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半左右,北平城的上空阴云密布,凛冽的北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残雪。
凛冽的北风犹如刀子一般,呼啸着穿街过巷,卷起地上的残雪与灰尘,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街道两旁的电线杆上,一张张被吹得残缺不全的“抵制日货、誓死抗战”的传单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可即便是如此恶劣的天气,也阻挡不住那些满腔热血的青年学生。
他们顶着寒风,举着横幅,在风雪中游行并为北平军分会募捐,那一声声泣血的口号声此起彼伏,似乎想要唤醒这条已经沉睡多天的东方巨龙。
换上了一套西服的邢士廉,乘坐着轿车离开了住处。
车子一开出家,邢士廉就不断地扫视着车窗外的后视镜。
开了一段路后,它才对司机吩咐道:“去东交民巷,多绕两圈再进去。”
“是,老爷。”
轿车在北平的街道上左拐右拐,像一只无头的苍蝇一样乱转着。
在连续兜了三个大圈子,确认身后没有任何可疑的“尾巴”跟踪后,轿车才缓缓减速,驶入了列强势力盘根错节的东交民巷。
然而它不知道的是,盯着它的人有好几组。
而且还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特务,怎么会轻易让它发现。
邢士廉乘坐的轿车进入东交民巷后,最后停在了一家名为“朝日”的高档理发店门口。
这是一家名义上由中国人出资开设,专门服务于各国租界权贵、北平政要和高级军官的顶级理发店。
从外面看,旋转的红蓝白三色灯柱、擦得一尘不染的落地玻璃窗,无不彰显着这里的奢华与宁静。
但实际上,它就是土肥原贤二在北平设立的一个秘密情报中转站。
邢士廉推开车门后,还刻意扫视了下周围。
发现没任何情况后,才神情泰然地走向大门。
外面的门童十分有眼力见地拉开玻璃门,一股夹杂着香水味和热毛巾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
“哎呦喂,邢先生!您可是有日子没来照顾我们生意了。”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理发师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那口流利的京片子,就是本地人都不一定能听不出半点异样。
邢士廉笑着点点头,顺手将身上的大衣递了过去,神情随和地感叹道:“是啊,最近事情太多了,今天好不容易出抽空来,刚好来你这儿修修面,放松放松。”
在这名理发师的殷勤接待下,邢士廉被带到了一间包厢。
包厢的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杂音。
同时,那名理发师脸上恭敬的笑容,也随着一并消失了....
而就在邢士廉走进理发馆的时候,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刚好也停在了附近。
负责开车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长相普通,穿着打扮也很一般。
停车后,他一边用抹布擦去车窗上的一小块雾气,一边盯着理发馆的大门。
但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和难以掩饰的愤怒和杀机。
过了一会儿后,年轻人透过后视镜,望向坐在后排、正闭目养神的一名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低声问道:“科长!这老狗进了那个日本人的贼窝了!他肯定又给鬼子送绝密情报去了!”
“咱们盯了他这么久了,这个人赃并获的机会就在眼前!咱们还不动手吗?”
“动什么手?”
后排的黑风衣男子缓缓睁开眼睛后,掏出一根香烟点燃。
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语气平静的说:“上面给我们的命令:只是监视、跟踪,绝对不允许轻举妄动,更不允许打草惊蛇!”
“可是…”
可一听这话,这年轻的司机更加焦急了,连忙扭过头说道:“科长!热河前线马上就要打起来了!这可是几十万人的国战啊!”
“昨晚北平刚召开完热河防务会议,这老狗今天就来这了。”
“他这次送出去的情报,百分之百和热河的兵力部署有关!”
“这要是让关东军拿到了,前线的弟兄们得吃多大的亏啊!”
“闭嘴!”
后排的科长眉头一皱,眼神骤然变冷,低声怒斥道:“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很聪明吗?你能想到的事情,你以为上面的人能想不到吗?”
最后,更是一字一顿地警告道:“你忘了刚加入保卫局时的第一条铁律吗?服从命令!绝对的服从命令!”
“冲动!可是我们这一行的大忌!”
“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一定会上报把你调回后勤去!”
被训斥一顿的年轻人,顿时满面羞愧的低下了头。
科长看着年轻人那委屈和愤怒交织的脸庞,心中的那股无名火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年轻人并不是贪功冒进,而是太恨日本人了!太恨邢士廉这种心甘情愿给日本人当狗的无耻汉奸了!
刻骨铭心的国仇家恨,让这个正处于热血年纪的特工,暂时被冲动占据了大脑。
可正是因为有这么多他这样的热血青年,我们的国家,才有希望!
科长忍不住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扔到前排,自己又点上了一根。
他那深邃的眼神,望着车窗外,缓缓说道:“东北军这棵大树,是从根上烂掉的。”
“现在把邢士廉给抓了,有用吗?”
“你今天抓了一个邢士廉,张小六身边明天就会冒出李士廉、王士廉。”
“抓一个间谍,不一定救得了热河,也不一定能救下多少前线将士的命。
“但放长线…也许能让日本人栽个大跟斗!”
这名科长说的一点都不错,东北军因日本而崛起,却也因日本而衰败。
当年老帅张作霖,能在东北那片黑土地上白手起家,最终站稳脚跟,甚至入主北京,靠的就是在“日俄战争”的夹缝中左右逢源,疯狂地押注在日本人身上,最后借日本人的财力和军火壮大自己。
虽然,张作霖确实是一个很厉害的枭雄。
他也很聪明,也有足够强硬的手腕。
在生命的大部分时间里,也都能把日本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但他为了维持这种平衡,所重用和提拔的高级将领中,有太多太多的人,像邢士廉、杨宇霆、臧式毅一样,曾留学日本,与日本军界、政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纠葛。
这就是一颗巨大的定时炸弹!
张作霖活着的时候,尚能用自己的威望和手腕镇住这群人。
可当他在皇姑屯被炸死,当他那个年轻且缺乏威望的张小六上位后,这颗炸弹就彻底引爆了。
否则,东三省上百万平方公里的锦绣河山,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丢得那么干净、那么耻辱?
除了这个邢士廉,东北军的高层和张小六身边,怕是还有数不清的内奸和鬼子的眼线。
与其打草惊蛇,不如等待时机狠狠报复一次日本人。
片刻后,修过面、甚至还喷了点发胶的邢士廉,红光满面、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
它满意地给了门童一块大洋的小费,随后钻进轿车,扬长而去。
这时,已经有另外一波特工,很巧合的跟了上去。
而这位科长和年轻的司机,则是启动车子,朝相反的方向离去。
等这辆黑色轿车离去后,理发店楼上,一个神情阴冷的男子才收回视线,扭头对屋内的人说:“他们应该不是跟着邢桑的,朝相反方向走了。”
谍战,总是在无形之间进行着交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