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
白流雪的视线平静地落在米莉安·瑟希莉娅。
这位自称“米莉奈”的少女脸上。
那对紫罗兰色的眼眸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与仰慕,仪态完美无瑕。
然而,透过“莲红春三月”赋予的感知,他所“见”的情绪却纯粹得近乎诡异,只有【欲望】。
欲望,这种情感看似简单直白,实则复杂如迷宫。
从最本能的食欲、情欲,到权力欲、占有欲、求知欲……人类的心绪往往是斑斓混杂的调色盘。
但眼前这位少女的“欲望”,却剔除了所有旁支,呈现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单一性。
“是……物欲。”
白流雪在心中判断,并非对食物或情爱的渴求,而是更抽象、更强烈的“想要拥有某物”的执念。
它如同炽热的暗火,在她完美的表象下静静燃烧。
“有趣,米莉奈小姐。”白流雪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向前走了几步,踏入露台灯光更明亮处。
他的目光扫过围坐的另外四位贵族少女,发色各异,红、蓝、金、栗,如同调色盘,昭示着她们来自西境诸国,且身份不凡。
“哎呀,您知道我的名字?”米莉安微微偏头,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讶异。
“不,原本并不知道。”白流雪坦然道,同时意识深处,“棕耳鸭眼镜”已悄然展开半透明的信息浮窗,飞速滚动着检索结果。
“但我知道,“米莉奈”这个名号,并非寻常贵族可以随意冠用。你们来自埃利恩王国,而你,作为今年最杰出的年轻贵族女性,被王室授予了这个象征荣耀与期许的中间名,对吗?”
信息源自某份不起眼的西境贵族年鉴简报。
白流雪面不改色地复述,内心却毫无波澜,原作游戏里根本没有这号人物。
米莉安果然如他所料般,掩唇轻笑,紫眸中流转着被识破身份后非但不恼、反而更添兴趣的光彩:“您真是见多识广。请坐吧?”
“好。”
直到在米莉安对面的雕花铁艺椅坐下,白流雪的思绪仍在快速梳理艾涅菈与这位贵族少女之间的关系。
她们看起来并不算熟稔,更像是某种……基于“需求”的短暂联盟。
“艾涅菈小姐,请坐我旁边。”
米莉安亲昵地拉过有些局促的艾涅菈,让她坐在自己身侧的座位。
她举止自然,笑容温煦,任谁看都会觉得这是一位教养良好、心地善良的贵族千金。
“你说,想见我?”
白流雪接过另一位少女递来的红茶(他注意到杯盏边缘有细小的家族纹章),指尖感受着瓷器传来的微烫。
“是的。”米莉安收敛了些许笑容,神情变得认真,“对我们而言,进入斯特拉学院,是必须达成的目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当然。我们很清楚,能站在这里的人,无一不是拼尽全力的。”
米莉安的目光扫过身旁的同伴,少女们纷纷点头,眼神坚定。
艾涅菈也悄悄握紧了拳头,为她们打气。
“所以……能否请您,给予一些指点呢?关于入学试炼,或者……在斯特拉生存的智慧。”
“指点?”白流雪轻轻转动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迷彩眼瞳中的神色,“我并非什么足以教导他人的“大人物”。”
“但您是比我们早一年入学的“前辈”,是这一届中最受瞩目的人之一。”米莉安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推崇,“您的经验,对我们而言弥足珍贵。”
白流雪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一点。
离入学考试已时日无多,临时抱佛脚的指导意义有限。
能考上的自有其本事,考不上的也非他一两句点拨就能逆天改命。
若真是成绩在及格线边缘摇摆,或许他还能给些建议,但眼前这位米莉安小姐的目的,显然不在此。
“她是想……借用我的“名望”。”白流雪了然。
他对自己目前在斯特拉乃至更广范围内的“名声价值”有清晰的认知。
这名声是双刃剑,用得好了是助力,用不好便是麻烦。
仅仅是在此“接受过白流雪的指点”这一事实传扬出去,就足以让她们在未来的学院生活中,获得更多关注、资源倾斜乃至无形的保护。
她在为进入斯特拉之后铺路。
“好吧。”
白流雪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虽然不能将什么“秘诀”随意告知外人,但既然是艾涅菈引荐……听听你们的故事也无妨。”
米莉安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随即被得体的感激掩盖:“您可能有所耳闻,我们埃利恩王国……目前正陷入一场持续近百年的战争泥潭。”
“嗯。”
白流雪颔首,仿佛了然于胸。
实际上他对此一无所知,但“棕耳鸭眼镜”已无声地开始检索“埃利恩王国战争”的相关条目。
“到了现代,这场战争的规模非但没有缩小,反而变得更加……隐蔽而残酷。”
米莉安的语气带上一丝沉重,但白流雪敏锐地察觉到,那【欲望】的底色并未因此动摇分毫。
“此话怎讲?”
