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纸光和阿苓正带着一群人在灯笼丛里找人,张来福和黑妖进了灯笼丛,这麽长时间过去了,一直没动静。
这些灯笼大部分都是阿苓和竹纸光做的,按理说,他们想在这里找个人应该不费劲。
可两人找遍了灯笼丛每个角落,却没看到张来福和黑妖的身影。
竹纸光很着急:「这两人去哪了?该不会被那个葛夫人给害了吧?」
阿苓也吃不准:「葛夫人的巫术很强,但我觉得单打独斗,黑妖应该更占上风。」
说这番话的时候,阿苓的心一直悬着,她现在最担心的不是黑妖,也不是张来福,她最担心的是葛夫人。
她不是担心葛夫人死了,她是担心葛夫人不死。
葛夫人如果不死,无论跑了,还是被活捉了,对她来说都不是什麽好事儿。
众人接着寻找,忽见张来福和黑妖从灯笼丛里走了出来,一群人赶紧上前询问状况。
「你们俩去哪了?是不是被葛夫人给埋伏了?」
张来福想直接告诉众人,这里没有葛夫人的事儿,只有两位魔王在灯笼丛里打了一架。
两位魔王已经打完了,场面也不是特别大,他觉得这事没必要保密。
黑妖可不想提起魔王,她敷衍地扯了个谎:「那个葛夫人的巫术挺厉害,我们被她的巫术困住了,困在翻里地里了。」
一听翻里地,竹纸光反倒紧张了起来:「这是现成的翻里地,还是现做的翻里地?」
黑妖摇了摇头:「这我还来不及分辨,我们好不容易才从翻里地逃出来的。」
竹纸光想去灯笼丛里再找找翻里地的痕迹:「要是现成的翻里地倒还好说,要是现做的翻里地,以後咱们可得多加防备。」
张来福还不明白:「竹大哥,你怎麽对翻里地这事儿这麽上心?」
竹纸光对巫术多少有些了解:「就我所知,洋人的巫术做不出翻里地,斯伦社要是会做翻里地了,这可就是大事儿了,咱们得尽早想办法去应对这事。」
看竹纸光这麽严肃,黑妖脸上冒汗了,她觉得自己不该随便扯谎,更不应该误导竹纸光。
阿苓的心越悬越高,她小心翼翼问了一句:「师妹,你们抓住葛夫人了吗?」
黑妖就怕问这个,别说抓住葛夫人了,他们根本没看到葛夫人。
可如果说没看到葛夫人,黑妖又凭什麽说翻里地和葛夫人有关呢?
黑妖只能接着胡编:「我们看见葛夫人了,和她交手了几个回合,然後让她给跑了。」
竹纸光闻言,更担心了:「适才阿苓还说了,以你的手艺在葛夫人那应该占据上风,而今几个回合就让她脱身了。
斯伦的巫术长进得太快,比咱们的手艺要快得多,只怕这群人以後越来越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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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妖抿抿嘴唇,感觉自己越说越错。
阿苓咬咬嘴唇,後悔自己没亲自把葛夫人给杀了。
张来福看了看李运生,李运生微微点了点头。
这里边肯定有别的事,李运生现在不会多问,等回去之後再慢慢说。
竹纸光叫人把邵斯年带了过来,这人脑袋上套着灯笼,还在那亮着。
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阿苓从身形上认出了这人的身份,这是斯伦社的领师,他的地位在执仪者之上。
竹纸光怎麽把他给抓了?这人也知道不少事,有很多事情都和阿苓相关。
见到了邵斯年,阿苓的脸越来越白。
竹纸光问邵斯年:「你们斯伦社哪一门巫术能做出来翻里地?」
听到了这句话,黑妖的脸越来越黑。
