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蓝极星后,陆抗的心情,可以说是遭透了。
原本以为,斩除玄霄,拨乱反正,便是此阶段最大的目标与障碍。
如今看来,这潭水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许多事情,因为他的出现,引发了连串的、可怕的蝴蝶效应……
而且,有件事陆抗没有想明白。
他明明是穿越而来,为什么黎娑话里话外,都好像是很久之前,他们就相识一般?
可这怎么可能?
在这个世界的“过去”,理应根本没有他的存在痕迹才对。
那么,黎娑所认识的那个“他”,是谁?
是这具身体原主的某个不为人知的前世?
还是……与他“穿越”这件事本身,有着更诡异、更无法言说的关联?
或者,这场“穿越”,并非偶然?
而是……在某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剧本之中?
就像云澈所走过的路……一样。
看似毫无逻辑,实际上,全都是“那个人”的……安排!
无论是何种缘由,摆在陆抗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不顾一切的,提升修为。
——
北神域,微型的冰凰神宫结界内。
陆抗的身影刚刚落下,一股熟悉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冰冷的寒意便瞬间锁定了他。
静室玉阶之上,沐玄音一袭冰蓝宫装,长身而立。
她绝美的容颜仿佛覆着一层万古不化的寒霜,那双曾令他沉醉、也令他敬畏的冰蓝美眸之中,此刻翻涌着惊怒、后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几乎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剧烈心疼。
没有任何言语,在看清陆抗的刹那,她身影微动,那只完美如玉,执掌吟雪界生杀予夺的右手已然抬起,裹挟着足以冻结神魂的冰寒掌风,朝着陆抗的脸颊疾挥而去!
这一掌,含怒而发,是她得知自己与妹妹被带到北神域这绝死之地后,积压的所有气愤、担忧与失控情绪的爆发!
然而,那只莹白的手掌在距离陆抗脸颊尚有寸许之距时,却又无论如何都打不下去。
沐冰云在一侧静静看着,心里同样是翻涌如潮。
陆抗喉咙有些发干,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沐玄音那一掌中蕴含的怒火与担忧,更看到了她强行收手时,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痛楚与挣扎。
不用多问,也知道沐玄音已然知晓这结界处于北神域范围了。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那寸许的距离。
“玄音,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当时情况危急,你与冰云伤势未稳,神魂孱弱,我担心你知道身处北神域,会心神激荡,牵动根本。如今,见你与冰云皆已无碍,我心中大石落地。这一巴掌……我该受。”
说着,将脸向前微微一凑,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姿态,主动往沐玄音那只依旧僵在半空的手掌上贴去。
他这般带着点赖皮模样的主动“讨打”,反而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间击碎了沐玄音周身那强行维持的冰冷与怒意。
看着他那张写满了疲惫却努力做出轻松神情的脸主动凑近,沐玄音心中那筑起的冰墙,轰然塌陷了一角。
这大概就是新婚的夫妇,打闹斗气都是常态,只要有一方主动放低姿态。任何事情,都没有彼此拥有,更重要的了!
“你……无耻,自作主张,狂妄无边……你可知北神域是何等凶险之地!若那些魔人……”
沐玄音猛地抽回手,话说了一半,却也说不下去了。
骄傲如她,何曾有过如此患得患失、情绪几乎失控的时候。
陆抗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他知道,沐玄音这未落下的巴掌,这强行收回的愤怒,远比结结实实打在他脸上,更让他心疼与愧疚。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沐玄音那还有些颤抖的玉手。
“无论什么地方,你不也找了么?若是能救冰云,或者你们任何一人,便是龙潭虎穴,我也绝不皱眉!”
沐冰云、沐玄音心跳同时加速,那一点点恼怒,几乎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是啊,他也是为了……救人,我们……又怎能怪他?
嗡——
虚空结界如水纹般,荡开一霎涟漪。
紧接着,一缕带着妖异尾音的女声,便如同贴着耳廓响起,缠绕着渗入冰宫的每一寸空气:
“啧啧……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呢。”
随着这媚意入骨的声音,一道被朦胧黑色雾气笼罩的曼妙身影,如同暗夜中绽放的魔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庭院之中,缓缓落地。
雾气并未完全散去,却足以让她那惊心动魄的身形轮廓若隐若现。
“不过话说回来,我这北神域,可算不得什么龙潭虎穴。顶多是……让那些自以为是、擅自闯入的‘贵客’,有来无回罢了。”
“魔后!”
沐玄音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在池妩仸现身的瞬间,冰凰神力应激而起,雪姬剑已然入手!
更是本能的身形微侧,将陆抗挡在了自己身后,绝美的脸庞上寒霜密布,如临大敌。
然而,被她护在身后的陆抗,却反而轻轻按住了她紧绷的肩头,温厚的力量带着安抚的意味。
随即,他脚步一错,上前一步,从容地插在了沐玄音与池妩仸之间,将沐玄音姐妹隐隐护在了自己身后。
“容我说两句……”
陆抗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慌乱,目光平静地迎向那团摇曳的黑雾。
“你?”池妩仸似乎低笑了一声,雾气流转,眸光似能穿透人心:“陆抗,你觉得自己……说得明白么?”
