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张寒松飞速冲入阁内,急切地道:「师尊!师叔!发现蓝继宗的下落了!」
声音刚起,一阵清风拂过,燕藏锋已然掠过了他,朝着阁外纵去。
那七柄玄铁剑竟尾随着这位七绝剑首,倏然间消失。
「好!功夫不负有心人!师弟你————」
谢无忌则大喜过望,话还未嘱咐完,人就消失了。
他也只能拿起华贵宝石镶嵌的玄铁佩剑:「我们走!」
三道身影朝着山下飞掠的过程中,谢无忌这才有空闲询问:「蓝继宗藏在什麽地方?」
张寒松回答:「就在山脚下的奉符舵口,是个老剑奴,平日里就有些神神叨叨,只是没引人在意,细细摸排才发现此人不对劲,但凡得罪过他的都会突然消失,而且还有人听他确切地说过两个名字!」
谢无忌沉声道:「哪两个名字?」
张寒松道:「莲心!蓝继宗!」
「那就是这个人没错了!奉符舵口?还真的不在先帝封禅的道观里————」
谢无忌先是一怔,然後脸色立刻变了,沉声道:「这蓝继宗恐怕还真的不好对付,「血雨十三卫」到了麽?」
「师尊放心!十三卫已经围住了这老头所在的屋舍!」
张寒松马上道。
自从上次九龙锁龙剑阵被展昭不费吹灰之力破掉,他也发现这门剑阵的威力确实不够瞧,想要对付真正的高手力有未逮。
但培养高手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所以回归铁剑门後,张寒松颇为焦虑。
好在师父谢无忌不久後就打消了他这个焦虑。
铁剑门也不是不知道,自身缺少顶尖高手的弱点。
尤其是谢无忌与燕藏锋这位宗师师弟还理念不合,内心深处当然更加不安。
所幸在覆灭青锋盟的过程中,谢无忌偶然获得了前朝大派「血雨楼」的一套图纸,秘密打造出一支血雨卫。
至今七年过去了,哪怕铁剑门越来越壮大,钱财铁器样样不缺,甚至培养了一批匠人,也仅仅打造出十三套血雨卫所需要的铠甲与兵刃,便是「血雨十三卫」的由来。
「这十三血雨卫出,就足以匹敌一尊宗师!」
「还有师弟这位接近二境的宗师!」
「十二剑师、三十六剑使、八十一剑卫,全员出动,领精锐剑奴六百,弓箭齐备!」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就不信蓝继宗只一人,他就算再强,在真气耗尽前能杀光我们这麽多人?」
谢无忌此番是真的将新五大派之一的铁剑门,能够调用的力量调用到极致了。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这关系到门派生死存亡,他确实不敢有半分掉以轻心。
然而事态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中。
师徒俩轻功本就不及燕藏锋,再加上途中交谈,脚程不由地更慢。
当赶到奉符舵口之际,远远却听得一声剑鸣,剑气纵横。
「啊!师弟动手了!」
话音刚落。
剑气消散,一切归於平静。
「师弟停手了————」
「啊?」
师徒俩停住,面面相觑了一瞬,吓得脸色剧变,汗毛倒竖。
燕藏锋败了?
那可是宗师一境巅峰的七绝剑首啊!
怎可能短短数招之内————
不过接下来,他们倒是松了口气。
预想中的厮杀与惨叫并未接踵而至。
血雨十三卫率先冲入内院,其余剑师、剑使亦如潮水般有序涌入,瞬间形成铁桶般的合围之势。
待得那密不透风的人墙裂开一道缝隙,容二人踏入。
就见燕藏锋一袭长衫,左手负於身後,右手如泰山压顶般按在一名披发老者天灵。
同时血雨十三卫的十三柄玄铁重剑寒芒流转,剑尖分毫不差地抵住老者周身大穴,剑气结成无形牢笼。
「成了?」
谢无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地道:「怎会这样好抓?」
燕藏锋开口:「此人本就受了重伤,而且————」
他似乎一时间有些不能确定,缓缓地道:「这个人曾经是宗师麽?」
「蓝继宗肯定是宗师,受了重伤,又是大限将至,才跌倒宗师境了?」
谢无忌恍然。
如果蓝继宗现在的实力连宗师境都不是,那就难怪战斗结束得这麽快了。
且不说这天罗地网的合围,就算是师弟燕藏锋一人,也足以瞬间解决对方。
可为什麽受重伤了呢?
