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朱标准备让众人退下,稍事休息时,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守门侍卫低声道:“殿下,叶相到。”
“快请。”
朱标精神微振。
叶凡一身青色官袍,风尘仆仆,似刚从外面巡视归来。
他步入殿中,对朱标拱手行礼:“臣参见殿下。”
目光扫过殿内那些抱着卷宗图册的官员,微微点头致意。
众官员连忙向叶凡行礼:“见过叶相。”
朱标对叶凡道:“老师来得正好,礼部、户部刚呈上迎驾仪注与百官安置草案,老师不妨一同参详。”
说着,示意内侍将那些文书图册也送到叶凡面前一份。
叶凡却并未立刻去翻看,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份颜色略深,形制不同的奏折,双手呈上,面色平静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
“殿下,北疆与金陵,皆有新消息,此折,需殿下先行御览。”
朱标目光一凝,接过奏折。
他先对殿内那些礼部、户部官员道:“诸位且先按方才所议,下去准备吧。”
“十日后,若无变更,便照此施行。”
“务必仔细,不可懈怠。”
“臣等领命,告退。”
众官员虽心中好奇叶相带来何种新消息,但太子已发话,不敢多留,连忙抱着各自的文书,躬身退出了承运殿,殿门被轻轻掩上。
殿内只剩下朱标与叶凡二人,炭火盆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
朱标迅速展开叶凡带来的奏折。
这并非寻常公文,而是通过特殊渠道传递的密报。
他目光如电,扫过纸面,眉头先是微蹙,随即缓缓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甚至嘴角都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好!”
朱标合上奏折,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叶凡,眼中带着振奋。
“老师,此消息……当真?”
叶凡点头,语气肯定。
“千真万确,陛下已于两日前,在济宁州附近下旨。”
“为驰援北疆,严惩蓝玉,陛下钦点曹震、张温、王弼、韩政四人,即日点齐本部精锐,并抽调河南、山东部分兵马,合计约五万,火速北上,一同救援魏国公。”
“并……押解蓝玉回京受审!”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冷冽的笑意:
“此四人,皆是淮西勋贵中与胡惟庸走得最近,亦是最为跋扈难制的核心骨干。”
“手中掌握着相当数量的私兵部曲,且与新都周边一些驻军将领关系盘根错节。”
“如今,他们被陛下这道旨意,生生调离了新都这个是非之地!”
“胡惟庸身边,瞬间少了四只最凶猛的爪牙!!”
朱标拿着奏折,在殿内缓缓踱步,心中的激动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简直是天降助力!
他之前还担忧,大婚之日,面对胡惟庸与淮西勋贵里应外合的庞大势力,即便己方计划周密,也难免是一场惨烈搏杀,胜负难料。
而现在,剩下的更多是文官系统的党羽,以及一些中低级的武官暗桩。
威胁程度直线下降!
“父皇……父皇此举……”
朱标喃喃,他自然明白,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父皇定然是洞悉了北疆败局的根源在于淮西系的骄横,才做出了如此精准而有力的削枝动作!
派淮西党去抓蓝玉,再合适不过!
“如此一来,”
朱标停下脚步,看向叶凡,眼中充满了信心与决断。
“胡惟庸纵然奸猾,手中没了最锋利的刀,其护驾之谋,便如无牙之虎,空有声势!”
“我们原定计划,成功把握,至少添了五成!”
叶凡微笑颔首:“殿下所言极是。”
“外部强援已去,城内暗桩我们已掌控大半,宫中内应亦已就位,大婚之日,便是乾坤扭转之时。”
“如今,只待陛下圣驾抵达,大典如期举行了。”
朱标走回案前,将那份密报小心收好,然后郑重地对叶凡躬身一礼,语气诚挚无比!
“老师,计划能推进至此,多赖老师运筹帷幄,算无遗策。”
“如今大势将成,临门一脚,学生……届时便要多倚仗老师了!”
“请老师助我,定鼎乾坤,肃清朝纲!”