“技术的发展,让传统的白刃战被压缩到最小。取而代之的,是“大规模杀伤性魔法”改变了战争规则。”米莉安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布上的绣纹,“那是一种……不对等的力量。”
不对称战力。
白流雪立刻理解了,类似于地球上的生化武器或战略导弹。
幸运的是,在这个世界,除了站在顶端的九阶大魔导师和传说中的“神月”,绝大多数势力尚未掌握能轻易抹去一个城市乃至小国的禁咒级力量。
(提示一个最小的城市都有86平方公里,人口大于在240万左右,小国一般都有8座城市,但是魔法师非常少,1万人才可能出一个魔法师。)
这里的人们,恐怕难以想象另一个世界“按钮战争”的恐怖。
“与埃利恩交战的是……?”
白流雪适时提问,话音未落,视野边缘已浮现答案。
“北莱克兰共和国。”他几乎是同时说道。
米莉安微微一顿,随即点头,紫眸中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痛色:“正是。那是一个……野蛮的国度。他们征召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作为战争工具,强迫所有具有魔法天赋的人上前线。我们国家……也不得不全力应战。”
“……”
“我身边的这些朋友,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对抗北莱克兰,才选择了成为魔法战士的道路。”米莉安望向同伴,声音温柔却坚定,“迄今为止,我们埃利恩尚未有人成功进入斯特拉学院。但若有人能在此入学,对国家将是莫大的鼓舞与助力。”
斯特拉的影响力超乎想象,传言并非虚妄。
在某些小国间的冲突中,一位斯特拉出身的魔法师,有时真能左右战局。
“嗯。”
白流雪瞥了一眼旁边的艾涅菈。
少女脸上写满了同情与感同身受的焦虑,拳头攥得紧紧的。
“唉……真是爱操心。”白流雪暗叹。
她自己尚且有黑魔法师的过去需要遮掩,前途未卜,却还在为别人的战争忧心。
“一个令人扼腕的故事。”白流雪语气平淡地评价。
“是、是啊……”艾涅菈连忙附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期待他下一秒就拍案而起,承诺鼎力相助,但白流雪并不打算轻易被这套说辞打动。
“今年的新生……让人“期待”啊,结果一个个都不简单。”
眼前的少女们不过十六岁,言辞举止却已透出远超年龄的老练与算计。
“故事我听完了。所以,你们最终的目标,是为了帮助祖国赢得战争,才必须进入斯特拉,是吗?”白流雪总结道。
“是的。”
米莉安颔首,姿态无可挑剔。
“那么,我帮助你们,就显得相当棘手了。”
“……什么?”
米莉安完美无瑕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紫眸微微睁大。
这显然在她预料之外。
“我不能随意介入。”白流雪的声音冷静而清晰,“这很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政治和外交纠纷。这一点……米莉奈小姐应该明白吧?我希望你不是真的不知情。”
米莉安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迅速恢复:“当然……我明白。”
白流雪不仅有名望,更有实实在在的影响力。
普通人或许不知,但深入权力漩涡的人必然清楚。
炼金城埃特丽莎学派近半的实质支持者是他,与星云商会、阿多勒维特家族、天空花摇篮乃至斯特拉骑士团等庞大势力及国家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尽管白流雪本人未必乐意,但既然已深陷棋局,一举一动便需慎之又慎。
就在此刻……
“有些……不对劲。”
白流雪心中警铃微鸣。
即使他明确表示拒绝,米莉安的情绪波动也仅限那一瞬的僵硬,【欲望】的底色依然稳固,没有丝毫减弱或转向沮丧、愤怒。
他环视四周开阔的露台。
此处视野极佳,也极易被下方广场和对面建筑的人看到。
想必已有不少考生目睹了他与这群贵族少女会面的场景。
“难道……她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散布“曾得到白流雪接见甚至指点”的传闻?”
白流雪直视着米莉安。
“不,不像。”
越是凝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他越是感觉到,在那层单一的【欲望】之下,似乎还潜藏着更深、更晦暗的东西。
“也许……我小看她了。”
是否因为对方年仅十六岁就产生了误判?洪飞燕、阿伊杰她们年纪相仿却心智超群,但那是因为她们是“主角”。
而这位在原作中连名字都未出现的“米莉奈”,重新审视,能在“莲红春三月”的感知下呈现出如此纯粹、强烈的单一情绪,本身就已极不寻常。
通常人类的情感是复杂交织的色块,而米莉安却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纯色。
她究竟在渴望什么?权力?战争胜利?财富?抑或是……某种超越这些世俗概念的东西?