「禀告掌门!」
此时原本执掌奉符舵口的大剑师上前:「属下倒是探得一个消息,前几日这里应该爆发过一场短暂的交锋,当时有人感到一股极为可怕的气势,还听到这贼子大喊,莲心,你为何总是不放过我」,重复了好几声!」
结合不久前展昭告知的情况,谢无忌恍然:「这麽说来,蓝继宗的师父莲心真的出手了,将蓝继宗打伤,那为什麽不直接拿人呢?」
大剑师猜测:「或许是两败俱伤?我们进来时,看到这老贼正在吐血,周围挺狼藉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就算最乐观的张寒松,在发现蓝继宗时,也觉得一场恶战在所难免,所以他身形略微靠後,将师父和师叔护在身前。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自己身为铁剑门未来的执掌者,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结果万万没有想到,莲心已经与这个孽徒交手了,师徒俩打得两败俱伤,以致於抓捕才变得如此容易。
好人啊!
我承认之前对莲心尊者的质疑,是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半夜起来一定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哈哈哈哈!」
我铁剑门立於泰山,果然是得上苍庇护,气数所锺,合该我派大兴啊!
谢无忌心头狂喜,拼命压住嘴角,看了看毫发无损的门内上下,轻轻咳嗽了一声。
张寒松顿时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低声吩咐起来:「你们这般不行,得把此战弄得惨烈一些,朝廷才会认可我铁剑门的功劳!这般这般————」
且不说张寒松带着众人开始布置「惨烈」的现场,燕藏锋凝视着老者,突然道:「师兄,你该仔细认一认。」
「没错!真是蓝继宗————」
谢无忌倒也上前,捏着老头的脸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再结合当年的记忆,笃定地道:「我记得十分清楚,这就是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宦官!」
当年泰山封禅时,他站着如小喽罗,跟在师父身後,别说见到先帝大礼参拜,见到官员点头哈腰,就连见到那些护卫和内侍都是恭恭敬敬。
当时心里也颇为压抑,甚至责怪师父为何带着自己来受气,根本不带师弟燕藏锋来,但又对於当时威风八面的几位大宦官印象深刻。
其中最为不可一世的应该就是两个人,一位是当时的大内总管周怀政,另一位就是副都知蓝继宗。
所以谢无忌对於这两人印象极为深刻。
此时的蓝继宗虽已是披头散发,白发如枯草般凌乱,口中不住地喃喃自语,可那面容轮廓却仍如刀刻般清晰。
这太好了,等交到朝廷那里,也方便验明真身。
然而燕藏锋凝视着这个老者,却突然道:「可我怎麽觉得,他像是师父呢?
