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破在即,炮声隆隆,整个沽源县城仿佛都在西北军的炮火下瑟瑟发抖。
此时的刘黑七,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命!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井上少佐这头不开眼的东洋蠢猪,竟然还敢拔出指挥刀,指着他的鼻子让他去“玉碎”!
“去你姥姥的!玉碎?老子碎你大爷!”
刘黑七怒极反笑,那张长满横肉的脸上,登时浮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凶戾与残忍。
“砰!砰!砰!砰!砰!”
在这个距离上,根本不需要任何瞄准。
黑洞洞的枪口,当即喷吐出长长的火舌,清脆的枪声在狭窄的县衙门口响起!
井上少佐怎么也不会想到,刘黑七平时唯唯诺诺的伪军骑兵司令,竟然敢对它这个日军少佐动手。
看到刘黑七的异动后,它那张原本还带着狂妄与愤怒的脸庞,在0.几秒的错愕后,甚至连挥动指挥刀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完。
整个上半身就被大口径的子弹打成了筛子,还有两个子弹打在它的额头,红白相间的脑浆混杂着腥臭的猪血,瞬间喷溅的到处都是。
在清脆如同爆竹的枪声下,井上少佐瞪着那双死鱼眼,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扑通”一声重重地砸在血泊之中,抽搐了两下便死得透透的了。
这位口口声声要别人“玉碎报国”的鬼子少佐,甚至来不及喊出一嗓子“天闹黑卡,板载!”,就先成了个透心凉的死猪。
几乎是在刘黑七开枪的同一瞬间——跟在井上身后那几个满心戒备的日本特务,也想去摸腰里的南部十四式。
可刘黑七手底下的这些心腹,又岂是吃素的?
这帮人全都是跟着刘黑七刀口舔血、杀人如麻的绿林好手,本身就是全靠手里的枪混饭吃的。
平日里杀人、剁人跟杀猪一样似的,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眼见自家司令做出掏枪动作的同时,这些心腹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到了后腰上。
“我操你姥姥,打死这帮狗娘养的东洋鬼子!”
“砰砰砰——!”
“噗嗤!噗呲!”
一时间,堂内枪声大作,刀光剑影,硝烟弥漫的。
那几个日本特务连枪都没能完全掏出来,就被劈头盖脸一通乱枪打成了筛子,身上瞬间开了十几个血窟窿。
甚至还有好几个刘黑七的手下,竟然挥舞着大刀片子,将面前的鬼子砍的四肢不全。
这几名平时耀武扬威、把伪满军当狗一样使唤的日本特务浑身飙血,还有些个,已经被砍得跟西瓜一样爆裂着,最后如同烂泥一般哀嚎着、瘫倒在地。
前后不过三五个呼吸的工夫,一名日军少佐顾问、外加五六个特务机关的鬼子枪手,就这么齐齐整整地报销在了沽源县衙门口。
一时间,浓烈的腥臭味混着刺鼻的硝烟味,在县衙门口四周弥漫着。
看着倒在血泊中,死的不能再死的日本人,刘黑七却像是没事人一般,低头蔑视着地上这摊烂肉。
之前一直挂在脸上的谄媚奴相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绿林巨匪凶到骨子里的狰狞。
刘黑七将发烫的双枪在裤腿上蹭了蹭,狠狠地往井上少佐的尸体上吐了一口浓浓的黄痰,操着一口浓重的山东口音,指着尸体破口大骂:“俺去你娘了个iiO的!给脸不要脸的东洋矬子!”
“平时给你点脸,还真拿老子当使唤丫头了?老子出来蹚土匪、占山头的时候,你这王八犊子还在穿着日本尿布片呢!”
“还他娘的让老子去玉碎?老子先把你打成肉泥!”
说着说着,气头上的刘黑七,狠狠地一脚踩在井上那睁着死鱼眼的脸上,继续骂道:“呸!什么狗屁大日本帝国,一群暂时得了势的东洋矬子,就喜欢叫嚣着没有的东西。”
“如今没有援军,还想让老子拿弟兄们的命去给你们卖命?”
“瞎了你们的狗眼,也不打听打听俺刘黑七是干啥买卖起家的!”
骂完之后,刘黑七觉得还不解气,又上前重重地在井上少佐那已经被打爆的脑袋上,狠狠踩了两脚。
这架势,像是要把这些日子受的窝囊气,一股脑儿全部还回去。
“小鬼子,等到了你们日本的十八层地狱那儿,别忘了替俺给你那天蝗它爹带句话——我刘黑七这条命,金贵着咧,你们还不配老子给你们卖命呢!”
那几个心腹弟兄,平时也受了不少日本人的窝囊气,此时也都跟着破口大骂,并麻利地上前扒拉日本鬼子身上的东西。
在这察东的地界上,被日本人骑在脖子上拉屎撒尿这么久,今儿个他们总算是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不过,匪就是匪,就算火烧眉毛了,那双手也闲不住,见着值钱的东西就得薅一把。
就在这时,刘黑七手下的副司令,也就是跟着他多年的二当家“算盘赵”赵智勇,忧心忡忡地走上前来。
算盘赵低头望着望那一地血肉模糊的日本鬼子尸体,他咽了一口唾沫,神色忧虑地对刘黑七说道:“司令…这…这接下来咱兄弟伙去哪发财啊!”
