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新皇宫,咱看了,”
朱元璋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定调的意味,“修得还行,气象足,样子也正。”
“比金陵那地儿,看着更敞亮,更结实。”
他顿了顿,点名道:“李进。”
“臣在。”
“你这差事,办得不错。”
朱元璋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算是嘉许的神色,“没给咱偷工减料,也没拖拖拉拉,该赏。”
李进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臣……臣不敢居功!”
“全赖陛下天威,太子殿下督导,叶相统筹,以及数万工匠民夫日夜辛劳!”
“嗯,有功就是有功。”
朱元璋摆摆手,目光转向叶凡,“叶凡。”
叶凡出列:“臣在。”
“新宅子,看得咋样了?跟静镜那丫头,挑好地方没?”
朱元璋的语气忽然变得随和起来,甚至带上了点家常的味道,仿佛刚才议论朝堂宫殿的威严帝王只是错觉。
叶凡躬身答道:“回陛下,臣与公主殿下此前已看过数处。”
“最终选定皇城东北方向,背林面水,地势稍高的一处空地。”
“距皇宫步行约两刻钟,环境清幽,景致尚可。”
“已初步呈报太子殿下。”
“东北边?背林面水?”
朱元璋捋了捋短须,新都地图他早已看过无数遍,还派人在实地仔细探查了无数遍,自然知道那位置。
于是点点头,“嗯,那地儿咱有点印象,是不错,安静,离宫里也不算远。”
“行,就那儿吧!”
“工部,回头按公主府的最高规格,加紧给咱修起来!”
“缺钱找户部,缺人找兵部调民夫!”
“务必尽快让咱的驸马和公主有个像样的窝!”
“臣遵旨!”
工部、户部相关的官员连忙出列应承。
“说到这个,”
朱元璋脸上笑容扩大了些,声音也提高了,带着一种宣布大事的郑重。
“叶凡啊,你此番协助太子筹备迁都,功劳不小。”
“咱早就说过,等迁都事毕,就给你和静镜把婚事办了。”
“如今新都也到了,皇宫也看了,是时候了!”
他目光扫向满殿文武,朗声道:“传咱旨意!”
“左相叶凡,才德兼备,功在社稷,与临安公主朱静镜,天作之合!”
“吉日……就定在五日之后二人完婚!”
“典礼规格,按公主出降最高仪制办理!”
“礼部、内府,即刻着手筹备!”
五日之后!
殿内微微骚动,但迅速平复。
许多官员心中明镜似的,陛下这是要借这桩婚事,进一步彰显对叶凡的恩宠,稳固太子一系的势力。
同时,恐怕也是想用这桩喜事,来冲淡迁都途中北疆战事带来的紧张气氛,安定新都人心。
只是这日子……
定得未免太急了点。
五天时间,筹备一场最高规格的皇家婚礼,即便是仓促了些,但以朝廷之力,倒也能赶出来。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叶凡深深下拜,声音平静无波。
“儿臣(臣等)恭贺陛下!恭贺叶左相!恭贺临安公主!”
朱标及满朝文武齐声贺道。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对了,咱嫁闺女,是大事!”
“满朝文武,在京的勋贵宗室,还有各地就藩的藩王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咱来!”
“都得备上厚礼!”
“谁要是敢不来,或者礼数不周,那就是不给咱老朱面子,不把皇家喜事当回事!”
“明白吗?”
“臣等明白!谨遵陛下旨意!”
众人心头一凛,连忙应下。
陛下这是要把这场婚礼,办成一场真正无人敢缺席的朝野盛典啊!
同时,也是将所有人都聚拢到新都,聚拢到叶凡的驸马府邸……
一些心思深沉的官员,隐隐嗅到了些许不同寻常的气息,但无人敢深想。
退朝之后,朱元璋回到暂居的武英殿西暖阁,挥退左右,只留下毛骧。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开始飘落的细小雪花,以及远处皇城东北方向的区域,嘴角勾起一抹深沉难测的弧度。
“五天……”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算计着什么,“咱给了你们五天时间……”
“标儿,叶凡,够不够你们把最后那点手脚收拾利索,把网收紧,把刀磨快?”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五日后,那场笼罩在喜庆红绸下的刀光剑影。
看到了他的儿子和选定的辅佐者,即将在万众瞩目之下,完成那惊险一跃!