」
「嗯?」
谢无忌怔了怔:「你说谁?」
燕藏锋再说了一遍:「他像是师父,师父过世时,是师兄你守在床榻边的,你再来看看————」
「住嘴!!」
话到一半,谢无忌猛地探手,死死地拉住这个师弟的胳膊:「你在胡说什麽!」
燕藏锋第三次道:「他虽然是蓝继宗的脸————却真的像是师父————」
「他就是蓝继宗!他就是蓝继宗!!我们的恩师早已病逝,早已入土为安,你给我闭嘴!!」
谢无忌咬牙切齿地传音,但死死盯着那个披头散发的老者,仿佛要用目光将对方的面容烙进脑海。
手则下意识地探出,在老者腰部摸索了一下。
陡然间,谢无忌如遭雷噬。
可与此同时,他又立刻传音:「师弟!我从未求过你什麽!现在是我们铁剑门上下三千六百余口的身家性命,全系於你一言之间!你千万不要说胡话,成不成?」
听着那哀求的声音,燕藏锋默然了。
半晌後,他缓缓地道:「好!不过师兄得答应我一件事!」
谢无忌道:「你说。」
燕藏锋道:「由我来看守这个犯人,一路押送京师,必要时————我会亲自送他一程!」
谢无忌身躯猛地一颤。
脑海中恍惚间浮现出那道高大温和的身影。
师父总爱站在树下,看着他们师兄弟拆招,那些殷切的叮咛犹在耳畔:「无忌,你能壮大宗门!」
「藏锋,你能攀登武道巅峰!」
「有你们二人在,我铁剑门有朝一日,若能成为中原五大派那样的宗门,那我叶逢春死也瞑目了————」
而眼前这个疯癫老者枯瘦的脖颈,正近在咫尺。
师父!你当年的心血全部在我们身上,连亲生儿子叶沧浪都没什麽心思教导,以致於他嫉恨无比!
我对叶师弟处置,对得起铁剑门,却唯独对不起你啊!
谢无忌心中在悲吼,脸色则淡了下去,点了点头:「正该如此,若有必要,请师弟诛杀魔头,为武林除害!」
「什麽!铁剑门抓住了蓝继宗?」
裴寂尘闻言一蹦三尺高。
自从写过供词後,他的脸色就一日比一日灰败,但眉宇间又酝酿着一股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因为当年的一件错事,接下来都要受制於人。
关键是释永胜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恐怕少林寺也靠不住了。
所以现阶段最大的转机,还是要抓到蓝继宗。
结果没等他行动,居然就被铁剑门拿了?
这比大相国寺更不能让他接受。
毕竟案件本来就是大相国寺破的,真要抢功未成也就罢了。
铁剑门是个什麽东西,也轮得到他们立功?
「这不可能!」
卫柔霞、楚辞袖则面露异色,她们都已经准备好大战一场了,戒迹乾脆就高声道。
大哥白晓风是何等修为,都被蓝继宗那个魔头打得残废,铁剑门即便倾全派之力,能让蓝继宗杀得手软,都是他们士气强横了,怎可能生擒活捉?
「还未验明真身,暂时不作数的。」
李无刑也很是诧异,却沉稳地开口,看向展昭:「大师,我们是否马上去交接犯人?」
展昭则看向周雄:「周施主,既然蓝继宗已被擒,接下来还要你验明真身——
」
「好!好!」
周雄连连点头,神情颇为振奋:「蓝继宗总算没有再造杀孽,捉拿得如此顺利,肯定是家师的功劳,他老人家终於降服了魔头,清理了门户!」
顾临和玄阴子下意识对视一眼,但想到展昭的关照,又硬生生地按捺了下去,跟着众人一起,朝外走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铁剑门的山门而去。
远远就见谢无忌率众等候在外,满面红光,哈哈大笑着迎了上来:「来者可是戒色圣僧?」
「正是贫僧。」
展昭合掌行礼。
「礼敬圣僧!」
谢无忌恭敬还礼,视线却第一时间落在他背後的凤翎剑上:「请圣僧出示御赐神兵,容我铁剑门祭拜先帝圣恩!」
展昭探手,从背後取出凤翎剑,双手平举:「先帝御赐凤翎剑在此。」
「拜!!」
谢无忌一声令下。
铁剑门上下推金山倒玉柱,朝着凤翎剑行跪拜大礼,场面一时间蔚为壮观。
要知道这个年代,朝廷里面的官员,都不见得对官家下跪行礼,动不动磕头,要到清朝才有。
但如果面对先帝,那跪拜确实不为过。
毕竟对待死去的长辈,还要叩首,更何况这是先帝?