邵斯年摇摇灯笼头:「我没听说过和翻里地有关的巫术。」
竹纸光觉得自己可能问得太着急了,他又问道:「你知道翻里地是什麽东西吗?」
邵斯年点点灯笼头:「知道,平时进不去,进去了出不来,外人看不见的地方就是翻里地。
我学过手艺,做过当家师傅,见别人找到过翻里地,但是没见别人做出来过翻里地。
斯伦社没有和翻里地相关的巫术,至少在南地,所有的斯伦社成员都不懂得和翻里地相关的巫术,他们找不到翻里地,更做不出来翻里地。」
一听这话,阿苓和黑妖都很紧张。
阿苓发现邵斯年知道事情比她想像的还要多。
黑妖发现自己刚才说的事情,越来越不像真的。
竹纸光看了看黑妖,他没再继续追问,他把邵斯年交给了张来福。
张来福也没急着审问,先让竹纸光把邵斯年押送到督办府。
眼前当紧的事情是给斯伦社善後,这麽多人暴屍荒野,张来福心善,见不得这个。
「咱们应该想办法把他们给安葬了。」
一听这话,老於太太竖起了大拇指:「张协统,您真是好人,这群人坏事做尽,您大人大量,还要安葬他们,我真是佩服您。」
张来福很谦虚:「老人家,你过奖了,我这人心肠就是好,你打着灯笼,往全天下找,都找不着我这麽好的人!」
黑妖在身後拉了张来福一把,贴着耳边轻轻说道:「别听这老婆子瞎扯,她嘴上说的好听,心肠可歹毒了。」
张来福不高兴了:「她说我是好人,你觉得她瞎扯吗?」
黑妖忍不住笑了:「这话连三岁孩子都不信,还能骗得过我吗?」
笑了片刻,黑妖又不笑了:「师弟,其实你人挺好的。」
「等回了药山府,看我怎麽收拾你!」张来福瞪了黑妖一眼,转而又看向了众人,「到底谁能把这些人给葬了?」
竹纸光觉得这不是什麽难事:「我去找几个帮中的弟兄,挖个坑把他们掩埋了就是。
「」
「埋了?」张来福皱起了眉头,「这怕不合适吧?」
竹纸光一想,光是埋了,也确实有些潦草:「我再去找镇上的棺材铺子,给他们做口大棺材,好生安葬。」
「棺材?」张来福还是皱眉,「这也不合适吧?」
棺材还不合适?
难道还给他们立碑吗?
竹纸光有点为难了:「张协统,你看得起他们,让他们入土为安,我觉得这就够了。
「」
张来福又提醒了一句:「入不入土先两说,咱们的习俗和他们斯伦社的习俗是一样吗?」
竹纸光一脸雾水,他不明白张来福的意思。
他是老江湖了,他觉得江湖上的规矩他都懂。
张来福想要安葬了这些敌人,他能理解,这算仁义。张来福想帮他们办得妥善一点,这也能理解,这算侠义。
现在还得按照斯伦社的习俗去办这丧事,这就客气得过了头吧?
黑妖也觉得过头了:「还管他们什麽习俗?直接弄在一块一把火烧了算了,也省得斯伦社再拿屍体做手脚。」
於老太太也觉得张来福过於客气了:「我觉得小黑说得没错,这些贱人就该烧了,斯伦社的巫术挺邪性的,要是不烧了,这些人没准还能活过来。」
众人都觉得烧了合适,但李运生没说话,他发现张来福另有打算。
「烧了也不合适吧?」张来福着急了,话在嘴边,就在舌头尖打转,可他不能说出来。
他想说的是:你们谁能把他们身上的黑水给炼出来?
这话要是说出来了,别人又会对张来福的人品产生误解,弄得他连屍体都不肯放过似的。
张来福不想当个坏人,可这群人为什麽就听不明白?
李运生开口了:「斯伦社的习俗咱们都不熟悉,但他们学的是西洋巫术,估计西洋人的丧葬习惯更适合他们。
我有很多西洋朋友,等我去问问他们,按照他们的流程把这些人给葬了。
当然,现在也不好让他们屍首一直散在这里,咱们找个东西先把他们装殓了吧。」
张来福笑了,李运生这是明白张来福的意思了。
关键找东西装险,用什麽东西合适呢?
