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歧途魔王(八千字)

    李运生正在通过灯笼,去化解葛维希的巫术。

    要不是因为张来福,李运生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的手艺会和纸灯匠的手艺联系在一起。

    作为一名医生,李运生觉得医术和灯笼并没有直接关联,直到攻占药山府後,他遇到了药山府的特产,药烛!

    张来福创造流光溢彩的时候,想用一些上档次的材料,李运生当时帮他买了很多药烛0

    蜡烛是灯笼的重要部件,寻常纸灯匠只用最廉价的蜡烛头,张来福用了高价的药烛,藉助药烛的一些特性,提升了流光溢彩的效果。

    这里的手段并不复杂,流光溢彩会操控着铁丝钻进敌人的身体,药烛则通过铁丝把药性一并注入人的身体,这样一来就能提升流光溢彩的杀伤力。

    为了帮助张来福进一步提升流光溢彩的效果,李运生学习了制作药烛的手艺,改良了药烛的性能。

    他们两人付出这麽多心血,原本都是为了流光溢彩,可随着李运生在巫术方面的研究越来越深,另一门手艺随之诞生了。

    跟着张来福上了一趟苦苓山,李运生见到了阿苓的灯笼,对灯笼的灵性有了更多的了解,他还知道了一件事,灵性高的灯笼能听得懂人话,而且还会说话。

    李运生很欣慰,他平时对嫂夫人那麽客气,嫂夫人都是看在眼里,听在耳里,记在心里的!

    灯笼的灵性能传递声音,灯笼的蜡烛还能散播药物,李运生感觉自己的医术完全可以通过灯笼来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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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他试了一下这门新绝活,用灯笼的灵性传递祝词,用灯笼的蜡烛散播药物,靠着这一手段,他真把葛夫人的巫术给破解了。

    阿苓一边做着灯笼,一边称赞着李运生:「李公子,你这门绝活准备起个什麽名字?

    我觉得应该叫断巫妙手,这个名字非常贴切,这门绝活简直就是巫术的克星。」

    作为前辈,阿苓亲自给李运生的绝活命名,按理说,李运生应该领情。

    可李运生不领情,他摇了摇头:「这个名字,不能由前辈你来起,得我和来福一起商量。」

    这番话让阿苓有些尴尬:「为什麽一定要和张来福商量?」

    李运生很严肃地回答:「这门绝活是我的孩子,也是来福的侄子,这事儿必须得我们兄弟一起商量。」

    阿苓盯着李运生看了一会儿,看过之後,她又看向了远处的张来福。

    思索了片刻,她领悟了。

    有些事情,她最好不要跟着掺和。

    巫术在不停散失,走在第一排的屍体墙一块一块往下掉。

    屍体墙下的手脚在不停蠕动,有的手脚想靠近张来福,和张来福拼个生死。有的手脚想靠近葛维希,他们只想保护葛维希的安全。

    因为想法不一致,屍体墙的行为变得越来越怪异,形状也变得更加扭曲。张来福用铁丝在屍体墙里一搅和,屍体里的冰碴迅速破碎,原本还在冰甲之中奋力挣紮的屍体,很快碎烂成了一地血肉。

