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刘鼎山自打退居二线、把军政大权全权交给儿子刘镇庭后,便在洛阳当起了清闲的“太上皇”。
他是行伍出身,刀光剑影、枪林弹雨里打了半辈子的仗。
如今冷不丁闲下来,不用再操心前线战事,一开始还有点不适应。
可他也不懂那些繁杂的地方政务,所以,整个人闲得都快长毛了。
每天的乐子,除了在院子里打打枪、练练刀法强身健体。
可时间久了,也慢慢摸出了清闲日子的甜头:没事养个鸟,遛遛狗,或者在家中的戏园子里听两段豫剧,日子过得优哉游哉。
可这位戎马半生的刘大帅正当身强力壮的年纪,精力旺得没处发泄,只能天天把劲往周婉清身上使。
但是不知道啥原因,周婉清一直没能再给刘镇庭添个弟弟妹妹。
于是,觉得对不起丈夫、对不起夫家祖宗的周婉清,开始张罗着给刘鼎山找姨太太。
短短三年多的时间内,在夫人周婉清的挑选下,一连给刘鼎山连纳了好几房年轻貌美的姨太太。
这一来,是为了给老刘家开枝散叶。
二来,丈夫刘鼎山的地位在哪摆着呢,刚好借用联姻的方式笼络本地豪强。
但最大的原因,就是为了帮丈夫打发过剩的精力。
毕竟,自从刘镇庭从东北回来后,把那个传说中的方子教给刘鼎山后,可把周婉清给折腾的够呛。
几年下来,几房姨太太先后给刘鼎山添了一儿两女。
其中最受宠的,便是五姨太——苏晚晴。
苏晚晴是确山县苏家的小女儿,年纪其实和少帅刘镇庭上下相仿。
她生得是冰肌玉骨、娇艳欲滴,一颦一笑都透着股水灵劲儿。
而且她很会察言观色、更是把男人那点心思摸得透透的,懂得如何拿捏分寸地撒娇。
不仅把粗放豪迈的刘鼎山哄得服服帖帖,在主母周婉清面前,也表现的特别乖顺。
最关键的是她肚子争气,一年前,给年近半百的刘鼎山生下了小儿子刘镇邦,老来得子的刘鼎山差点没乐疯。
母凭子贵的苏晚晴,地位也超越了其他几个姨太太,成了除了主母周婉清之外最受宠的姨太太。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位最得宠的五姨太,她的娘家确山苏家,竟然也卷入了这次普善社作乱和瞒报清丈田产的烂摊子里!
夜色渐深,大帅府后宅的红灯笼已经高高挂起。
刘鼎山穿着一身绸缎马褂,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来到后院。
他今晚多喝了两盅,心情大好,嘴里正哼着一段自己临时起意编唱的豫剧调子。
“老夫我,好比那汾阳王,福禄双全乐无疆——”
“前半生,跨战马驰骋疆场, 到如今,交帅印退隐高堂。 ”
“千斤的重担我儿掌, 老夫我落一个清闲自在、似神仙呐度时光!”
今晚听的是豫剧《打金枝》选段,这戏他听得格外对味。
郭家功高不傲,唐王明事理家,君臣和睦阖家团圆,像极了现在的自己:儿子镇庭把里外打理得铁板一块,他这个老帅退居二线,不用操心打仗政务。
每天听听戏抱抱小儿子、小女儿,可不就是享太平福的日子嘛。
不过,唯一的遗憾就是,大孙子和宝贝孙女,如今都在海外。
他那带着浓厚河南乡音的唱腔,在静谧的回廊里回荡,透着一股子惬意的舒坦与得意劲儿。
伴随着最后一句婉转惬意的拖腔,满面红光的刘鼎山,轻车熟路地推开了五姨太苏晚晴的房门。
按往常的规矩,只要听见这沉稳的脚步声,苏晚晴早就该像只花蝴蝶似的迎上来了。
一边娇滴滴地唤着“帅爷”,一边殷勤体贴地替他宽衣解带、端水洗脚。
可今儿个,不仅没见到人影,屋里也是静悄悄的。
就连苏晚晴的几个下人,今晚也没在门户伺候着。
“咦?这小妮儿,不会是又闹啥脾气呢?”
刘鼎山纳闷地嘟囔了一句,只当是五姨太又使小性子呢,也没当回事,背着手就往里走。
这女人就是不能宠啊,尤其是年龄小的女人。
自从她给自己生了儿子愈发受宠后,最近这小脾气是越来越多。
不过,一想到她那千娇百媚的样子,以及两人的年龄悬殊,刘鼎山便笑着摇了摇头也就不再多想了。
他放轻了脚步往里间走,刚走进屋内,就听见了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细细的、软软的像小猫爪子似的,一下下挠在他的心尖上。
刘鼎山愣了愣,抬眼望去 ——只见苏晚晴穿着一身粉色的寝衣,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肩膀一抽一抽的。
手里攥着条素帕子捂着脸,哭得肩膀都抖了。
乌黑的鬓角散下来几缕,衬得那露在外面的脖颈白得像羊脂玉一般,真真是一个我见犹怜的可怜模样。
“咦儿,咋回事啊,我来小宝贝儿,咋搁着哭来?”
刘鼎山一看小美人落泪,心顿时就化了一半,连忙快步走上前。
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伸手揽住她柔若无骨的肩膀,粗声粗气地哄着:“快跟帅爷我说说,这是不是哪不舒服了?还是谁惹到你了?”
