,神色慌乱:「怎麽回事,大,大大————大夏军这麽快就打进来了?」
幕宾正要推窗去看,便听得後堂院里,有人喊道:「卢部堂宪令!知府赵白接牌!」
房内赵知府心底一慌,顿时六神无主,暗忖:「大夏军没到,总督怎麽反倒先来了?
卢象升不是被困在长江以北了吗?什麽时候过的江,怕不是有人假冒?」
幕宾推开一道窗缝,看後堂院中站着五六名全甲兵丁,各个虎背熊腰,气势凶悍,还都是生面孔,又是北方口音,顿时心中一惊,连忙道:「堂尊,信,那信————」
只听堂外有人道:「在那里!」
「进!」
下一刻,书房大门被轰然推开,几名甲士入内。
知府正要把投降信放到火上烧毁,领头的军官眼疾手快,一把夺去。
那军官略看一眼信件,笑道:「呦,知府这是要投敌?」
赵知府吓得浑身颤抖,色厉内荏的呵斥:「大胆,你们是什麽人,府衙後堂都敢擅闯,无法无天!」
为首军官取出总督宪牌,落款处朱红的总督关防大印清清楚楚。
「我乃董用文,天雄军中军游击,奉部堂之命,请赵知府入杭州,共商抵寇大事,府衙一应事务由二府暂代,请吧。」
所谓二府就是宁波府同知,属於府衙的二把手。
赵知府道:「大敌当前,本府岂可擅离职守,你们————你们————
他憋得脸色通红,尚在困兽犹斗,天雄军士兵已一左一右,把他制住。
「哎!你们干什麽?放开!大胆!」
赵知府的幕宾见势不好,正小步往角落挪,也被董用文升笑眯眯的叫住,扬了扬手里的投降信:「你也一起来吧,到时部堂问起此物,你也好做个见证。」
在全府衙胥吏惊诧的自光中,知府、幕宾被带离了府衙,然後就被绑在马上,快马出城,往西北而去。
一昼夜後,赵知府便到杭州,被押至杭州布政使司衙门大门前。
此处已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多人,最外是百姓,再是军官,内层是乡绅族长和省府高官等。
一张太师椅摆在大门前,一名皮肤白皙的年轻官员正坐在其上品茶,从其官服来看,必是卢象升本人。
赵知府被解开绳索,推到近前,他扫视一圈,见绍兴、严州、金华、湖州、嘉兴等临近几个府的知府都在,心中稍安。
毕竟法不责众,卢象升就是再年轻气盛,也不可能把这麽多知府一口气全砍了。
等待许久,卢象升放下茶盏,缓声道:「押上来!」
片刻便有天雄军士兵推着十余人近前,这些人全都五花大绑,痛哭流涕,高声求饶。
赵知府扫了一眼,大多是浙直两省的卫所百户、千户,还有指挥使以及几名知县————
甚至还有台州府的知府。
赵知府目光一凝,传言台州府已经投敌,只是大夏军尚未进驻,卢象升竟能将此人抓来,当真神通广大。
「本部院奉旨总督浙直军政,入境以来,查得尔等阴遣心腹私通敌寇,散布降议,扰乱军心,罪在不赦。今日恭承尚方剑,将尔等明正典刑。尔等还有何话说?」
那十余人喊冤求饶者有之,破口大骂者有之,面色惨白,闭口不言者有之。
卢象升冷脸盯着这许多人,许久後,这十余人声音渐小,只剩不绝啜泣。
「砍了。」卢象升一挥手,刀斧手下刀,十几颗人头落地,颈血喷射,溅染周遭大员官袍。
一串鲜血溅到赵知府脸上,吓得他身子一抖。
赵知府怔怔顶着滚落人头好久,只觉脖颈发凉,擡眼偷看卢象升。
却见卢象升冷冷目光也向他射来。
赵知府连忙低头,吓出一身白毛汗,只觉後背衣服都被浸湿了。