    失去了屍体墙,敌军失去了最重要的一道防线,张来福准备立刻发动总攻。

    老於太太看准了时机,也要跟着往前冲,可刚冲了几步,老於太太觉得这情况又有点不对劲。

    葛维希那边乱了,她的巫术好像不听使唤了。

    其实不是巫术不听使唤,而是巫术的逻辑出了问题。

    这门巫术必须得有完整的三道防线,第一道防线没了,在巫术的认定之下,第二道防线就不应该存在。

    想把逻辑捋顺,就得把第二道防线,变成第一道防线。

    伤兵墙里的伤兵在冰甲的操控之下,迅速挤在了一起。

    他们的骨头被挤断了,内脏被挤破了,每一名伤兵都在冰甲里哀嚎哭喊,可没有人能救他们。

    他们挤成了一团血肉,他们的眼睛还睁着,嘴还能动,他们的意识还在,但他们的身体却不再完整。

    他们由伤兵墙变成了屍体墙。

    第一道防线回来了,貌似葛维希等人的安全又有了保障。

    可这是巫术本身做出的修正,这种修正并不能改变当前的战局。

    四个纸灯匠还在拼命地做灯笼,李运生的祝词依旧在回荡,灯笼里的药香依旧在飘散0

    由伤兵墙变成的屍体墙,依旧抵挡不住祝由术的侵袭,没过多时,由伤兵墙变成的屍体墙坍塌在了地上。

    第一道防线再度消失,巫术的逻辑再次出现了混乱,它还要制造第一道防线,它还需要制造一面屍体墙。

    它把目标转向了葛夫人身边的执仪者。

    执仪者在冰甲的操控之下,瞬间被挤成了一团,他们哀叫呼喊,向葛夫人求助。

    葛夫人现在没心情理会他们,此时她比执仪者还要着急。

    她得想办法让巫术停下来,否则按照巫术的逻辑,等执仪者的屍体墙再次被祝由术瓦解,接下来就该轮到她自己了。

    在斯伦社待了这麽多年,葛维希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状况。

    换做以前,她都是把巫术用到自然消失为止,而今想让巫术迅速中断,必须要有完整的仪式,可纸灯匠根本不给她使用仪式的机会。

    阿苓、黑妖、竹纸光、张来福,四个纸灯匠一起做灯笼,越做越快。

    层层灯笼包裹之下,药烛散发的药物浓度越来越高。

    执仪者们很快挤成了屍体之墙,屍体之墙转眼之间坍塌了,接下来轮到了葛夫人和身边两个领师。

    领师何永川和王慕伦挤在了葛夫人的身上,挤得葛夫人差点断了气。

    这口气还没等喘上来,葛夫人听到自己两条手臂咯咯作响,从大臂到小臂,一直到手掌,她的骨头一根一根全都被挤断了。

    眼看要被挤死在当场,葛夫人也不知是疯了还是怎的,她努力操控着自己的身体,带着挤成一团的何永川和王慕伦,往灯笼最密集的地方冲了过去。

    她这是要做什麽?灯笼最密集的地方,药物的浓度最高,她不要命了吗?

    葛夫人好像真不要命了,她似乎想给自己一个痛快。

    阿苓很想给她个痛快,有些事她不想让葛夫人乱说。

    张来福可不想给她个痛快,他想把葛夫人留下来慢慢审问。

    竹纸光觉得给不给个痛快都无所谓,他已经抓了一个活口。

    黑妖觉得情况不对。

    她和葛夫人离得最近,她感觉葛夫人身上那股味道好像不见了。

    黑妖还真没闻错,葛夫人用的不是万生州的胭脂,她用的是西洋的化妆品,黑妖常化浓妆,对西洋化妆品的味道特别敏感。

    她沿着葛夫人的足迹,钻进了灯笼丛中,找了片刻,找到了挤成一团血肉的王慕伦和何永川。

    两个人身体已经碎烂一片,但脸还算完整,两张脸都非常狰狞,他们死得非常痛苦,可黑妖没有看到葛夫人的脸。

    黑妖高声喊道:「快来人,他们领头的跑啦!」

    张来福钻进了灯笼丛中,只看到了何永川和王慕伦,这两人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两人接着在灯笼丛中找葛夫人,找了许久,既没看到脚印,也没看到血迹。