而借着祭拜先帝,光明正大地保持了对朝廷的绝对忠诚後。
谢无忌拍了拍手,连囚车都准备好的队伍出现,指着囚车里面披头散发的老者道:「此人就是蓝继宗!」
「他已经被我铁剑门的宗师制住要穴,彻底失去反抗能力,请诸位验明真身!」
顿了顿,谢无忌也模棱两可地补充了一点:「此战还多亏了莲心老前辈,若不是他压制蓝继宗的盖世凶威,即便我等前仆後继,恐怕也镇压不了此獠————」
不等他描述围杀的辛苦,与蓝继宗仇深似海的卫柔霞、楚辞袖、戒迹第一时间落上去,那眼神恨不得剐去对方身上的肉。
云无涯、李无刑等人也仔细观察,眼神里则多少有几分如释重负。
无论如何,随着元凶巨恶的落网,这一起绵延二十年的旧案,总算是彻底落下帷幕了。
释永胜平静观望,唯独裴寂尘的眼神透出满满的可惜。
展昭则道:「周施主。」
「老朽在!」
周雄当仁不让地上前。
他攀爬上囚车,先在老者的脸上和脖子处开始摸索,一寸一寸细致入微,忙活了好一会儿,才高声道:「没有易容!没有易容的痕迹!」
然後才掀开乱发,只看了几眼,就动容道:「就是他!他就是蓝继宗!」
事实上,当年见过蓝继宗的不是一个人,当囚车中老者的真容出现在众人面前,戒迹的眼眶都红了,发出了无比复杂的感叹:「大哥————白大哥————你如愿了————」
他倒是不会遗憾於白晓风没有补上最後一击,如果蓝继宗真的授首,至少他们还能走访天下,试一试能否让白晓风散去天罡归元气,不再赴死。
「这个人————」
卫柔霞则皱起眉头,刚要开口,耳畔突然响起了传音,这才缓缓闭上了嘴。
展昭道:「贵门擒拿元凶巨恶,立此大功,我们这就将犯人押送入京,禀明太后与官家。」
「圣僧不留下开个筵席麽?在下已备好素筵,如今这个时辰也不早了————」
谢无忌本来还想款待众人一番。
与大相国寺和解了嘛,经此一役,後续说不定还能有更深一步的往来。
但见到展昭去意坚定,倒也不勉强,却又道:「在下的师弟燕藏锋想要同行。」
这倒是正中展昭下怀:「好!那就劳烦燕剑首一路押送了!」
嗯?」
谢无忌和张寒松隐隐感觉,对方似乎有种快刀斩乱麻之势,顿时警惕起来。
谢无忌总觉得太过顺利,再加上自个儿心知肚明,这个如此好捉拿的蓝继宗到底是谁,终究有些心虚。
虽然他认为到了这个地步,这群人如果知情识趣,也该帮着他们一起隐瞒了。
毕竟真的揭发出来谁都落不得好,可凡事只怕万一,真要水落石出,那铁剑门得彻底完蛋。
张寒松则担心,师叔燕藏锋的性格与旁人不同,万一被这群人忽悠,将到手的大功劳夺了去,那可如何是好?
