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军政部部长办公室。
办公桌上那台黑色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何长官随意的抓起了听筒,可紧接着就收起了随意的神色,并迅速站了起来。
“委座,是我,您讲。”
电话那头,传来了金陵那位带着浓重口音、且透着几分愠怒的声音:“吴世宣发回来的电报我看了,这个刘鼎山,这是故意在与我们作对!”
“蒋方震现在也变了,他提的条件简直太苛刻了!”
何长官点了点头,附和道:“是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嗯,汉卿那个脾气你是知道的,年轻气盛,目中无人!”
“让他交枪过境,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稍作停顿后,电话那头才说出了自己打电话的本意:“这样吧,你马上准备一下,亲自飞一趟武昌!”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许什么好处,必须要安抚住他。”
“总之,东北军是必须入陕的!”
“是!请委座放心,我这就去办!”
挂断电话后,何长官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棘手与疲惫。
坐下后,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刘鼎山和蒋百里,这是故意给我们出难题啊。”
思量片刻后,他按下桌上的电铃,把心腹副官叫了进来。
“立刻去联系空军,给我准备一架专机,我一个小时后去机场,亲自飞一趟武昌。”
说着,何长官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快速的书写了几句后,直接递了过去:“另外,你拿我的手令,用‘西北剿匪特别安抚费’的名义,给我提出来一百万现大洋!”
“再按照单子上的数额,装车一批军火和物资。”
看着副官惊讶的眼神,何长官冷着脸补充道:“告诉手底下那帮人,这笔钱和东西是去救火的!”
“谁也不许伸手!并且务必在今晚装上专列,发往武昌!”
他心里很清楚,光凭红口白牙去劝那位心高气傲的东北少帅交枪过境,根本不现实。
为了完成委座“东北军必须入陕”的大局,他这个军政部长今天只能咬着牙,大出血一次,用真金白银去堵弓长小六的嘴了。
然而,何长官显然低估了人在绝境中,为了生存所能咽下的屈辱。
武昌,东北军总司令部。
“啪!”
一只茶杯被狠狠地砸在墙上,摔得粉碎。
满脸怒容的弓长小六,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珠子因为愤怒而充血发红,破口大骂道:“他妈了个巴子的!好一个虎落平阳被犬欺!竟然这么恶心老子!”
一旁的侍卫长谭海也是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说道:“少帅,这条件,咱们绝对不能答应!”
“咱们东北军就算再落魄,也没有交枪当俘虏的道理!这他妈太埋汰人了吧?”
弓长小六没有接话,而是愤怒的喘着粗气,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什么。
交枪过境?这对于任何一个统兵将领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可是,如果不答应呢?
继续留在这南方的烂泥滩里,看着手底下的弟兄们一天天病死、逃跑,看着二十万大军被金陵方面一点点用软刀子割肉放血,最后落得个下野当寓公的下场?
弓长小六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电报里金陵那位许诺的“西北四省”,以及那片可以让他们重新扎根、将来可以东山再起的黄土高原。
“谭海,你帮我给金陵方面,拟一封电报”
弓长小六猛地睁开眼,咬牙切齿的吩咐道:“就说我弓长小六…同意豫军的所有要求!”
“什么?少帅?您...”谭海大惊失色。
“按我说的做!”
弓长小六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面目狰狞,甚至带着几分疯癫的样子。
“人装分离就人装分离!只要能让弟兄们离开这磨死人的烂泥滩,只要能去西北抢一个属于咱们自己的地盘,交枪过境又何妨?又不是真的被人吞并了部队!”
说罢,他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留下了一句充斥着怨恨与不甘的狠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笔账,我弓长小六迟早有一天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就这样,还没等金陵方面派人来安抚,也根本没想过借这个绝佳的机会跟金陵方面再讨价还价要点好处,生性孤傲且急于脱困的弓长小六,便迫不及待地、全盘接受了这个堪称侮辱的条件。
一个小时后,金陵方面的某个机场。
初春的冷风,呼啸着卷过停机坪。
何长官的黑色福特轿车刚刚停稳,刚刚下车的他,刚准备迈上专机的舷梯,一名机要参谋便挥舞着一份电文,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部长!不用去武昌了,张副总司令来电了!”
何长官眉头一皱,接过电报扫了一眼,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
电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弓长小六无条件接受豫军的一切借道条款,并恳请军政部早日与豫军协商出兵的具体时间。
一阵冷风吹过,何长官那张错愕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呵呵…这,这个张汉卿啊,这几年的经历,还真把他这个东北大少爷的脾气给磨没了。”
何长官将电报折叠起来,嗤笑了一声:“还真是世事无常啊,我怎么都没想到,当年那个连中央都不放在眼里的东北少帅,现在竟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连这种奇耻大辱都能咽得下去?”
一直跟在身边的副官凑了上来,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部长,既然不用去武昌了,那…那批刚提出去准备安抚东北军的军饷和物资,您看…”
何长官转过头,看着眼神贪婪,但却赶紧缩回脖子的副官,当然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他伸手整理了下手中的白手套,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那笔钱和军火、物资,后勤那边已经登记出库了吗?”
副官立刻领会了其中的含义,连连点头:“是的,已经全都登记出库了,由您签字的报告,也已经送到侍从室了。”
“如果不出意外,委座现在已经签字批准了。”
“从账面上来说,这笔钱和军火、物资,现在已经准备‘发往’武昌了。”
“那还问什么?”
何长官瞥了他一眼,冷笑着说了句:“既然事已成定局,难道还需要我手把手地教你吗?”
留下这句轻飘飘、却饱含深意的话后,何长官连头都没回,直接转身朝配车走了回去。
副官望着何长官的背影,当即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狂喜与贪婪的笑容,响亮地敬了个礼:“卑职明白!绝不让部长费心!”
可滑稽的是,等何长官的轿车驶离机场后,那架原本抽调给何长官去武昌的专机,却依然按照原定计划,准时轰鸣着升空,飞向了湖北方向。
毕竟,在这贪腐盛行的金陵城内,明面上的手续和“过场”,永远是要做足全套的。
就这样,原本是金陵那位特批给东北军、用来安抚张小六的“安抚费”,可连武昌的地界都没到,就在半路上不翼而飞了。
几天后,经过手下人层层揩油,剩下的八十万大洋,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静悄悄地存入了何长官在美国花旗银行的不记名户头里。
而那批精良的军火和紧俏的物资,啧则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各地的黑市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