    「就这麽大点地方,这人能逃哪去呢?」黑妖四下张望。

    「这地方小麽?」张来福觉得这片灯笼丛一点都不小,他感觉自己要在这地方迷路了。

    他们做出来灯笼太多了,尤其是竹纸光和阿苓,他们俩手快,而且还带了特别多的材料,刚才交手的时候,他们俩每人做了几百盏灯笼。

    灯笼连着灯笼,灯笼挨着灯笼,这些灯笼都快成了树林子了。

    黑妖觉得情况有些奇怪:「咱们刚才有做出来这麽多灯笼麽?」

    张来福从衣服里拿出来一张纸和一支自来水笔:「咱们要找那人叫什麽来着?」

    黑妖想了想:「我听阿苓说,她叫葛维希。」

    「葛维希————」张来福提起钢笔,写了个「葛」字,「维希是哪两个字?阿苓给你写过没?」

    黑妖摆了摆手:「刚才正打仗呢,手里都忙着,我让她写这个做什麽?你要写这个做什麽?」

    张来福写葛维希的名字,是想用来找人,可既然不知道葛维希是哪三个字,他也怕写错,乾脆就在纸上写了个「葛夫人」。

    写完了这三个字,灯笼丛里刮起了一阵风。

    「跟着风走!肯定能找着她!」张来福和黑妖在灯笼之中找了好一会,没找到葛夫人,他们找到了一名五十来岁的男子。

    这名男子上身穿着一件黑褐色的棉袄,下身穿一条黑布长裤,衣裤上边补丁摞补丁,但洗得非常乾净。

    不仅衣裳乾净,这人脸洗得也乾净,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

    他生得浓眉大眼,看着特别和善,嘴角上扬,总带着三分笑意。

    他站起身来,朝着张来福行了一礼:「福爷,您这是要去哪呀?」

    黑妖一怔,指尖立刻亮了。

    这人为什麽突然出现在了灯笼丛中?为什麽认识张来福?为什麽还能问出这麽奇怪的问题?

    张来福看着这人,觉得这人说话很有礼貌:「这位朋友,你认识我麽?我这正找人呢,刚才有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进了这灯笼里,然後就找不着了,你看见她了吗?」

    黑妖费解地看着张来福:「你问什麽呢?这是咱们做出来的灯笼丛,你怎麽还跑这问路来了?」

    中年人还真想给张来福指条路:「我看见她了,她刚从我面前走过去,走得挺着急的「」

    。

    张来福很高兴,这是问对人了:「你看见她了?她往哪个方向走了?」

    中年人往远处看了看,脸上略有难色:「这方向我还真说不好,要不我带您二位过去看看?」

    张来福转脸看向了黑妖:「你看看这人多讲究,他怕说不明白,还带咱们过去看看,这样的好人上哪找去,走,咱们跟着看看去!」

    黑妖拽住了张来福,她不明白这小子为什麽在这犯傻,她问那中年人:「你到底是谁?」

    中年人说话依旧客气:「您不认识我,要不您猜猜看呢?」

    张来福还真就猜了一个:「你是不是修表匠调不准?苦苓山上的前辈,我见过不少,但调前辈我确实还没见过。」

    黑妖把张来福拽到了一边儿:「他要是调不准,我还能不认识他吗?这人我从来都没见过。」

    中年男子有点失望:「看来我这名声还是不够响亮,我看二位也猜不出来,要不我给二位提个醒?

    晏姑娘,有人应该告诉过你,有些名字不要随便提起。

    福爷,我以前告诉过您,让您不要再来毒菁镇,您为什麽就不听我的话呢?」

    黑妖一把扯住了张来福的手,转身就走。

    知道她姓晏的人并不多,名字不能被提起的人更不多,眼前这位应该是个魔王!

    黑妖带着张来福在灯笼丛中撒腿狂奔,跑了没多远,却见那中年男子又出现在了眼前。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比刚才还要谦卑:「二位这是要去哪呀?怎麽比葛维希跑得还着急?您二位到底要上哪,您跟我知会一声,我跟您二位带路!」

    黑妖咬了咬牙:「别的地方难说,灯笼阵里,我还真不怕你,要不咱们打一场试试?

    ,」

    周围的灯笼里有不少是黑妖做的,黑妖一挥手,想把这些灯笼召过来,结果所有灯笼全都稳稳当当插在地上,一动不动。

    黑妖是纸灯行的立派宗师。

    她居然操控不了这些纸灯笼。

    中年男子笑道:「晏姑娘,您就别对这些灯笼下手了,这些灯笼中间留着路,有了灯笼才有路,要是让你把灯笼拔了,这路就没了,要是没了路,您二位还能往哪走呢?」

    一听中年男子的话,黑妖更害怕了,因为对方一直说路!