叶凡连忙侧身避过,双手扶住朱标,沉声道:“殿下言重了。”
“臣既为太子师,又蒙陛下信重,自当竭尽全力,辅佐殿下,廓清玉宇。”
“此非为私恩,乃为社稷,为天下。”
“殿下只需稳住心神,依计而行,臣必紧随殿下左右,共赴此局!”
两人的手紧紧握了一下,旋即分开。
一切尽在不言中。
……
十余日后,北平。
岁暮天寒,北风凛冽如刀,却吹不散新都上空,那刻意营造出近乎炽热的喜庆与庄重。
自永定门起,经正阳门、大明门,直至巍峨崭新的紫禁城午门前,宽阔笔直,以巨大青石板铺就的御道两旁,早已净水泼街,黄土垫道。
旌旗猎猎,仪仗如林。
身着崭新甲胄的禁军将士持戟肃立,目光锐利。
从城门一直排布到宫门,形成两道沉默而威严的钢铁壁垒。
太子朱标身着衮冕,左相叶凡着绯袍玉带,率领先行抵达新都的文武百官,勋贵宗室,按照品阶,早早列队于午门外巨大的广场上。
寒风掠过,吹得众人袍袖鼓荡。
却无人敢有丝毫懈怠。
皆屏息凝神,望向御道尽头。
辰时三刻,远方的号角声与鼓乐声隐隐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
终于,庞大的迁都銮驾队伍,如同一条披着金光,缓缓游动的巨龙,出现在永定门外。
继而,穿过洞开的城门,沿着御道,向着帝国的崭新心脏迤逦而来。
明黄色的御辇被精锐的天武将军和锦衣卫层层护卫,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御辇两侧,是后宫妃嫔,皇子公主的车驾。
再往后,则是随行的其余文武百官车马。
队伍庞大,行进却井然有序,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皇家威仪。
御辇之内,朱元璋并未端坐,而是微微掀开侧面的棉帘,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而挑剔地扫视着窗外这座寄托着他宏大梦想与无数算计的新都城。
高耸的城墙,雄峙的箭楼,宽阔的街道,整齐的坊巷。
尚未完全散去施工痕迹却已显恢弘气象的宫殿群轮廓……
一切映入眼帘。
“嗯……”
朱元璋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粗硬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颌下的短须。
街道够宽,利于兵马调动,也利于阻断。
城墙够高,宫禁够深,防守起来有底气,但若被人从内部控制……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总体来说,这摊子,标儿和叶凡收拾得还算像模像样,至少表面功夫做到了十足,该有的威严气派一点没少,甚至比金陵的皇城更显出一种粗粝而强悍的力量感。
这很对他老朱的胃口。
“皇宫修得不错。”
他放下帘子,对侍坐在侧,一直屏息凝气的太监总管随口说了一句,脸上看不出太多喜怒。
太监总管连忙赔笑:“都是陛下洪福齐天,太子殿下与诸位大人督造有力。”
朱元璋不置可否,闭目养神。
心中却已开始飞速盘算。
布局基本落定,棋子各就各位,就等那声锣响了。
銮驾,最终停在了午门前。
礼乐大作,仪程繁琐。
朱元璋换上了正式的衮服冕旒,在太子朱标,左相叶凡及百官的山呼声中,缓缓踏下御辇,迈过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门槛,步入了紫禁城。
穿过午门,走过金水桥,经过奉天门……
沿途宫殿巍峨,丹墀宽阔。
虽然许多细节尚未完全装饰到位,但那扑面而来的帝王气象,足以让任何心怀敬畏或野望的人心神震荡!
没有过多停留,直接进入了已然布置妥当,暂时作为大朝会之所的奉天殿。
龙椅高踞,御案森严,百官依序入殿,山呼舞蹈,礼仪如旧。
只是换了一个更加簇新,也似乎更加空旷宏大的朝台。
“众卿平身。”
朱元璋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惯常令人不敢仰视的威严。
“谢陛下!”
百官起身,垂手肃立。
朱元璋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在朱标和叶凡身上略作停留,然后看向工部官员队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