除了名誉、情爱、生存这些常见的欲望驱动,必然有另一种更深刻、更强烈的渴望盘踞在她心底。
目前信息不足,难以窥探全貌。
但有一点,白流雪很清楚:怀有如此纯粹、强烈欲望的人……非常,非常危险。
“好吧。”
沉默片刻后,白流雪忽然笑了,那笑容温和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他站起身,向米莉安伸出手。
“……您是说?”
米莉安抬眼看他。
“虽然离入学考试时间紧迫,系统性的指导难以实现,”白流雪的手悬在半空,“但一些关键的建议和方向,我可以提供。毕竟,艾涅菈开了口。”
米莉安眼中迅速掠过一丝光彩(但【欲望】依旧未变),她优雅起身,伸出戴着丝质手套的手,轻轻与白流雪一握:“太好了!真的……非常感谢您!”
她的语气充满感激,笑容明媚。
然而,直到握手结束,白流雪感知中的情绪标签,依然只有那个纹丝不动的……【欲望】没有丝毫“喜悦”或“感激”的涟漪。
她到底……在执着于什么?
“艾涅菈小姐?”米莉安转向一旁有些发愣的艾涅菈,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轻柔的拥抱,“谢谢你。把我介绍给白流雪前辈。”
“嗯!能帮上忙就好!”
艾涅菈开心地回抱她。
就在那一瞬间,拥抱的短暂接触中,白流雪似乎捕捉到米莉安身上【欲望】的情绪,有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并非减弱或改变,更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关联,产生了极其短暂的共鸣或……确认?
那变化太快,太细微,以至于白流雪无法立刻辨析其含义。
他微微眯起眼,迷彩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深思。
………………
与斯特拉学院所在的温带平原截然不同,这里是地心深处的炽热国度。
矮人王国“黑铁帝国”的首都,并非建于群山之巅或平原之上,而是巧妙地构筑于一座仍在缓慢活动的巨型活火山内部。
这座被矮人称为“锻炉之心”的火山,内部空间广阔得超乎想象,如同一个倒置的、无比宏伟的地下世界。
穹顶高悬,距离地面足有数千米。
在那粗糙不平、闪烁着暗红色泽的岩顶之上,镶嵌着无数散发出稳定白光的巨型魔法水晶与精密排列的发光苔藓集群。
它们并非自然产物,而是矮人无数代匠师的心血结晶,模拟着外界昼夜的光影变化。
此刻正值“夜晚”,光芒调至柔和的冷白色,如同亿万星辰永恒照耀,将这座地下巨城映照得宛如白昼。
城市的建筑是粗犷与精巧的奇异结合,利用天然岩柱与开凿出的巨大平台,一座座由黑铁、青铜、黄铜乃至秘银打造的堡垒、工坊、熔炉、住宅层层叠叠,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上攀爬,形成一片无比壮观的、坚不可摧的“钢铁森林”。
无数条铁轨、索道、升降梯如同血管脉络,将这些建筑连接在一起,蒸汽与魔法的混合动力驱动着车辆川流不息。
城市的中心,在最高、最宽阔的中央岩台上,一座通体由暗沉乌金与闪耀精金交织铸造的巨塔拔地而起,直刺“天空”(即火山穹顶)。
塔身粗壮如山岳,表面雕刻着无数繁复的符文、齿轮图案与矮人英雄史诗的浮雕。
数十条最宽大的主铁路线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如同朝拜的巨蟒。
这便是矮人帝国的权力核心,现任矮人帝王“金刚八正”的居所与治政之所……金刚铁塔。
塔顶,帝王厅堂。
这里没有过多的华丽装饰,只有厚重、坚固、充满了实用主义美感的金属陈设。
墙壁上是巨大的齿轮联动装置,缓慢转动,调控着塔内温度与通风。
火光从壁炉和镶嵌在墙体内的魔法熔炉中透出,将一切染上暖铜色。
矮人帝王“金刚八正”坐在他那由整块黑曜石打磨、镶嵌着无数宝石(大多是具有实用魔法效能的)的王座上。
他体型远比寻常矮人魁梧,灰白色的浓密胡须编成数条粗辫,垂至胸前,末端缀着沉重的金属环。
他的面容如同被岁月和熔炉火焰共同锻造过的岩石,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隼,只是此刻,这双眼睛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重。
“来了吗?”
听到沉稳的脚步声,金刚八正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
“是的,陛下。”
回应他的是他最信任的顾问之一,杜阿利。
杜阿利是一位年长的矮人,胡须修剪得整齐,戴着单边水晶眼镜,手中捧着一卷沉重的金属板(矮人常用的记录工具)。
“祂……情况如何?”帝王的声音低沉,带着砂石摩擦般的质感。
杜阿利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严肃,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他深吸一口气,才艰难开口:“不好。祂……想要更多的“美丽之物”。”
“更多?!”金刚八正的声音陡然提高,震得壁炉里的火焰都晃了晃,“我们已经献上了足以动摇黑铁帝国百年积累的宝石矿脉份额!这还不够吗?!”