“咱们现在杀了日本人,等于和关东军彻底撕破了脸,这以后…咱们可怎么办啊?”
这一句话,像一瓢凉水浇在了众人那热血上头的脑袋上。
原本还在起哄的心腹们,一个个都渐渐收了声,周边的气氛,霎时间又沉了下来。
是啊,鬼子好杀,杀完了这口气也出了。
可这闯出来的窟窿,拿什么去补?日本人可是很记仇的。
“他妈了个巴子的,怕个鸟啊!”
刘黑七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黑壮汉子,抢过了话头。
此人正是刘黑七投日之前的四当家,热河人,叫孙铁山,外号“黑熊”。
一身蛮力,脾气火爆,人长得又黑,脑子更是跟熊一样,直来直去的。
至于三当家,早前带领骑兵在野狐岭,已经被薛佳兵的亲外甥王孝忠给一刀砍了脑袋。
黑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点子,把手里还在冒烟的驳壳枪往腰里一别,粗声粗气地抢过话头:“二哥,你就是胆子太小!那还能怎么办?”
“日本人没来之前,咱们在山里不也活得好好的?这察东的山山水水,哪一处不是咱们跑熟了的?”
“大不了,司令带着咱们重操旧业,继续钻山沟当马匪去!”
“咱弟兄伙有枪有人的,到哪不能吃香的喝辣的?”
听到黑熊这番头脑简单的话,二当家算盘赵苦着一张老脸,满嘴苦涩地连连摇头:“哎呀妈呀,老四。”
“你这脑子咋就一根筋呢?你也不想想,此一时彼一时啊!”
赵智勇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心腹,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地分析道:“司令,如今咱们不仅杀了鬼子,跟关东军结了梁子,将来鬼子肯定得报复咱们。”
“更要命的是…这察东的老百姓,早就把咱们恨到骨头缝里去了!”
“现在更是惹上了风头正盛的抗日同盟军,咱们现在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咱们哪还能独善其身啊!”
赵智勇说的这些话,句句戳在了要害上。
说起被老百姓恨,那正是日本人控制伪满军最阴毒、最狡猾的手段所在!
关东军在收编这些土匪和溃军时,心里非常清楚这些人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所以要拿捏住这帮人,光给枪给饷还不够——得让他们身上沾满洗不掉的血债,得让他们把当地的乡亲父老彻底得罪死!
比如,日军要在察哈尔实行“治安肃正”,就把刘黑七的伪满军推在最前面;日军要强征劳工、抢夺老百姓的秋粮,就让伪满军去挨家挨户地烧杀抢掠。
甚至有些村子暗中接济抗日武装时,日军就逼着刘黑七的人去屠村!去背这断子绝孙的血债。
如此一来,这帮伪满军便和当地乡亲们结下了血海深仇,退无可退。
这,就是日本人驭使这群走狗,最阴狠、也最有效的一招。
逼着他们只能抱住日本人的大腿,依靠日本人的军火和庇护才能活下去。
赵智深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此刻才会开口提醒:“弟兄们,你们仔细想想,咱们这大半年来,替日本人抢了多少粮?烧了多少村子?”
“这察哈尔和热河的老百姓,哪个不恨咱们入骨?”
“以前咱们当绺子时,最多也就是个杀富济贫,不是万不得已,谁会去抢老百姓啊。”
“那时,老百姓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咱们是鬼子的二狗子,是人人喊打的老鼠!”
“将来不管是鬼子要清算咱们,还是抗日同盟军要收拾咱们,当地老百姓保准会主动告密!”
听了赵德柱这一番剖析,刘黑七身边的那几个心腹,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是啊,天下之大,可他们这群遭各方嫉恨的二狗子,还能往哪里逃?
一时间,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迷茫感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然而,就在这一片死寂当中,刘黑七却忽然“嗤”地一声,冷笑了起来。
他把手里那两把驳壳枪往腰里一别,背着手,慢条斯理地踱了两步。
眼珠子在那几个愁眉苦脸的心腹脸上一一扫过,末了,才拖着长长的山东腔调,慢悠悠地开了口:“怕个逑?老二,你那脑子是好使,可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天下大势,你看的还是不够清楚啊!”
刘黑七指着外面隆隆的炮火声,胸有成竹地说道:“俗话说得好,这有奶就是娘,有枪就是草头王!”
“咱兄弟伙,虽然现在是落了下风,可聚一聚还是有个三四千号人呢!”
“将来不管是它日本人说了算,还是他抗日同盟军称了王,只要咱有人有枪的,谁他娘咧,都得高看咱一眼!”
听着刘黑七的这番话,众人面面相觑,还在猜测老大这是什么意思。
唯独脑子最活泛的二当家赵智勇,眼珠子骨碌骨碌的转个不停。
忽然,他眼前一亮,醒悟了过来,猛地一拍大腿:“司令!您的意思是…咱们…”
刘黑七没接话,只是意味深长地朝他笑着点了点头,那双匪气十足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一切,尽在不言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