斯伦社几十号人全散在地上,连囫囵的肢体都摘不出来。
於老太太想跟张来福混个脸熟,赶紧给出了个主意:「先用火柴盒装着吧。」
张来福看向了於老太太:「大娘,你觉得用多少火柴盒能把这些人全都装起来?」
於老太太笑了笑:「我觉得一个就够了。」
说完,老太太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火柴盒。
这种火柴盒街边随处可见,一只手摊平了,能放下五六盒。
这点小盒子能装什麽东西?
於老太太把盒子里的火柴倒了出来,拿出一根火柴,在火柴皮上擦了一下。
嗤啦!
火柴没出火,只冒出了一片白烟,白烟先是盖住了火柴盒,而後又盖住了老太太的手,而後盖住了所有人,呛得众人直咳嗽。
「我就知道这老太太没安好心!」黑妖晃动手掌,使出了一杆亮。
不怪她信不过於老太太,在山上斗了这麽多年,黑妖受过她太多的算计,也吃过她太多的亏。
灯光之下,张来福看到了一个硕大的黑影。
这黑影不像个盒子,不像个棺材,倒像一座房子。
这可一点没夸张,张来福感觉之前的山灯庙大殿都没有这黑影大。
於老太太也咳嗽了两声,甩了甩手,冲着张来福说道:「张协统,这盒子应该够把他们装下了。」
呼!
一阵山风吹来,把烟雾都吹散了。
张来福站在火柴盒下边,擡头看了半天,这盒子有两丈多高。
他又绕着火柴盒转了两圈,之前的判断没错,这火柴盒确实比山灯庙的正殿要大,而目还不是大了一圈,张来福感觉整整大了一倍。
这东西好啊,要是单论装东西,这可比水车子好用多了。
张来福冲着老太太竖起了大拇指:「大娘,好本事,就拿这个把他们先装殓了吧!」
要说装殓,那就得慢慢来了。
斯伦社这些人的屍首都是碎的,得一点一点往里捡,谁也不知道要捡到什麽时候。
於老太太有办法,但出手之前,她得先把话给说清楚:「有一门手艺,我平时不愿意露出来,张协统今天要是用得着呢,老太太我也就不藏着了。
但咱可把话说在前头,这手艺是正经手艺,张协统可不能因为手艺上的事儿,说我人品不好。」
张来福挺起了胸膛:「你帮我做事儿,人品肯定是好的!」
有张来福这句话,老太太心里有底了:「行,那您看仔细了,这是我独创的绝活,叫洋火牵羊。」
「什麽羊牵羊?」这绝活名字有点拗口,张来福一时间没听明白。
於老太太也没解释。
她从袖子里拿出了几盒火柴,对着火柴盒低语了几句,随後把这些火柴整齐地摆放在了地上。
摆在地上的火柴没什麽动静,等了十几分钟,最上面的一盒火柴动了。
火柴盒分为外皮和内盒两部分,这盒火柴的内盒从火柴皮里钻了出来,里边的红头火柴一根一根探出了脑袋。
它们从火柴盒里跳了出来,站成一排,朝着斯伦社成员的屍体跳了过去。
等跳到屍体近前,火柴们大致看了下局面,简单做了下分工,随即开始干活。
一枚火柴扛起了一根手指头,费尽力气,摇摇晃晃把手指头背在了身上,一步一步走向了像房子一样大的大火柴盒。
看得出来,这根手指头已经超出了火柴的承重能力,每走一步,这火柴都一哆嗦。
好在旁边还有火柴帮忙,另一枚火柴上前和他一起擡着手指头,朝着火柴盒一起走,走了两分多钟,才到大火柴盒旁边。
大火柴盒推出了内盒,两根火柴使出全身力气,把这根手指头扔进了火柴盒里。
黑妖脸上略带嘲弄:「就搬一根手指头,费了这麽大的劲。」
於老太太不着急:「张协统,您瞧好吧!」
别看这两根火柴的效率不算高,架不住火柴数量多。
於老太太带着几百盒火柴,一盒火柴一百根,几万根火柴一起出来搬屍体。
有的搬了一块皮,有的搬个骨头渣,有的搬个指甲片,一转眼的功夫,把几十名斯伦社成员的屍体都搬进了大火柴盒里。
这种手艺,张来福还真没见过:「这火柴好,这绝活真管用啊!」
黑妖在旁边冷笑了一声:「管用是管用啊,他们行门的名声,都被这绝活给败坏了。」
於老太太白了黑妖一眼:「你这话说得我可不爱听。」