“是的,陛下。”杜阿利低下头,声音苦涩,“远远不够。”
“麻烦……真是天大的麻烦……”帝王重重地靠回王座,发出一声长长的、仿佛来自肺腑深处的叹息。
那叹息声在空旷的金属厅堂里回荡,充满了无力与焦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这一切的转折点,似乎与十二月神之一……“金刚七月”的变化同步。
在遥远的史诗年代,提及代表“坚韧”、“锻造”与“物质掌控”的正义神祇,首先想到的便是“金刚七月”。
正是祂,在矮人先祖流离失所、彷徨无依之时,赐予了他们最初的锻锤与铁砧,传授了驾驭金属、赋予物质形态的至高技艺。
祂甚至以无上伟力,驯服了这座狂暴的“锻炉之心”活火山,将其变为庇护矮人一族繁衍生息的完美家园。
传说中,“金刚”这个尊贵的帝号,亦源于这位神祇的恩赐。
那是三代帝王之前,千年之前,建国始祖的时代。
那时的“金刚七月”,是矮人心中公正、强大、无私的守护神。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变化悄然发生。
“献上宝石吧。难道,不能给我这样的回报吗?”
“金刚七月”开始向祂的庇佑者们索要“贡品”。
起初,矮人们感念神恩,自愿将最珍贵、最美丽的矿物、宝石、工艺品献上。
神祇收下贡品后,便会陷入长眠,百年内安然无恙,但渐渐地,规律被打破。
每一次百年苏醒后,“金刚七月”索要的贡品数量越来越多,品质要求越来越高,而两次索取的间隔时间,却在不断缩短。
到了金刚八正这一代,帝国的国库与珍品收藏,已开始感到难以承受的重压。
“不久前,我献上的那尊雕像……祂不是非常满意吗?”
金刚八正揉着发痛的额角,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问道。
那尊雕像,是近几十年里罕见的、由神祇亲自指定要求的贡品。
“献上,最美丽的女人雕像。”
要求简单,却难如登天。
何为“最美丽”?标准模糊而主观。一人眼中的绝色,在另一人看来或许平平无奇。
彼时,帝王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位几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精灵王……花凋琳。
虽无人有幸窥其全貌,但其绝世风姿,无人能否认。
于是,金刚八正耗费无数心血,以难以想象的代价,终于请得花凋琳应允作为模特(尽管她始终面纱覆脸)。
又集结帝国最顶尖的雕刻大师,倾尽所有,打造了一尊举世无双的雕像。
一尊戴着面纱、身着典雅精灵礼服、手持一枝永恒之花、身姿曼妙绝伦的女性雕像。
尽管因诅咒之故,无人(包括雕刻者)能真正“看见”或“记住”花凋琳的容颜,但正因如此,这尊雕像反而拥有了无穷的魔力……面纱之下,观者可以尽情想象那足以倾世的容颜。
清纯、妖艳、圣洁、娇憨……每个人都能在其中看到自己心目中最极致的“美”。
共识是毫无疑问的:这无疑是当世最美丽、最珍贵的艺术品,是矮人锻造与艺术智慧的巅峰结晶。
将此无价之宝献予神祇,虽万般不舍,但帝王认为,这足以平息神祇的渴求,换来长久的安宁。
“然而……祂又提出了新的要求。”金刚八正的心沉了下去,看向杜阿利,“这次,祂想要什么?”
“…………”
杜阿利避开了帝王的目光,喉结滚动,半晌不敢出声。
“杜阿利!”金刚八正低吼,王者的威严夹杂着焦虑喷薄而出,“别让我重复!”
“陛下恕罪!”杜阿利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几乎带着哭腔,但他知道无法再隐瞒,“金刚七月冕下……祂……祂非常喜爱上次那尊女性雕像。”
“说下去!”
“祂说……祂每日都在凝视那尊雕像,沉醉于其完美……”杜阿利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吐出最终那句如同判决的话语:“祂说……祂无比好奇,那被面纱遮掩的……容颜,究竟是何模样。”
金刚八正猛地从王座上站起,动作之大甚至带倒了旁边矮几上的金属酒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尽管身体因长期焦虑而欠佳,此刻却顾不得了。
“你的意思是……”
帝王的嗓音干涩嘶哑。
杜阿利伏低身体,颤抖着,完成了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陈述:“下一次的贡品……祂要求……将雕像的模特,那位精灵王本人……带到祂的面前。”
“噗通”一声,金刚八正重重跌坐回王座,脸色瞬间灰败,仿佛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空。
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不得不死死抓住王座的扶手,才勉强稳住。
“天父地母在上啊……”
最不愿面对、最匪夷所思、也最不可能的境况……终究还是变成了现实。(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