於是师徒俩对视一眼,齐声道:「不!请容许我们一起押送,至少要送出京东!」
「也好。」
展昭看了看他们,没有多劝。
於是乎,燕藏锋、谢无忌、张寒松,还有血雨十三卫都跟了上来。
囚车早已备好,众人雷厉风行,在简短的交接後,汇合成一,直接上路。
而从铁剑山庄一路往充州府城走,走了大半个时辰,眼见着快要彻底离开泰山边界,前方出现了一间面馆。
周雄鼻子嗅了嗅,顿时发出喜悦之色:「里面有老朽最爱的羊肉汤。」
展昭目光微动,却制止道:「周施主,我们还是尽快回京,让一切尘埃落定。」
「不瞒大师,老朽好不容易做完了这件事,当真是其他什麽都不想了————」
周雄露出赧然之色:「现在只想喝一碗羊肉汤。」
此人还是莲心的弟子呢,至今也没有问一声莲心去了哪里,伤势重不重,只看到蓝继宗授首,就如释重负了?」
谢无忌心里暗暗鄙夷,但也使了个眼神。
张寒松上前笑道:「我知大师归心似箭,但我们这麽些人,一路上也不可能不吃不喝,这个铺子也是泰山脚下的老铺子了,不如进去吃碗面吧!」
此时周雄的脚步已然往面馆挪去,肚子里发出咕咕的饥饿声,展昭见状再不多言,朝着里面走去。
众人鱼贯而入。
「啊!果然是这个味道!一辈子就好这一口!」
周雄找了个位置坐下,等待夥计上好面汤,看着那羊油凝成的白沫,在汤面打着旋,辣子红得像是淬了血,摸了摸腰间:「可惜了,没有馍儿————」
他以往都不急着动筷,要从怀里摸出一块馍,掰碎了撒进汤里,等馍渣吸饱了汤汁,渐渐沉底,再抄起竹筷,沿着碗边哧溜一吸,猛猛开动。
此时没有了那个条件,周雄也就开动了,面条直接入口,喉结滚动时,脸颊上的刀疤也跟着蠕动,像条蜈蚣在爬。
他这般专注而美味地品尝着生平最爱的羊肉面,待得汤碗见底时,下意识地用筷尾敲了敲碗沿。
「铛——铛——铛—
「铛~铛~」
三长两短。
不过敲完之後,周雄愣了愣,笑了起来:「这又不是京师,哪来的哑巴夥计给老朽上第二碗呢?!夥计!再来一碗!」
小夥计没应声,铺子的店主一溜烟地扑了出来,条件反射一般,亲手奉上了第二碗羊肉汤。
然後咧开嘴,露出断了一大半的舌根,无比讨好地对着周雄笑。
「咦?」
另一桌的楚辞袖不禁侧目。
她当时还进过皇城西门外的刘记面铺,跑堂的就是个哑巴夥计,来回穿梭,从不多看任何一位食客一眼,现在怎麽泰山脚下,还有个哑巴店主?
周雄则看着那无舌头的店主,猛然愣住:「你!你也因为多嘴,自己把自己的舌头剪掉了?」
「不————不是这样的————不会是这样的————是我————是我做的————」
「居然在这里等着麽?」
周雄怔怔地看着店主,再看着身前的第二碗面,突然发出一道无比凄厉的惨叫:「啊!!」
他这一叫,把大伙儿吓了一跳,包括外面押着囚车,也准备休息休息的铁剑门上下。
正探头朝里面瞧呢,周雄的背後突然闪出一道身影,展昭骈指如剑,瞬间点在周雄脑後,同时喝道:「师弟!!」
顾临即刻出手,同时运使心剑神诀,但当心剑触及周雄体内的同时,却忍不住骇然失色:「师兄!他的心智————他的心智————」
在触及周雄神台的刹那,如坠深渊——
那是一片混沌狂乱的心海。
暴怒、恐惧、哀伤,无数情绪如岩浆喷涌;
痴妄、癫狂、绝望,层层心魔似恶虬绞缠。
「唔!不行麽?」
展昭也剑眉紧锁。
别说他和顾临两人,恐怕连顾大娘子来都不行。
非得昔日的「心剑客」顾梦来亲至,才有可能用心剑神诀,抚平对方此时此刻如狂风骤雨般的混乱心境。
「原来如此————是这麽一回事啊————」
「我为什麽一定要吃这碗面呢————唔————不吃也无用————是他早就算好了51
「可惜最後还是功亏一篑————」
明明心中翻江倒海,周雄却好似突然明悟了什麽,发出哀声的叹息,然後目露无穷恐惧之色,缓缓吐出五个字:「他要出来了!」
说罢。
眼睛闭上。
身子往前倒去,恰好避过了身後的两道剑气。
看来没法拖到回京了————
事实上展昭在发现心剑神诀无用,已经断然大喝:「下杀手!不要有丝毫保留!!」
话音刚起。
展昭运起爻光与有无,两道神异剑气,狠狠轰向周雄後心。
最快出招的是释永胜、卫柔霞与燕藏锋,几乎不分先後地暴起。
达摩武诀、九霄天变剑典、七绝剑意,同时刺出。
玄阴子、云无涯、楚辞袖,稍稍慢了一拍,但前者心里早有准备,後两位也选择相信展昭的判断,即刻进招。
六爻无形剑气、武道德经、九疑烟波剑,瞬息抵达。
六大宗师,七位宗师级的高手。
刹那间,一股沛然莫御的天地伟力轰然爆发!
