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面汤里的线索 面是沈清鸢亲手做的

    面是沈清鸢亲手做的。

    厨房是楼家在曼谷分店后院的厨房,不大,还堆着些乱七八糟的杂货。沈清鸢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站在灶台前,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楼望和就靠在门框上看着。

    他没出声,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

    刚才在前厅,他差点连站都站不稳。现在靠着门框,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喊累,喊酸,喊“老子要罢工”。可他的眼睛很亮,比刚才修复帝王玉时还要亮。

    因为眼前这一幕,比满绿玻璃种还难得。

    秦九真那小子不知道从哪儿摸了瓶酒,晃悠到院子里去了,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念叨着什么“人生得意须尽欢”。楼望和没理他,他现在只想看沈清鸢煮面。

    面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沈清鸢的侧脸。

    “别站着。”沈清鸢没回头,声音从热气里飘过来,“去拿两个碗。”

    楼望和“哦”了一声,转身去碗柜里拿碗。

    碗柜的门把手有点松,他一拉,整个把手掉了下来。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弯腰去捡。

    沈清鸢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又转回去了。

    楼望和把把手放在灶台上,讪讪道:“明天我修。”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沈清鸢把面条捞进碗里,“上个月在滇西,你说帮我修玉簪,到现在也没修。”

    “那不是忙嘛。”

    “忙到连修个簪子的时间都没有?”

    楼望和哑火了。

    他发现一个问题,跟女人讲道理,比跟“黑石盟”的人拼命还难。拼命的对手起码明刀明枪,女人的问题,全是暗器。

    他接过面碗,低头扒了一大口。

    面很烫,烫得他龇牙咧嘴。但烫归烫,他没舍得吐。

    “慢点。”沈清鸢在他对面坐下,自己那碗面却没怎么动,只是用筷子轻轻搅着,“刚才在前厅,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

    “帝王玉。”沈清鸢看着他的眼睛,“那上面的裂纹是被邪玉能量震开的,寻常的修复手法根本没用。你用的法子……我在古籍里见过记载,那叫‘金线续玉’,需要修复者以自己的精血为引,将心神融入玉中。”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这种法子,一个不慎,会伤到你的瞳力。”

    楼望和放下筷子,抹了抹嘴。

    “那你说怎么办?”他反问,“让我眼睁睁看着那块玉碎掉?看着楼家的招牌被那帮杂碎砸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楼望和打断她,“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我爹老了,楼家上下几百口人,指着这块招牌吃饭。我要是缩了,他们就都得跟着遭殃。”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面汤一口喝完,然后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再说了,我不是没事吗?”

    沈清鸢看着他,忽然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用筷子夹起一根面条,慢慢地放进嘴里。面已经有些坨了,但她吃得很认真。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灶台上的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鸢才重新开口:“你爹刚才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注胶玉’的。”沈清鸢放下筷子,从袖子里取出一小块碎玉,放在桌上,“这是你之前在‘黑石盟’的小作坊里找到的证据之一。我这几天仔细检查过,上面的注胶手法很特殊,不是寻常市面上那种粗制滥造的货色。”

    楼望和拿起那块碎玉,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碎玉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看起来和普通玉石没什么两样。但他用透玉瞳一扫,立刻发现了端倪——在玉石的内部,有一条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胶线,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这手法……”他皱起眉头。

    “是不是很眼熟?”沈清鸢问。

    楼望和想了想,忽然瞳孔一缩。

    他想起来了。

    三个月前,他刚回楼家的时候,父亲带他去过一次楼家的加工厂。在工厂的废料堆里,他见过一块被淘汰的玉料,上面的注胶痕迹,和眼前这块碎玉几乎一模一样。

    “楼家的厂子里,出过同样手法的东西?”他抬起头,盯着沈清鸢。

    沈清鸢点了点头。

    “你爹查过,是厂里一个老师傅做的。那个老师傅在楼家干了二十年,三个月前突然辞职了。你爹当时没有声张,把那块玉料处理掉了,私下派人去查那个老师傅的下落。”

    “查到了吗?”