许久後,只听卢象升缓缓道:「尔等之中,亦有潜通贼寇者,已为本部院查明。今日首恶已诛,胁从不究,首级暂寄尔等颈上。再敢暗通款曲,不竭力抗敌,抄家灭族就在眼前,勿谓言之不预。」
布政使司衙门前,鸦雀无声。
卢象升微微提高音量:「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众官吏稀稀拉拉答道。
「定海总兵王之仁、京口副总兵黄蜚、南京京营总兵官汤国祚————」卢象升一连点了十余个人名,都是浙直一带军队的中高层将领。
每叫到一人,便有一名武将出列抱拳道:「末将在!」
周围之人太多,空地上满是鲜血,武将出列,只能就站在血泊上,踩的血水四溅,诡异可怖。
卢象升道:「本部院查明,尔等部下自崇祯元年起便累有欠饷,现令尔等先偿三月。
「」
话音一落,便有天雄军士兵提着沉重的银箱前来,都是从意图投降大夏的乡绅家中抄没出来的。
「本部院会派麾下将士随行发饷,若有贪墨、挪用,定斩不饶。」
那些将领齐声答道:「末将遵令。」
卢象升又看向左右,朗声道:「近来民间乡绅,投敌者甚众,岂不知诸位隐田、欠赋可藏好了吗?优免、盐引不要了吗?」
这话一出,围观的乡绅们顿时议论纷纷。
卢象升一伸手,下属递给他一部小册子,上书《税法》二字,正是大夏新施行的税法正文。
其中有废除优免,清丈田亩,量能负担,实质课税等规定、原则。
卢象升挑了几条主要的读出,随即将税法册子交给手下,手下拿着将之在乡绅间传阅。
免税特权,就是这些江南士绅的命根子,朝廷多收一厘税,对士绅们来说,都像抽筋扒皮一般。
现下大夏要废除优免,清丈土地,那还得了?
还有什麽量能负担,实质课税,说的隐晦,实际士绅谁听不出来,这是要彻底废除优免?
大夏现有的领土内,原本江西士绅的力量最强,可江西经历奴乱,世家大族被杀了一茬,已没力气折腾,只能乖乖认命。
但想让浙直士绅认命,那不可能。
浙直富庶,对佃农的压榨,不如江西狠,可论抗税,自认第二,就没有哪个省份敢认第一。
只要能保持特权,付出什麽代价这些士绅都不在乎,南明时甚至可以勾结满清打农民军,所谓「联虏平寇」是也。
家国大义都说放就放,就更别说在明夏之间横跳了。
故而看了大夏税法之後,这些乡绅顿时同仇敌忾。
其中很多人不是不知道大夏的税收政策,只是大夏攻势强悍,明军一败涂地,他们没得选。
现在大明正统的浙直督入驻杭州,乡绅们自然倒戈支持。
卢象升又接着道:「贼兵铨选极严,驭吏极苛,又私开科举,自擢人才,不缺能臣干吏。大明降臣,大多弃之不用。若有改换门庭,投贼求荣心思,还是趁早绝了此念。」
这话一出,赵知府想投降的心意也淡了下去。
他就是守城而死,也能得个名节,投降大夏,除了保住性命,当真是一无所有。
眼见众人的反抗之心激起,卢象升话锋一转道:「我祖籍宜兴,也是江南人士,此次过江,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要麽击退来敌,要麽葬身乡梓!
今日与诸位明立赏罚,尽职守土者,本部院奏闻朝廷加级晋衔;城破殉节者,赠官荫嗣;弃城先遁者,军法立斩;拥兵不动者,革职充军。
此言已出,有犯令者,绝不宽贷。
浙直富庶,兵精粮足,只要我等戮力同心,众志成城,何愁贼寇不破,乡土不安?