黑妖不管这个:「你不爱听我也得说,他们换取灯的,就是拿着火柴上各家各户换点破烂,取灯不值钱,破烂也不值钱,两边各取所需,这营生也没毛病。
可这老太太缺了大德了,她用火柴换走了人家的破烂,人家把火柴随手放进了柜里。
到了晚上,这些火柴从盒里钻出来,在这家里搜罗值钱的东西,再往这老太太手上搬,你说这门绝活缺不缺德?」
一听这话,於老太太更生气了:「话可别说得那麽难听。」
黑妖一点不让着:「你嫌这话难听?你怎麽不觉得自己办的事情难看?你们家祖师爷提起你都觉得寒碜。」
於老太太把脸一扭:「我们祖师爷可不觉得我寒碜,要真觉得我寒碜,他早就把我放走了。」
张来福这回听明白了,洋火就是火柴,她这绝活叫洋火牵羊,就是让火柴顺手牵羊。
於老太太刚才说得很清楚,她也是被祖师爷困在这了。
苦苓山上的人各有来历,可他们都是被祖师爷困在这的。
这些祖师这时候会出手吗?
张来福觉得暂时不会,他们如果想要出手,应该不会等到现在,不会等到这些斯伦社的成员变成了一地屍骸。
这群祖师和斯伦社之间到底是什麽关系?这里边还有很多事情,张来福还没弄清楚。
竹纸光抓了个活口,这事得好好回去问问。
於老太太把屍体收拾乾净了,拿着一根火柴,又在火柴盒上擦着了。
嗤啦!
一阵浓烟腾起,迅速笼罩了整个火柴盒。
等浓烟散去,房子大小的火柴盒变回了原来的尺寸,铺在掌心上,依旧能铺个五六盒。
张来福低头想把火柴盒捡起来,抓住火柴盒往上一拎,这火柴盒跟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这东西怎麽这麽重?
要是这麽看,那它还是不如水车子,水车子变成了木盒子,带在身上一点都不费力气。
於老太太赶紧上前,把火柴盒拿了起来,放在了兜里:「张协统,我这火柴盒沉,不光里边的东西沉,就是空盒子也特别沉,还是我帮您拿着吧。」
张来福赶紧道谢:「那就麻烦於大娘了。」
黑妖走到近前:「这有什麽麻烦的?我帮你拿着不就行了?老於,把火柴盒给我吧,我能拿得动。」
於老太太不给:「你笨手笨脚的,再把我盒子弄坏了,我这是给张协统办事,你可别跟着捣乱。」
阿苓在旁边看得明白,这老太太是真有心机。她帮着张来福拿火柴盒,张来福离开毒菁镇,她也就跟着张来福离开了毒菁镇。
张来福想用这些屍体,就得去找於老太太要,张来福想保全这些屍体,就得保於老太太一个周全。
屍首收拾乾净了,张来福叫来了阿苓:「师姐,有个事求你帮忙,你的山灯庙让我给炸了,但咱们这是为了对付斯伦社,不得已而为之。」
阿苓连连摆手:「师弟,你放心吧,这事我不怪你。」
张来福点点头:「我知道你肯定不怪我,但这事传扬出去,怕是不太好听,其实平时我也不炸庙,主要这次情况特殊。
一会我叫些人手过来,把山灯庙好好打扫一下,你看着有用的东西都留下,没用的都扔了,等收拾乾净了,我重建一座新庙。」
阿苓摇了摇头:「山灯庙就不必重建了,我本身也不愿意背着山灯娘娘这个名号,庙倒了,人们也就把山灯娘娘给忘了,事情也过去了。」
张来福可不这麽觉得:「山灯庙是毒菁镇的念想,药山府的花灯这麽出名,其中就有山灯庙一份,这麽好的念想肯定不能断了,尤其不能断在我手里。
庙要重建,你还得帮我想个合适的办法,跟镇上的百姓解释一声。你告诉他们庙里出了斯伦社的恶徒,张来福正是为了铲除这些恶徒,才把山灯庙给炸了,这事办得好,这事办得对,炸了山灯庙是为民除害,让大家千万不要误会。」
阿苓左右看了看:「我在毒菁镇的身份不太一样,我去说就不合适了,师弟,你还是另外找个人去说吧。」
张来福一怔:「怎麽不合适?这事你去说最合适,你就是山灯娘娘,山灯娘娘都说炸对了,那我肯定炸对了。」