    “查到了。”沈清鸢的声音沉了下来,“那个老师傅,辞职后的第三天,死在了自己家里。警方说是心脏病突发,但你爹派去的人发现,那个老师傅的手被人折断了。”

    楼望和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被捏断了。

    “夜沧澜。”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没有证据。”沈清鸢说,“但你爹也是这么怀疑的。那个老师傅在楼家二十年,手艺好,人也老实,唯一的弱点是他儿子。他儿子在赌场欠了一屁股债,是‘黑石盟’的人帮他还的。然后没过多久,楼家的玉料里就出现了注胶的问题。”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爹怀疑,‘黑石盟’用同样的手段,不止渗透了楼家一家。”

    楼望和站了起来。

    他在厨房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停在灶台前,看着锅里还在翻滚的面汤。

    “所以他们这次来势汹汹,联合整个东南亚玉商联盟来围攻楼家,不止是为了砸我们的招牌。”他说。

    “对。”沈清鸢也站了起来,“他们是要在你爹还没来得及深挖之前,先把楼家打垮。只要楼家倒了,那些被你爹查到的线索,就全都没用了。”

    楼望和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冷,像是缅北的冬天。

    “我爹那个老狐狸。”他说,“他肯定还查到了别的东西,没告诉你。”

    沈清鸢愣了一下。

    “他让你来跟我说这些,不是因为你查到了这些。”楼望和转过身,看着她,“而是他想让我自己去问他。”

    沈清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楼望和已经大步走出了厨房。

    院子里,秦九真正抱着酒瓶,对着月亮发呆。看到楼望和出来,他举起酒瓶,晃了晃。

    “喝一口?”

    “不喝。”楼望和脚步不停,“我去找我爹。”

    “你爹在书房。”秦九真冲着楼望和的背影喊了一声,“不过我刚才路过的时候,听到他在打电话,好像是在跟人吵什么‘龙渊玉母’的事。我劝你现在别去,老头发起火来,比我家的驴还倔。”

    楼望和没理他,径直朝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楼望和正要推门,忽然听到里面传来父亲的声音。

    “……你确定吗?”楼和应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被人听到,“那个玉匠,真的还活着?”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楼和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你帮我安排,我亲自去一趟缅北。”

    楼望和的手,停在了门把手上。

    缅北。

    一切开始的地方。

    三个月前,他在缅北的公盘上,凭借透玉瞳赌出一块满绿玻璃种,一战成名。也正是在那里,他第一次遇到了沈清鸢,第一次见识到“黑石盟”的手段,第一次意识到,玉石界这片江湖,远比他想得要深。

    现在,父亲要重回缅北。

    而且是为了一个“还活着”的玉匠。

    什么样的玉匠,值得楼家的家主亲自跑一趟缅北?

    楼望和没有推门进去。

    他收回了手,转身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无数条线索像一团乱麻一样纠缠在一起。注胶玉的源头、被渗透的玉商家族、那个死去的老师傅、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活着的玉匠……

    还有那个该死的“龙渊玉母”。

    他忽然觉得很烦。

    不是怕,就是烦。

    这种感觉就像你面对一块全蒙头料,皮壳上看不到任何表现,但你就是知道,里面一定藏着什么东西。你不知道那是什么,你只知道,你必须切开它。

    “站在门口干什么?”

    书房的门忽然被拉开了,楼和应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电话。

    楼望和睁开眼,看着自己的父亲。

    老爷子的头发又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那双眼睛,还是和年轻时一样,锐利得像把刀。

    “偷听老子讲话,你小子是越来越出息了。”楼和应哼了一声,转身走回书桌后面,坐下,“进来吧。”

    楼望和走进去,在父亲对面坐下。

    桌上摊着一张缅北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地图旁边,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工装,站在一块巨大的原石旁边,笑得一脸憨厚。

    “这谁?”楼望和拿起照片。

    “缅北最好的玉匠。”楼和应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三十年前,我亲眼见过他切出一块‘龙石种’。那手法,那眼力,整个玉石界找不出第二个。”

    “他叫什么?”