    黑妖拼了命想把灯笼拔出来,她试了几次,这些灯笼就跟长在土里似的,一动不动。

    拔不动没关系,灯笼总能亮起来,黑妖操控了一些灯笼,发出了强光。

    强光打在中年男人脸上,似乎并没有造成什麽伤害。

    黑妖并不惊慌,她知道自己的手艺伤不了眼前这位魔王。

    她点亮灯笼,是想让外边的人看见灯光,让他们尽快赶过来接应。

    张来福蹲在地上,顺着灯笼杆子往外看。

    灯笼头很密集,把外边视线都遮挡了。

    但灯笼杆子没那麽密集,张来福还能看出挺远。

    他蹲在地上看了好一会,随即站起了身子,小声对黑妖说道:「外边没有人,这里好像也不是毒菁镇,我真不知道咱们来到了什麽地方。」

    中年男子蹲在地上,和张来福一起往外看:「福爷,您说您何苦来的?现在不知道自己在什麽地方了,您心里後悔了吧?我劝您不要再来毒菁镇的时候,您为什麽不听呢?」

    张来福正想说说这事:「你什麽时候劝我不要来毒菁镇了?我之前都没见过你。」

    中年男子笑了,他的笑容让人看着特别亲切:「您没见过我,总该见过那顶轿子吧?

    上次您是坐那顶轿子来的,那顶轿子不敢来接您,您自己就没想想这里边的由头吗?

    「」

    张来福想了想,突然瞪起了眼睛:「你欺负我家轿子了?」

    中年男子盯着张来福看了好一会,他见过的人多了,还真没见过这麽愣的:「福爷,您说得没错,我确实欺负您家轿子了,您难受了?您生气了?」

    张来福很诚实:「我是挺生气的,为了这事,我们家轿子受了不少委屈,差点被当劈柴给烧了!这事儿既然出在你身上,你必须得给我个说法!」

    「哎呦,福爷跟我要说法!」中年男子一脸惊慌,好像自己做错了大事,眼看就要遇到灭顶之灾,「福爷生气了,福爷动真格的了,这我可怎麽办?我现在给您磕一个,能让您消了气吗?」

    张来福也摸不准自己的脾气:「要不你先磕一个试试。」

    中年男子想要磕头,又有些犹豫:「我要是磕完了,您还不消气,那您让我该怎麽办呢?要不我死去算了,我现在就跳雨绢河去!」

    说话间,这中年男子起身要走,张来福上前把他拦住了:「你跳雨绢河干嘛去?那水浅又淹不死人,我带你跳朔南江去吧。

    「朔南江水深?」

    「深,相当的深,一下去,人就没影了!」

    中年男子好像从来没听过朔南江这地方,但他相信张来福的说法:「福爷都说它水深了,那这水肯定深,我这就去跳朔南江去,朔南江在哪边呢?」

    张来福一指西边:「朔南江在西边,你要不认识路,我带你过去。」

    中年男子一脸感激:「福爷好人呐!那我谢谢福爷了,我这就跟您去了?」

    张来福点点头:「那咱就别耽误了,现在就走吧!」

    「行啊,走吧!」中年人伸出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福爷,您走前边。」

    张来福真要往前走,被黑妖一把拽住了。

    黑妖忍无可忍了,她没看出张来福有什麽心机,也没看出张来福有什麽办法,她觉得张来福纯粹是在这犯愣。

    她上前拽住了张来福的衣裳:「你闹什麽闹?你知道自己跟谁闹呢吗?这是周守途,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张来福摇了摇头,「不都跟你说了麽,我和他是第一次见面。」

    黑妖喝道:「第一次见面,你还敢在这造次?」

    张来福觉得有些委屈:「我造次了吗?」

    周守途在旁边替张来福解释:「我可没觉得福爷造次,福爷这人多好,说话多中听!