整座面馆如同纸紮的玩具般土崩瓦解,梁木在罡风中寸寸断裂,瓦砾尚未落地便化作齑粉四散。
周遭数丈内,未至宗师境界者皆被一股柔劲托起,恍若秋风扫落叶般送了出去。
而风暴中心。
竟呈现出一片诡谲的混沌。
空间仿佛被无形之手生生撕裂,光线在三丈范围内扭曲变形。
刺目的阳光在此处黯然失色,破碎的店堂内宛如被浓墨浸染,连飞溅在空中的汤汁都凝成一颗颗漆黑的玉珠,诡异地悬停不动。
恰恰就在这时,周雄的背後突然生出一股罡气。
罡气如月华泻地,所过之处。
呼啸的狂风戛然而止。
飞扬的尘埃定格半空。
连席卷而来的山风都凝结成剔透的冰晶。
轰隆!
凝滞的时空陡然破碎,七位宗师的攻势尽数砸落,却又狠狠卸开,只将残破的地面轰出数丈深坑。
「这是什麽护体真气?」
释永胜首度露出震惊之色。
他经过达摩武诀的金钟罩已经是防御的巅峰,却也经不住七位宗师的轰击,此时周雄的罡气却一时间突破不了?
更可怖的是。
周雄绝非被动挨打,他往前倒去,整个人呲溜一滑,又稳稳立住,然後闭目狂奔,瞬间冲出面馆的位置,朝着泰山上面而去。
每踏一步,地面就烙下一股红莲花般的印痕。
待得七步连环爆燃,恍若业火铺就征途。
山路已化作火焰长河。
众人在後面追击。
眼睁睁看着那道佝偻的身躯如枯木逢春:
标志性的腿舒展如龙;
脸上的疤痕徐徐淡去,最终似雪融般褪去;
那苍老瘦削的身躯徐徐撑起,衣衫绷得几近开裂,下巴的胡须怒张,威猛慑人。
「啊——!」
最终这仿佛脱胎换骨般的「周雄」,睁开了黝黑的双目,发出一股呻吟般的叹息。
他伸出白玉般的手掌,扭了扭脑袋,又在太阳穴上戳了两戳:「莲心」和周雄」这两条老狗,困了我六载岁月,还想就这麽彻底让我死」去?」
「他们万万也想不到吧,我当年拔去这些小夥计的舌头,可不仅仅是让他们不要乱说话,而是故意留下的丧神」缺口————」
「他们便是把我压制得再狠,只要压制不住自己的本性,有朝一日我还是能出来,终究是我棋高一着!终究是我棋高一着啊!」
「哈哈哈哈哈!」
山风呜咽,泰岳低垂。
「周雄」的笑声撞在巍峨山壁上,激起层层回响,他的双足缓缓离地,脚下乱石浮空,松涛在林海间翻涌,与他周身盘旋的罡气连成一片,恍若黑龙绕柱。
当升至半空,背後便是岱宗巍巍绝壁,玄袍与苍岩一色,他双手虚握,居高临下地俯视所有人:「在下蓝继宗,为了庆祝我的又一次新生,诸位想要一个怎样的死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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