    “老猫。”楼和应吐出一口烟雾,“真名没人知道,大家都叫他老猫。因为他切石头的时候,安静得像只猫,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楼望和放下照片:“他为什么还活着?”

    楼和应挑了挑眉毛:“什么意思?”

    “那个老师傅,‘黑石盟’的人杀了他。”楼望和说,“按照夜沧澜的行事风格,所有跟他合作过、又被他抛弃的棋子,最后都会被处理掉。这个老猫,如果真的是缅北最好的玉匠,‘黑石盟’不可能不找他。既然找了他,为什么他还活着?”

    楼和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

    “因为他手上,有夜沧澜忌惮的东西。”

    “什么东西?”

    “龙渊玉母的矿脉图。”

    楼望和猛地站了起来。

    楼和应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别激动。那矿脉图是残缺的,只有一半。另一半,据说藏在‘寻龙秘纹’里。所以夜沧澜一直没杀老猫,他要用老猫的手艺,帮他找到完整的矿脉。”

    “那老猫为什么不逃?”

    “逃?”楼和应冷笑一声,“往哪儿逃?他的老婆孩子都在夜沧澜手里。他能做的,就是拖。用他那双切石的手,一点一点地拖,拖到有人能找到他,拖到有人能毁掉那张图。”

    楼望和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缅北公盘上,第一次切开那块蒙头料时的感觉。

    石头被切开的那一刻,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可能是满绿,可能是狗屎地,也可能什么都没有。但你必须切。

    因为那是你的选择。

    而那个叫老猫的玉匠,用了三十年的时间,做了一场最大的赌局。

    赌注是他自己的命。

    “我去。”楼望和说。

    楼和应看着他:“去哪儿?”

    “缅北。”楼望和说,“我去把那个老猫带回来。”

    楼和应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那支雪茄,慢慢地转动着。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知道这一趟,有多危险吗?夜沧澜在缅北的势力,比在东南亚大得多。上次你能活着回来,是运气。”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楼望和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楼和应从里面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样他年轻时也有的东西。

    “爹,”楼望和说,“你教过我一句话。你说,玉在人手里,人在江湖里。有些路,不是你想走才走的,是你必须走。”

    楼和应看着自己的儿子。

    过了很久,他把雪茄重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去吧。”他说,“带上清鸢和九真。三个人,互相有个照应。”

    楼望和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一下。”楼和应叫住他。

    楼望和回过头。

    “活着回来。”老爷子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妈走得早,老子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死了,楼家这一大摊子,我交给谁去?”

    楼望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

    “放心。”他说,“我还欠清鸢一碗面呢。那碗面的手艺,她还得再练练。”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月光正好。

    沈清鸢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重新热过的面。秦九真坐在石阶上,酒瓶空了,人还没醉。

    “怎么样?”秦九真问。

    “收拾东西。”楼望和说,“天亮出发。”

    “去哪儿?”

    楼望和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想起一句很老的话。

    “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再来。”

    他说:“缅北。”

    沈清鸢没有说话,只是把面碗递到他手里。

    楼望和低头看了看,发现碗里,卧着两个荷包蛋。

    他笑了。

    “这还差不多。”

    ---

    (本章完)

    你看,江湖就是这样。你以为打完一场硬仗就能喘口气,可转身一看,下一场仗已经在路上了。

    一碗面还没吃完,就得背着行囊重新上路。

    但好在,路上有人陪着。

    有兄弟,有女人,有酒,还有两个荷包蛋。

    对于一个江湖人来说,这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酒凉了,故事得趁热讲。下一章,咱们缅北见。(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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