阿苓脑子快,她很快想出了个理由:「师弟,毒菁镇上的人虽然把我当成山灯娘娘,但我从来没在众人面前露过面,我一旦当众现身,肯定会把镇上的人给吓着。
毒菁镇是药山府下属的镇子,你还是药山府的督办,要是因为这件事在毒菁镇引起了恐慌,对你日後施政肯定不利,所以这事最好不要由我来处置。」
黑妖一听,觉得阿苓这话说的有道理,来福刚打赢了胜仗,正是站稳脚跟的时候,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出乱子。
「要不这事交给我去办吧,我到镇上跟老百姓说说,我就说这庙炸的好,张督办这事办得好!」
阿苓连连点头:「这事儿交给师妹,最合适了。」
於老太太在旁边笑道:「合适什麽呀?张协统把毒菁镇上的山灯庙给炸了,苦苓山上的黑妖精说炸得好,你让老百姓怎麽想?张协统这是帮着黑妖精欺负山灯娘娘麽?张协统这名声可再也找不回来了!」
黑妖很生气:「你说谁是黑妖精?」
别看就差了一个字,黑妖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於老太太摇摇头:「小黑呀,你在外边是什麽名声,自己心里得有点数,山灯娘娘大战黑妖精的故事,镇上哪个小孩儿没听说过?」
阿苓赶紧说道:「这事让师妹去说也挺好,师妹这名声也该改改了。」
黑妖觉得这确实是给自己正名的机会,可张来福好像不愿意答应。
张来福一直盯着阿苓看,呆滞表情有些吓人。
众人都不言语了。
竹纸光劝了阿苓一句:「阿苓师妹,这件事我觉得谁去都不合适,就你去最合适。毒菁镇上的百姓都把你当成了本地人,你就算当众现身,也出不了大乱子。」
阿苓还想争辩:「师兄,我是觉得————」
「有些事,不能两边都圆满,有些人,不能两头不得罪,师妹,你得知道自己是哪头的。」竹纸光这一番话,把事给说明白了。
黑妖看了看阿苓,又看了看张来福,这才明白阿苓这麽推脱,到底是为了什麽。
她不是担心自己会引起恐慌,她是不想公然宣称自己站在了张来福这一边。
山灯庙这场恶战,她确实参与了,葛夫人这边全军覆没,她在其中确实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可等有一天,斯伦社找她算这笔帐的时候,阿苓依旧能给出个合理的解释,她可以说自己当时是被张来福挟持了,她可以说自己当时身不由己。
毕竟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多,阿苓还有给自己辩解的机会。
可如果她自己在镇上亲自去说铲除斯伦社的事情,这件事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这才是让她真正为难的所在。
阿苓以为张来福看不出她的心思,还想着能不能把这事敷衍过去。
而今看着张来福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阿苓知道这事不能再敷衍了。
「师弟,你别生气,姐姐在苦苓山上熬了这麽多年实在不容易,做事的时候想的是多了一些,你别跟姐姐计较,姐姐知道错了。
姐姐马上就去镇上,把事情跟当地的百姓都说清楚,这山灯庙该炸,斯伦社的人该炸,弟弟炸得好。毒菁镇的事以後不用弟弟操心,姐姐都给你处置好。」
李运生在旁边暗暗挑起了大拇指,这位姐姐的手艺是真不简单。
於老太太称赞了一句:「阿苓说得对呀,在苦苓山上熬了这麽多年,咱们都不容易,而今这些练洋把式的都没了,苦苓山上的事是不是也得收个尾了?」
苦苓山上的事儿确实还没收尾,活络通和铁老根目前还没有处置。
一提苦苓山上的事,黑妖还想起了一个人:「调不准哪去了?我听说这次他也跟着一块来了!」