“时间……应该够了吧。”
……
退朝后,百官心思各异地鱼贯而出。
右相胡惟庸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恭谨中带着适度威仪的表情。
与几位同僚略作寒暄,便不紧不慢地登上了自己的轿子。
帘子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寒气,他脸上那副面具般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阴沉与锐利,仿佛嗅到血腥气的苍狼!
“回府!快!”
他低声对轿夫吩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轿子以平稳却迅速的速度离开了皇宫区域,向着他在新都被临时安置的府邸集贤院行去。
一路上,胡惟庸闭目不语,手指却在膝上急速地敲击着,脑中飞速盘旋着朝堂上的一幕幕。
陛下突然宣布五日后大婚!
叶凡的驸马府邸定在皇城东北!
满朝文武,藩王皆需到场!
急促!
太急促了!
胡惟庸几乎可以肯定,叶凡和太子选择动手的时机,就是这场看似喜庆,实则聚集了所有关键人物,也最容易松懈麻痹的大婚典礼!
五天!
他们只有五天时间完成最后准备,或者……发动!
时间如此紧迫,他必须立刻做出反应,将网收紧,把刀举起!
轿子刚在集贤院侧门停稳,胡惟庸便疾步下轿,对迎上来的管家低声厉喝:“让府中赵先生、钱先生立刻到密室!”
“还有,准备最快的信鸽,要三只!立刻!”
管家见他神色从未如此严峻,不敢多问,连声应下,匆匆去安排。
集贤院深处。
一间墙壁格外厚实,没有任何窗户的密室中,灯火昏暗。
胡惟庸已经换下了朝服,只着一身深紫色家常直裰,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焦灼与戾气。
他面前垂手站着两人,正是他最核心的心腹幕僚。
“情况有变,叶凡与太子,极可能于五日后大婚典礼上发难!”
胡惟庸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我们不能再等了!”
赵、钱二人闻言,脸色也是剧变。
他们深知此事关系身家性命,更关乎泼天富贵。
“相爷,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要提前向陛下……”
钱先生试探道。
“不可!”
胡惟庸断然否决,“无确凿证据,贸然揭发,只会打草惊蛇,反被诬陷!”
“陛下心思难测,如今更借北疆之事调走了曹震他们,态度暧昧。”
“我们唯有以静制动,后发制人,才能抓住他们谋逆的铁证,行那护驾之举!”
“赵先生,你立刻执我密令,动用最快渠道,飞鸽传书给我们在新都外围关键节点——”
“扬州、徐州、济南、天津卫等地潜伏的暗桩头目!”
“告诉他们,五日之内,必须完成最后准备,人员聚齐,武器备好,联络畅通!”
“时刻关注新都方向动静,尤其是信号!”
“一旦城内出现大规模异常,或者收到我们从城内发出的紧急指令,立即发动!”
“按照原计划,或制造混乱牵制,或尝试控制城门接应,务必搅乱局势,为大军入城创造条件!”
“是!属下立刻去办!保证消息在一天内送达各处!”
赵先生肃然领命。
“还有钱先生,你亲自去一趟城西振威镖局,那里是我们与赵通等心腹将领的秘密联络点。”
“告诉他们,五日之期,便是决战之期!”
“让他们约束好麾下可靠兵卒,枕戈待旦!”
“一旦城内事变,叶凡等人果真举兵谋逆,他们不必等待朝廷明令,立刻以‘平叛护驾’为名,率部直扑皇城及驸马府邸!”
“要快!要狠!”
“务必在叛军完全控制宫禁及要害之前,将其击溃!”
“同时,派可靠之人,密切监视叶凡府邸、东宫,以及皇宫几处要害大门的动静,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钱先生眼中凶光一闪:“相爷放心,赵通等几位将军早已准备多时,只等相爷号令!”
“属下这就去传令,确保万无一失!”
胡惟庸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焦虑与决断都压入心底,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唯有眼中寒光凛冽。
“去吧!记住,一切都要隐秘!”
“决不能让叶凡和太子提前察觉!”
“五日后……便是见分晓之时!”
“成,则我等从此权倾朝野,青史留名,败……则万事皆休!”
“我等誓死追随相爷!”
赵、钱二人低声应诺,迅速转身,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密室的阴影通道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