    我要跳河寻死去,福爷给我挑个好河,他还亲自送我过去,你说他这样的好人上哪找啊?」

    「他说我是好人!」张来福也挺高兴,「老周啊,跳河这事不能耽误了,咱得抓紧,咱们赶紧走吧。」

    说话间,张来福又要往前走。

    黑妖扯着张来福不松手:「你知道咱们为什麽迷路了?这是歧途魔王,你还敢走?你知道自己要走到什麽地方去吗?」

    「这我知道!」张来福点了点头,「我刚才说朔南江在西边,可老周这人心眼多,他其实不想带我去西边,他想带我去北边。」

    周守途愣了片刻,脸上随和的笑容不见了:「福爷,您好眼力啊,您怎麽知道要去北边?您应该不是瞎猜的吧?」

    张来福很认真地摇了摇头:「我肯定没瞎猜呀,我不光知道你要带我去北边,我还知道你要带我去北边干什麽。」

    周守途客客气气地问道:「那就劳烦您给说说,我带您去北边,想要干什麽?」

    张来福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带我去斯伦社的总部,让他们用巫术把我这性情好好给拾掇拾掇。

    让我学斯伦社的规矩,听斯伦社的话,最後死心塌地帮斯伦社办事,老周,我刚才说得都对吧!」

    周守途看着张来福,许久没有说话。

    黑妖在旁边也看着张来福,她想说很多话,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张来福刚才说了那麽多话,听着有鼻子有眼的,不像是胡编的。

    可不是胡编的,这些事他怎麽知道的?

    他是会相面,还是会算命?

    他不是做纸灯的吗?什麽时候学会算命的手艺了?

    再看看周守途这模样,估计张来福算的还挺准。

    黑妖实在想不明白这里的状况,她现在只能想着该怎麽带张来福脱身。

    她在手心里做了盏灯笼,照向了远处,想用一杆亮破了周守途的障眼法。

    周守途看了黑妖一眼:「晏姑娘,别白费力气了,这不是障眼法,这是翻里地。」

    「翻里地?你什麽时候做的翻里地?」

    翻里地有两种,一种是现成的,一种是现做的,黑妖觉得这块翻里地应该是现做的,因为这里有很多灯笼。

    她晃着手里的灯笼,四下打量,就算是翻里地,她应该也能找到出口。

    周守途懒得搭理黑妖,他知道黑妖找不到出路。

    他接着问张来福:「福爷,刚才那些事是谁教您说的?您怎麽知道我要带您去北边?」

    张来福低着头,好像在自言自语:「他问是谁跟我说的,这事咱告诉他吗?」

    「告诉他吧!」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回荡在周围,吓得黑妖一哆嗦,掌心的灯笼都吓掉了。

    「这又是谁?」黑妖四下看了看,「听这动静,好像是那个老书虫子————」

    一张白纸从张来福的袖子里飘到了半空。

    未尝魔王的身影浮现在了黑妖面前。

    黑妖擡着头,盯着未尝魔王看了片刻,脸上露出了笑容:「未尝前辈好!」

    说完,黑妖羞涩地站在了张来福身边,仿佛一个没见过生人的小姑娘,局促地低下了头。

    未尝魔王擡眼看向了周守途,周守途赶紧上前打招呼:「未爷,咱们多少年没见了?

    您这打算上哪啊?」

    在未尝魔王面前,周守途也非常客气。

    「老周,我哪也不去,我专门来看你的。」未尝魔王盯着周守途,「葛夫人」三个字绕着周守途来回转。

    张来福刚才问葛夫人的名字,就是为了找人。

    他可不是瞎找,他把这三个字写在纸上,让未尝魔王帮着他找。

    未尝魔王找来了,眼下和歧途魔王面对面站着。

    「我刚才说你要带张来福去北边,这话没说错吧?你想把万生州的後生交给斯伦社?