象升必以身家性命,与诸位共进退,拜托诸位了!」
说罢,卢象升躬身行礼,长揖到地,周围众人一起拱手还礼,甚至有隐约感动的哭声。
卢象升起身後,命人疏散人群,将这番话贴成告示,同时又令在场的省府级官员入内详谈防务。
众人到了正厅,关上门後,卢象升便拱手向众官员施了一礼:「方才在府衙外,当着全城军民,本部院杀人立威,令诸公受惊了,本部院特此赔罪。」
不论真心还是假意,众官员听这话心里好受多了,纷纷还礼,厅内很快又变成一团和气的官场氛围。
卢象升逐一给众官吏安排了任务,事权统一之下,众人答应得十分痛快。
次日,军饷按卢象升的吩咐自杭州府解运而出,在杭州附近驻紮的浙兵首先发饷。
发饷全程都由天雄军看着,确保银子能发到基层士兵手里。
拿到银子後,浙兵跪地叩谢,口中感谢部堂。
余後几日,整个浙江全境风气一清,无论文武都积极备战。
卢象升整合了浙江卫所兵、营兵,并把招安来的铲平军打乱编入其中,最终凑出了三万大军。
算上他带过江的天雄军,共计三万五千多人。
卢象升将这些士兵布置在台州府以北,天台山余脉的关岭隘一线。
关岭又称虎狼关,是台州北上绍兴、杭州的主干道的制高点,大夏军占据台州後,要进逼浙北,再攻南直隶,只此一条大路,其余山间小路仅能走小股部队,重炮、粮草辎重难以运输。
关岭两侧山势陡峭,是典型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关隘,极是易守难攻。
大夏如果想绕过关岭,只能取道浙西,那就要绕过大盆山、仙都山,多走出三百余里路程,耗时翻倍,极易被回军夹击。
所以在浙西方向,卢象升只沿金华、严州一线布置偏军,以迟滞预警为主。
卢象升本人治军极严,事事亲力而为,与士卒同甘共苦,天雄军又有宗族乡谊纽带,相当於顶级名将配精锐死士驻守天险。
三重因素叠加之下,竟生生挡住了第七师的北进攻势,至八月底,双方在天台山一线形成对峙。
可无论陆上做何等布置,大明东南海防始终空虚,大夏随时可以海上登陆,切断关岭防线的後路。
此战对大明来说,终究是凶多吉少。即便是卢象升,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也一筹莫展。
他只能用几十年前对付倭寇的办法,在沿海布置预警,同时塞港清野,加固岸防。
同时不断上疏,祈求朝廷派登莱水师来做援兵。
哪怕登莱水师打不过大夏海军,只要能将江北的天雄军再运来一万,此战也会好打许多。
在卢象升的奏疏向京城递送的同时,李自成、张献忠的部队也在与西安洪承畴对峙。
大夏攻占江西之後,南北漕运就越发不畅,加之上半年罗大鼓封锁长江,大夏又攻下了川南、湖广西南多地,两省粮食要优先用於本省抵御夏军。
——
能顺着漕运运往北方的粮食就越来越少,几乎已经到了漕运断绝的地步。
雪上加霜的是,自中玄三年正月以来,到现在大半年时间,陕北、关中滴雨未降,全域大旱,赤地千里,井泉乾涸,冬麦枯死,无法春播。
山西虽无大灾,可有陕西饥民涌入,也逐渐演变为人祸。
六月孟津黄河决口,水淹河南漫数百里,北直隶又遭风灾、冻害。
整个长江以北,可谓是惨到了极致,尤其是陕北,十数州县几乎到了没一粒粮食的境地。
莫说百姓,就连洪承畴麾下的秦军都常常断粮,饥寒而死者甚众。
活不下去的百姓、边军全都投奔李、张二人,令二人兵力几个月间疯狂暴涨。
至六月底,李自成摩下已聚集二十万人,张献忠也有十万,其余小股起义军数不胜数。
洪承畴给朝廷奏摺中说「民尽为贼」绝非虚言。
因军中实在缺粮,六月初洪承畴命曹文诏率三千骑兵东入山西,名义上追剿李自成,实则就粮於晋南藩王、乡绅,说白了就是强征粮草。
消息为李自成得知,便在其沿途诱敌设伏,曹文诏恃勇轻敌,率轻骑追赶,一头紮进李自成的伏击圈。
曹文诏率部反覆冲杀无果,部下死伤惨重,本人身被数创,不愿被俘受辱,拔刀自刎而死,秦军唯一的机动精锐彻底覆灭。
洪承畴对农民军再无牵制。
李、张二军便合并东进,进逼西安,洪承畴受崇祯十余道旨意,相逼出战。
最终两军对峙於西安城以北的洛川原一带。
此时洪承畴秦军仅有不到十万,缺粮少饷,而农民军合计有近三四十万,形势岌发可危。
洪承畴若败,大明则丢掉整个西北。
卢象升若败,大明会丢掉整个江南。
若是两战皆败,则大明将彻底万劫不复。
崇祯皇帝不曾想,短短半年,形势竟糜烂至斯。
他将自己的衣食用度一减再减,已到了每日一餐,不添新衣的地步,可仍旧无力回天。
他现在能想到的唯一破局之法,就是与建奴议和,调关宁军南下。
这种背负千古骂名的事无人愿做,温体仁推来推去,最终推到兵部尚书陈新甲的头上。
议和也不顺利,据陈新甲说,建奴正在筹集粮草,似有入冬之後,再入关劫掠的打算,议和毫无进展,反倒关宁军不断求援。
一时间,辽东要援兵,西北要援兵,江南要援兵。
深宫中,批阅奏疏的崇祯深感无力。
他面前是浙直总督卢象升的奏疏,请调登莱水师南援,这就更不可能。
登莱水师负责保护渤海湾,抵御叛贼毛文龙,若轻易南调,岂不相当於把京畿拱手相送?