老於太太赶紧作证:「调不准确实来了,我们俩一块破了葛夫人的法阵,把他们从山灯庙里给逼出来了。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这次要是没有那修表的帮忙,他们那法阵还真不好应付。
葛夫人肯定在山灯庙里留了不少机关,他们要是不出来,咱们就得硬往里打,弄不好得吃了大亏,我觉得得给调不准记个大功。」
李运生频频点头,这老太太会说话,法阵是她和调不准联手破的,给调不准记个大功,自然也得给於老太太记个大功。
黑妖觉得这大功不在他俩身上:「要不是来福拿着大炮轰,他们能从庙里出来吗?头功是我们阿福的!」
於老太太赶紧点头:「那倒是,谁能跟张协统抢功啊!说到底,这一仗还是全靠了张协统。」
「功劳的事情一会儿再说,这事儿我看得清楚,谁的功劳都少不了,」张来福看了一圈,「调不准人在哪呢?我怎麽没看到这位前辈?」
阿苓主动介绍:「调不准的性情和别人不太一样,他不太喜欢在人多的地方露面。」
黑妖点了点头:「他确实有点怕生,我估计他这会正在找表呢。」
张来福没太明白:「找什麽表?」
「什麽表都找,山灯庙里就算没表也有锺,他应该就在里边。」
既然不愿意当众露面,张来福就让众人在这里等待,他和黑妖一起去山灯庙里找调不准。
山灯庙被炸得一片狼藉,前院没人,大殿没人,两人一直走到後院,终於看见人了。
这人是一名男子,看面相有四十来岁,上身穿一件白布短褂,外边套了一件青布罩衫,下身穿一条黑布短裤。满身的衣裳不算新,但一尘不染。
他脸颊很瘦,脸色苍白,平时应该不怎麽见太阳。眼窝很深,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非常地厚。
後院的废墟里边,有一台老座钟,木头框子已经碎了,表盘也变形了,但里边机芯还是好的。
这男子拿着机芯正在研究,黑妖在张来福耳边说道:「这人就是调不准,一会说话的时候,你千万别吓唬他,他怕生,你多担待点。」
张来福准备上前打个招呼,刚要开口,扭头又问了一句:「他不姓调吧?我记得没有调这个姓。」
黑妖摇摇头:「他不姓调,他姓乔,调不准是他的绰号。」
张来福上前行了一礼:「乔老前辈,我是张来福。」
调不准拿着老座钟的机芯,擡起头盯着张来福看了一会,突然笑了。
张来福也笑了,回头看了看黑妖:「你们都说乔老前辈怕生,乔老前辈这不是个挺热情的人麽!」
黑妖觉得不对劲,她从来没见调不准这麽热情过。
调不准凑到张来福近前,压低声音说道:「你有表?」
张来福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个怀表:「我有表,你喜欢这个?」
调不准拿着怀表看了一眼,又还给了张来福:「不是这个,你还有表,你有块好表。
「」
说话间,调不准伸手探向了张来福的衣襟。
他的手上全是细小的疤痕,有刀子割的,有锥子紮的,还有铁锉刮的。
这只手速度奇快,眼看要碰到了常珊。
张来福猛然推开了调不准。
调不准伸手的方向是张来福衣襟里的暗袋,暗袋里放着张来福的闹钟。
「你想干什麽?」张来福的笑容消失了,无神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调不准。
黑妖来到张来福身边,歪着头,斜着眼,指尖上冒出了点点光芒。
调不准搓了搓手,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可看着张来福的衣襟,他眼睛里还是一直放光。
「好表呀,怎麽会有那麽好的表?这表是谁做的?难道是我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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