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妩仸笑了。
尽管因为失血与疼痛,笑容有些虚弱,但那双眼眸中的光芒却炽烈如焚:
“没有路,就劈开一条路。以前无人能做到,是因为无人真正愿意为北域众生去搏那亿万分之一的可能,也无人拥有足够撼动既定格局的力量与……变数。
而现在,变数来了。”
陆抗沉了口气。
他怎能不明白,池妩仸此举,看似疯狂自残,实则是一步险棋,更是一步高明至极的棋。
这位魔后,所求甚大,其决心与魄力,也远超常人想象。
陆抗缓缓上前,手掌轻轻覆上沐玄音持剑的手背:“玄音,先让她止血疗伤。有些话……我们需要坐下来,冷静地谈。”
沐玄音闭了闭眼,终是长叹一声。雪姬剑带着晶莹的冰霜与丝丝血迹,自池妩仸肩头缓缓抽出,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池妩仸身体微微一晃,却强自站稳,甚至对沐玄音扯出一个苍白的、却真心实意的浅笑:“多谢沐宫主……手下留情。”
陆抗看在眼里,心知两人之间那根深蒂固的芥蒂非片刻能消,但至少,对话与共处的空间已经打开。
他需要给沐玄音时间,去消化这惊天变故,去重新衡量与北域、与池妩仸的关系。
待他以光明玄力助池妩仸愈合伤口后,才退开两步:“魔后,北神域之事,关乎重大,非三言两语可定。玄音初闻此讯,心神震动,需些时日思量缓冲。而我也需厘清思绪,权衡利弊……”
池妩仸何等聪明,自然听出弦外之音:“我既已表明心迹,便不会急于一时。北域等了数十万年,不差这十日半月的耐心。”
陆抗点头:“那便以两月为期。两月后,无论玄音考虑如何,我都会再来北神域,与你详谈合作之事,共议前路。”
“一言为定。”池妩仸眸光微亮。
“玄音,冰云,”他转身看向姐妹二人,语气柔和了许多,“此间暂了,我先送你们回吟雪界。”
沐冰云见姐姐脸色变幻,知她心乱如麻,轻轻上前,挽住了沐玄音的手臂:“姐姐,我们回家吧。”
家!
沐玄音心颤了颤,唇角动了动,看了眼池妩仸肩头的血珠,语气舒和许多:
“也罢,池妩仸,我暂且信你!陆抗,随我走……”
——
当沐玄音返回冰凰神宗,尚未来得及平复北神域之行的震撼心绪,便从留守宗门的太上长老沐涣之处,得知了在她“沉睡”期间,宗门内部竟爆发了由长老沐芸止主导的惊世叛乱!
而最终,是陆抗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是他,在所有人束手无策、绝望弥漫之际,以雷霆手段镇压叛徒,击溃外敌,最终将冰凰神宗从覆灭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听着沐涣之那难掩激动与后怕的叙述,沐玄音心中那点纠结、气恼与茫然,顷刻间烟消云散。
这个看似行事跳脱、屡屡做出惊人之举、有时甚至让她觉得“不靠谱”的男人……
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她无力守护宗门之时,早已默默为她,为冰凰神宗,撑起了一片不容倾覆的天穹。
待沐涣之走后,陆抗好整以暇地踱步到沐玄音面前,就那么直勾勾地、毫不避讳地瞧着她。
沐玄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目光瞧得极不自在,冰肌玉肤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极淡的绯色,一直蔓延到耳根。
“你这眼神,瞧得我好不舒服?”
语气似嗔似恼,却毫无往常的威仪,倒像是被惊扰了心湖的冰雪仙子。
“哎呀?”
陆抗眉峰一挑,顺势上前半步,拉近了本就咫尺的距离:“是哪里不舒服?让我……好好瞧瞧。”
“少来这套!”
沐玄音终于绷不住,抬手便要去格挡他伸来的“魔爪”,冰眸瞪向他,努力想摆出往日威严的模样:“我……我气还没消呢!”
这“气”指的自然是之前北神域之事,只是此刻说出来,怎么听都少了兴师问罪的底气,反倒像是情人间的娇嗔。
陆抗顺势捉住了她欲拒还迎的手腕,入手一片温润滑腻,带着冰凰血脉特有的微凉。
他指尖在她腕间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惹得沐玄音浑身一颤,想要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邀功与……一丝委屈巴巴的暗示:
“我为你守住了冰凰神宗,化解了灭门之危,肃清了内患……玄音,你就没想过,要……好好奖赏奖赏我?”
“奖赏”二字,被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拖长了尾音,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炽热的目光更是肆无忌惮地流连在她因羞恼而越发娇艳动人的容颜,以及那因呼吸微促而起伏的胸口。
沐玄音只觉得被他气息拂过的耳朵烫得惊人,整个人仿佛都要融化在他滚烫的目光和话语里。
什么北神域,什么魔后池妩仸,什么宗门事务……在这一刻似乎都远去了。
眼前只有这个让她又气又恼、却又牵肠挂肚、更让她心中充满无限安全感与柔软的男人。
她咬了下唇,冰蓝色的眸子水光潋滟地瞪着他,那眼神与其说是恼怒,不如说是羞窘到了极点。
半晌,才从鼻子里极轻地哼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散在冰寒的空气里:
“……你想要……什么奖赏?”
话一出口,她便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岂不是等于默认了他的“讨赏”?