下一刻,她忽然抬起那只看似柔弱无骨的玉手,朝着周身的黑色雾气轻轻一挥——
仿佛拨开了笼罩月华的最后一层薄云。
笼罩她身影的浓郁魔气如潮水般褪去,第一次,在北神域这方小小的冰晶结界内,在陆抗、沐玄音、沐冰云三人面前,北域至高无上的魔后池妩仸,毫无遮掩地展露出了她的真容。
月眉如黛,不画而翠;凤眸含情,未语先媚。
无需任何刻意姿态,仅仅只是存在,便自然散发着勾魂摄魄的魔力。
精巧的唇瓣泛着天然的粉嫩光泽,仿佛沾着晨露的蔷薇花瓣,目光一旦触及,便似有无形的丝线缠绕而上,直侵心魂深处,轻易便能引动最深层的欲望,瓦解最坚固的意志。
视线顺势而下,她穿着一身式样看似简单的纯黑长裙。
然而,正是这份“简单”,却将那具娇躯惊心动魄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丰盈与纤细的比例完美到令人窒息,腰肢似可盈盈一握,裙摆下隐约可见修长笔直的腿部轮廓。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身无多余饰物,唯有最纯粹的黑与极致妖媚的白。仅仅是最自然不过的呼吸,带动胸口的轻微起伏,那曲线便随之荡漾开令人眩晕迷离的涟漪。
可以说,她拥有着不下去沐玄音的身段,甚至容颜并不逊于陆抗前些日见到了龙后神曦。
沐玄音的冷艳清绝如冰巅雪莲,神曦的圣洁空灵似九天玄月,而池妩仸,则是绽放在无边暗夜中、诱惑众生沉沦的彼岸魔花,各有千秋,皆是造物极致之笔。
然而,接下来她的动作,却全然出乎了在场三人的预料。
她就那样,带着脸上那抹妖媚却又奇异平静的微笑,将自己柔弱无骨的右肩,直直地撞向了雪姬剑锋锐无比的剑尖!
嗤——
雪姬剑何等锋锐,轻易便洞穿了她单薄的肩胛,自后背透出半截染血的剑尖。
殷红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她肩头的黑裙布料,沿着剑身蜿蜒而下,滴滴答答,落在晶莹剔透的冰晶地面上。
沐玄音完全僵住了。
她握剑的手甚至因为过于震惊而微微发抖。
“你……你再做什么?”
陆抗的瞳孔也是骤然收缩,下意识便要上前,却被池妩仸一个平静的眼神止住。
“沐宫主,这一剑,算是我池妩仸……为昔日北域与吟雪界的恩怨,也为我接下来所求之事……付出的诚意。”
她微微喘息,目光扫过沐玄音等人。
“之前说过,我要的,不是与你吟雪界为敌,而是与陆抗联手。带领北神域……走出这片被诅咒、被放逐、被无尽死寂与怨恨所桎梏的天地!
无论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无论要作出何等牺牲……哪怕,是我池妩仸这条命,或者这整个北域的魔魂。
为此,我需要他的力量,他的气运,他背后的可能……我也需要,尽可能消除盟友之间不必要的芥蒂与旧怨。”
她的目光深深望进沐玄音依旧难以置信的眼眸:
“所以,这一剑,我受下了。若你觉得不够,还可再刺。只求你……信我此番合作的决心,暂时搁置旧仇,容我与陆抗……共谋一条生路。或许……这也是应对未来那场可能席卷所有神域浩劫的……一线生机。”
沐玄音彻底愣住了。
她握着雪姬剑的手,僵在半空,进退维谷。剑身传来的,是温热血肉的触感,以及对方那毫不设防、甚至主动迎上的决绝。
“我……我于你并无私怨血仇。我所记恨的,是北神域……不是你……池妩仸……”
沐玄音有些语无伦次,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北域魔后竟会以如此极端、如此惨烈的方式,来表达合作的诚意,来祈求和解?
这完全颠覆了她对池妩仸、乃至对北神域顶层魔人的认知。
冰凰神宗的前辈,有多少同门手足,是在与北域魔人的残酷厮杀中陨落
可自从见过池妩仸之后,一些过往坚信不疑的东西,开始在她心中动摇。
这长达数十万年、近乎无休止的惨烈争斗,如同一个吞噬一切的漩涡。最终带来的,真的仅仅是冰凰神宗、乃至整个东神域的损失与伤痛吗?
不。
她看到了。
这片被三神域联手放逐、诅咒的北域大地,早已满目疮痍。
这里没有灵气,只有永冻的寒寂与暴走的黑暗魔能。
这里的生灵,无论魔人还是被魔气侵蚀扭曲的其他种族,都在绝望与疯狂中挣扎求存。
每一代北域强者,都是在尸山血海中踩着同族或敌人的尸骨爬出,心性早已被扭曲。他们对外界的掠夺与侵袭,固然可恨,但某种程度上,何尝不是一种被逼至绝境的、畸形的求生?
这场延续了万古的战争,没有真正的赢家。
东神域失去了安宁与生命,北神域……失去的,是整个族群未来的可能性,是生而为“人”的尊严与希望,被困在这片永夜的牢笼里,逐渐异化、疯狂。
池妩仸此刻以血明志,所求的,不再是掠夺与征服,而是……带领北神域,走出去。
这个目标,太过骇人,也太过……悲壮。
沐玄音握着剑的手,终于开始缓缓松力。
“你……真的认为,北神域……还有路可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