崇祯只能将所有请求通通驳回,然後奋笔疾书,使劲催战。
厦门民用船厂。
林浅走在岸边,眼前是十座船台,十艘六七百吨的海船正在建设中。
船只建设速度不一,最快的已在建设楼,最慢刚刚拼装龙骨。
船厂负责人老费跟在林浅身後,介绍道:「王上,这十艘船里,有五艘是海军部下单,三艘工建司下单,还有两艘鲸船是民间订的————」
林浅来了兴趣:「是谁订的?」
「一艘是澄海县的胡家,另一艘是巨港的施家。」
胡家就是胡肇元的家族,这人是林浅最早的白手套,後来又是东宁岛鹿品的经销商。
他也算是大夏的元老,没获得什麽政治利益,钱倒是赚得盆满钵满,现在已是粤东首富。
施家就是旧港宣慰司的後人,在马六甲之战时,有提供补给,并帮林浅收复巨港的功绩。
他并入大夏後,通过苏门答腊岛的胡椒生意,赚得盆满钵满。
现下爪哇岛、香料群岛落入大夏控制,施家便提前下订单,准备扩大运力。
除了鲸船外,近几年广船、福船的下水吨位也激增,海关总署忙不过来,每年都在扩招大量人手,关税收入飙升。
大夏财政收入中,官方商队直接贸易利润占比越来越低,这是大夏经济结构向好转变的徵兆,林浅十分满意。
他当年鲸船开遍世界的设想,又进了一步。
老费接着道:「官府订的八艘船中,五艘是鲨船,再过几天就能下水,另外三艘是捕鲸船,现在正在铺龙骨。」
林浅看向那三艘捕鲸船,叮嘱道:「鲸鱼是海中巨兽,船体必须坚固才撑得住。」
老费道:「船厂用的是纹理最细密的铁力木,是在十万大山的山脊上长出来的,绝对坚固。」
这时,有一艘隼船在远处码头靠岸,一名亲兵下船递上总参公文。
林浅打开,见公文上写明第七师对峙态势,总参拟用海军运士兵於松江府登陆,直插卢象升背後,请林浅批示。
「笔。」耿武将笔递上。
林浅悬着笔在公文之上,一个准字却怎麽也写不下去。
卢象升好歹是一代名将,不可能蠢到没防备大夏登陆。
在松江府登陆,进而南下将天雄军围歼,这个计划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於是林浅把公文合上,道:「走,我们回广州。」
小九急道:「王上,七十四炮战列舰的审图会还没开呢。」
耿武道:「王上,英国东印度公司代表维克托,以及马尼拉总督代表叠戈,还在南澳岛等待。」
林浅道:「行程有变,审图会你们师徒开,结果来广州禀报。那两个代表,叫他们一起来广州!」
接着林浅又略带兴奋地道:「隼船自问世以来,我还没试驾过,正好这次试试。」
其他人不敢反驳,只能听令行事。
林浅上船之後,很快便学会了隼船操帆技术,一昼夜後抵达广州。
隼船靠港,林浅直奔总参谋部,入内之後,所有参谋都诧异地望着他。
谁都没想到王上会这麽快回来。
林浅拿出那份总参公文道:「这计划不行,卢象升绝非寻常人等,舟山又与松江府离得过近,他不会不防。
现在东海、黄海、长江尽在我手,如此优势,计划不妨大胆一点————」
林浅停顿片刻,眼神锐利:「我们直取南京!」(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