陆抗眼中笑意大盛,如同盛满了星辉。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握着她的手腕,轻轻一带,便将那清冷绝艳,此刻却娇羞无限的冰凰宗主,揽入了自己怀中。
低头,以吻封缄。
冰凰圣殿之内,万年冰晶折射着清冷的光辉,被这一室春意,悄然融化。
……
——
几个时辰难分胜负的对决后,沐玄音终是没有抵过炽热洪流的冲击,沉沉地睡了过去。
许是这些天她的心神一直悬着,即便以她神主之境的心志,也早已是疲惫不堪。
这一睡,便褪去了所有冰凰宫主的威仪与清冷,只余下最本真的柔婉与安宁。
她蜷在陆抗怀中,冰蓝色的长发如绸缎般散落,绝美的容颜贴着他的胸膛,长睫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随着均匀细微的呼吸轻轻颤动。
陆抗并未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拥着她,指尖轻柔地梳理着她微凉的发丝,感受着怀中这具娇躯传递来的、全然信赖的温软与重量。
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冷硬的心湖也不由泛起层层温柔的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确认沐玄音已彻底沉入深度睡眠,气息悠长平稳。陆抗才极为轻柔地调整姿势,将她安置于冰玉榻上,又为她掖好以冰凰绒织就的锦衾。
做完这一切,他才悄然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榻上恬静的睡颜,转身,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寝殿内室。
冰凰神殿外,沐妃雪不安的踱着步子。
她已在此等候多时。
直到看到,陆抗的身影从宫门内走出,沐妃雪几乎是瞬间抬眸,眼中骤然亮起一簇光芒,下意识地就想要快步迎上去。
她的脚步甚至已经迈出了一小步,裙裾微扬。
可就在下一刹那,她的脚步硬生生顿在了原地,如同被冰封。
交握的双手捏得更紧,指尖深深陷入掌心,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只是那样怔怔地望着陆抗走近,却再不敢上前半步。
“雪儿……”
陆抗很自然地迎上前。
看到沐妃雪的表情,他立刻明白了一切。
是呐,他们之间,虽然早已被沐玄音亲口指定婚配,名分已定。
可那天,终究是因为虬龙之血,才发生了不可挽回……
那并非情到浓时的水到渠成,更像是一场意外,一次在狂暴力量驱使下的“事故”。
她敬他,或许也依赖他,但对于这份关系本质的迷茫与不确定感,从未真正弥合。
陆抗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能清晰地看到她长睫上沾染的、不知是夜露还是湿意的微光。
“陪我走走吧,我想……带你去见几位很重要的人!”
沐妃雪没有回应,只是鬼使神差的跟在陆抗身后,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冰凰宫南三百里,穿过几重阵法笼罩的月门,眼前的景致豁然开朗。
吟雪界虽是极寒之地,此地却因阵法维持,竟有几分暖意,奇异的冰晶花树绽放着浅蓝光华,灵泉潺潺,雾气氤氲,宛如仙境。
甫一入内,陆抗的目光便捕捉到不远处一座小巧精致的冰雕凉亭内,顾琰纤细的身影凭栏而立,望着池中游动的几尾灵鱼,兀自发呆。
许是思绪飘得太远,想得极为入神,直到陆抗与沐妃雪走到凉亭近前,脚步声清晰可闻,她才像是被突然惊动,猛地回过神来,倏然转身。
那双清澈灵动的眸子里,映入了陆抗的身影,顿时如星子坠入清潭,绽放出毫不掩饰的璀璨光彩。
几乎是下意识的,带着纯粹的欢喜,她脚步轻快地便朝着陆抗小跑着迎了过来。
然而,她的笑容和脚步,却在视线触及陆抗身后、那位静静伫立、如雪域冰莲般清绝出尘的少女时,戛然而止。
脸上的欢欣如同被寒风吹散的雾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慌张与无措。
“你……你来了!”
陆抗心知这丫头的心思纯净直接,完全不会掩饰,唇角不由微微扬了扬,有些心疼,又觉几分可爱。
“琰儿,这是沐妃雪,大长老沐涣之的孙女。”
“啊……原来,她就是……沐姐姐。”
顾琰脸上的神采,肉眼可见地淡去。
她在随紫苑、紫瑾,按照陆抗安排,来到吟雪界找到大长老沐涣之后,便从那位慈祥老者口中得知,陆抗已与他的亲孙女沐妃雪定下了婚约。
那时,她心中便是一沉。
如今,亲眼见到沐妃雪本人——那般清冷绝美的容颜,那身冰凰血脉赋予的出尘气质时。微沉的心,更是直接跌落了湖底。
原来,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他们看起来,的确非常般配。
那我呢?
一段早已被时光和境遇拉开鸿沟、或许只存于她自己回忆里的……过去之人?
沐妃雪看着眼前少女强忍失落的模样,同为女子,那份微妙而压抑的情感,她并非不能体会。
更何况,现在她的心境,和顾琰相比,又有什么不同?
想到这里,她心中不免一软,上前半步:“顾琰姑娘,初来这极寒之地,若有任何不适,或需什么,尽管告知。”
陆抗挑了挑眉,他带沐妃雪来此,可不是让两位心仪的姑娘,彼此落寞,客气疏离的。
陆抗一步迈到两人中间,在两人略带愕然的目光中,他不由分说,一手一个,极其自然、甚至有些霸道地牵起了她们的玉手。
然后,特别张扬的、用一种近乎宣告般的语气,朗声说道:
“什么姐姐、姑娘的,听着别扭。你们……都是我的人……哦,不。准确说,都是我陆抗认定了的媳妇!”
“……”(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