苏晚晴顺势转过身,一头扎进刘鼎山的怀里。
她抬起那张不施粉黛却依旧艳若桃李的脸庞,眼眶通红,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把他的马褂都打湿了一片。
面对刘鼎山的关心,可她只是可怜巴巴地摇头,死死咬着樱唇,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就是不肯说半个字。
她越不说,刘鼎山就越着急,越觉得心疼,保护欲蹭蹭往上冒。
“哎哟,我的乖乖娃儿啊,你倒是说话啊!”
刘鼎山哪里受得了她这般委屈的模样,心疼得连忙拿起手帕给她擦眼泪。
“到底是谁欺负你了?你尽管跟帅爷说!”
“在这河南地界上,哪怕是天王老子惹了你不痛快,我也得扒他一层皮!”
“快点说啊,到底咋了?”
苏晚晴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她心里门儿清:这种事,上赶着告状就落了下乘,显得刻意。
她故意憋着不说,只顾着嘤嘤哭泣,就是要用这种委屈和柔弱,去撩拨刘鼎山的好奇心。
男人的好奇心就越重,那股子男人天生的保护欲,更是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果然,她越不说,刘鼎山就越急,心疼得不行。
“哎哟我的小乖乖娃儿!我嘞小祖宗哎,你倒是说话啊!”
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的刘鼎山连声哄着,还轻抚着她的后背顺气,好话说了整整一箩筐。
眼看刘鼎山马上就要没耐心了,一直偷偷观察的苏晚晴,这才装出一副被逼无奈说出实情的样子。
她咬着嘴唇,揪住刘鼎山的衣襟,眼泪又掉了下来:“帅爷...我们...我们苏家…马上就要完了...”
“啥!你说啥!”
微微一怔后,刘鼎山皱起眉头,眼神瞬间凌厉了几分。
但转念一想,苏家真要出了什么大事,他这个豫军大帅岂能不知?
于是乎,他猜测是苏家发生了点什么小事。
眼前的姨太太是在故意在他面前,小题大做,借机撒娇呢。
于是,他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还开启了玩笑:“咦!我的小乖乖娃儿,你不是给我打渣子来吧?”
“在河南境内,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动你们苏家?”
“是...是真的,帅爷...”
陈曼青 “噗通” 一声跪了下去,趴在他腿上,哭诉着:“我爹…我大哥… 他们被保卫局的人盯上了!”
说罢,添油加醋的哭嚎起来:“今天下午,当兵的直接冲进我们家院子,大哥就拦了一下,就被他们开枪打穿了腿!”
“还说要把我爹抓去坐牢!还说要连坐全家,我们全家老小,都要发配到西北去啊老爷!”
“啥玩意?你说啥?”
刘鼎山的脸 “唰” 地就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气的猛地一拍床沿。
苏家被保卫局盯上?还有当兵的去陈家了?
苏晚晴的哥哥,还被打断了腿?还要一起连坐?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刘鼎山心中稍一思量,就猜测着,苏家很可能是参与了普善社那档子事。
这两天关于普善社勾结地方豪强瞒报田产的事,儿子刘镇庭曾专门让他的副官陈大力跟他透过底。
他知道,儿子这次是下狠手,赶在出国考察前枪杀、惩戒一大批贪官劣绅。
用血淋淋的手段彻底肃清河南的吏治,为豫军稳固河南这块底盘。
甚至,就在今天上午,洛阳军校的大校场上。
儿子还下令枪毙了二十八名贪官,弄得整个洛阳城的官场人心惶惶!
但他和往常一样没有过多问及,他觉得自己儿子说的都对。
只要是儿子提出来的,他肯定是举双手双脚支持的。
如今,联想到苏晚晴这副反常的样子,刘鼎山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无名之火。
保卫局从不乱抓人,苏家要是干干净净的,怎么会被找上门?
肯定是她那贪财、小气的老爹跟着掺和瞒报田产的事,一头撞在保卫局的刀口上。
一想到这里,刘鼎山那颗沉浸在温柔乡里的心,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怒火所取代。
弄了半天,原来是想要给自己吹耳边风啊!
他打了半辈子仗,还给袁大统领当过侍卫,什么人没见过?
枕边风再香,也吹不晕他的是非观。
没有儿子一手谋划,他刘鼎山能从山沟沟的嵩县来到这洛阳城,能一步步成为如今万人敬仰的刘大帅?
苏家要是真犯了大事,别说他是刘鼎山的便宜老丈人,就是他刘家的子侄辈或者其他亲戚——该办也得办。
他虽然护短,却不是昏聩的老糊涂,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想到这里,刚刚还温声细语耐心劝慰的刘鼎山,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冷冽与可怖。
下一秒,他突然就暴喝道:“他麻辣隔壁嘞!起来!”
原本还趴在刘鼎山腿上、撺掇着的苏晚晴,希望老帅马上就能暴跳如雷去收拾保卫局。
结果,突然换来这一声震得耳膜生疼的怒吼。
她身体猛地一抖,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下意识地弹了起来。
她一脸惊愕、甚至带着几分恐惧地望向坐在床沿上、神情威严如虎的刘鼎山。
这一声吼,把她吓得连眼泪都吓得憋了回去。
只能抬着泪蒙蒙的脸,惊愕地看着从未如此严肃的刘大帅。
而刘鼎山那双不自觉透露着杀气的眼睛,就那么死死盯着她。
看着被自己吓得花容失色、浑身发抖的小妾,一想到她毕竟给自己生了个儿子,刘鼎山心头的火气稍微压了压。
深吸一口气后,他只好放缓了语气,耐着性子询问道:“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