    周守途,你是真不要脸,八大魔王的名号落在了你头上,剩下的七个都跟着你丢人。」

    周守途一点不生气:「未爷,这话是您说得不对了,八大魔王也不是什麽好名声,咱们八个哪个不是坏事做尽?您七位觉得我丢人了,我也不觉得我跟着您七位长脸了。

    咱就说这个张来福,您要保他,我要收他,您是什麽用心我不知道,反正我觉得我没做错。

    您要有时间,就出去打听打听,张来福这些日子都做过些什麽事?各地的老百姓都怎麽说他这个人?这是个恶贯满盈的坏种,您还这麽护着他?咱俩到底谁丢人?」

    未尝魔王摇了摇头:「老周,张来福是不是恶贯满盈,这事轮不到你来评判!」

    张来福也摇了摇头:「老周,张来福是不是坏种,这事也轮不到你来评判!」

    周守途也摇了摇头:「我没评判,这是老百姓的评判,福爷,您什麽名声,您自己心里没数?」

    张来福淡然一笑:「那都是虚名。」

    未尝魔王冲着周守途道:「咱们既然见了面了,总不能一直在这闲聊吧?」

    周守途赶紧应承:「哎呦,未爷给我脸了,那我得接着呀,未爷愿意陪我过两招了,我得陪着呀!」

    张来福在旁边赞叹一声:「他这人说话真挺好听的!」

    黑妖揪住了张来福,躲到了远处。

    两位魔王要交手了,这不得天翻地覆吗?

    这俩人不管打成什麽结果,黑妖都觉得自己和张来福肯定跑不出去了。

    未尝魔王和歧途魔王还在原地站着,没有动手。

    黑妖浑身都是汗,她把张来福护在了身後。

    「弟弟,一会他们俩打起来了,我带着你尽量往远处跑,但是咱们估计跑不出去。歧途魔王会改道,咱不管怎麽跑,都有可能跑回他身边去。

    一旦发现离他近了,咱们就再往远处跑,只要他们没停手,咱们就得一直跑,我要是扛不住了,你不要管我,你要接着跑,听见了吗?」

    黑妖一直护着张来福,虽说她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护住张来福。

    张来福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他还在思考到底该跑还是不该跑。

    黑妖看准了两行灯笼之间的缝隙,准备带张来福跑路。

    未尝魔王怒喝一声:「你二人留在原地,不准擅自行动!」

    话音落地,周守途手指尖发黑,身子突然哆嗦了一下,一个「葛」字从大拇指一路爬到了他的手腕。

    这个字是张来福之前写的,但尺寸变小了一点,看着只比黄豆略微大一圈。

    「葛」字顺着手腕转了一圈,还想往上爬,周守途左手掐着右手腕子,改换了「葛」字的行进路线,让「葛」字重新爬回了手掌心。

    「葛」字在手掌心徘徊片刻,突然钻破了周守途的皮肉,在指骨之间连啃带咬,啃断了手筋,钻进了手腕,顺着小臂一路往上爬。

    「未爷,您够狠!」周守途一咬牙,左手一使劲,把自己右手从肩膀头上给生生扯了下来。

    血液在肩膀头上来回打转,没有流下来。

    「葛」字还在断臂之中穿梭,却像迷了路似的,怎麽都找不到出口。

    周守途拿着断臂冲着未尝魔王笑了笑:「未爷,咱们後会有期。」

    话音落地,周守途身影消失不见。

    未尝魔王没有追赶,他转身看向了张来福,称赞了一句:「好小子,这仗打得不错。」

    张来福也不知道周守途去了什麽地方:「他不是说要跳河去吗?怎麽一转眼就不见了?」

    未尝魔王也打趣了一句:「让他跳河,只怕脏了河水,下次还是劝他上吊吧,死也死得乾净一些。」

    张来福觉得未尝魔王说的有道理:「下次再见到他,我把上吊绳给他准备好,就近找个歪脖树,当场就让他吊死!」

    「好小子,口气不小!」未尝魔王笑了笑,指了指右边第三排灯笼,「顺着这排灯笼往外走,一步都不能停,连走五百多步,就能从这翻里地走出去。」

    张来福赶紧向未尝魔王道谢:「多谢煞尊指路。」

    未尝魔王又叮嘱了一句:「以後做事要多顾及些名声,像炸庙这种事情,一旦传扬出去,说都说不清楚,以後必须引以为戒。」

    张来福一听,这事儿不能含糊:「煞尊教训的是,这事儿不能传扬出去!我记下了。」

    未尝魔王背过手:「记下了就赶紧走吧,苦苓山上的事情你自己善後,我还得在这研究一下这块翻里地。」

    张来福和黑妖再次向未尝魔王道了谢,沿着第三排灯笼走远了。

    未尝魔王在原地站了片刻,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

    右脚没出什麽状况,可左脚是拖着走的。

    「他把我左脚给弄哪去了?」未尝魔王叹了口气,「周守途出手还是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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