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破玉,楼望和的手很稳

    楼望和的手很稳。

    稳得就像是被钉在了那块“帝王玉”上。

    四周很吵。

    东南亚玉商联盟的那些人,把楼家在曼谷的分店围得水泄不通,叫骂声,砸东西的声音,还有记者按快门的声音,咔嚓咔嚓,像老鼠在咬棺材板。

    “楼家卖注胶玉!”

    “百年招牌,就是块遮羞布!”

    “赔钱!十倍赔钱!”

    楼望和都听见了,又好像都没听见。他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指尖,凝聚在那块巴掌大的“帝王玉”上。这块玉是楼家的镇店之宝之一,绿得深沉,绿得流油,像是把整个雨季的雨林都浓缩在了里面。

    可现在,这块玉上,爬满了裂纹。

    那些裂纹不是天生的石纹,而是被人用邪玉的能量强行震开的,像一张张干涸的、绝望的嘴。玉的精气神,正从这些裂纹里飞快地流走。

    他必须把它救回来。

    这不仅是一块玉,这是楼家的脸面。

    脸面这东西,有时候比命还重要。

    “望和,有把握吗?”沈清鸢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很轻,但楼望和听出了里面藏着的担忧。她的手就放在他肩旁,没有碰到,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温热,和她手腕上仙姑玉镯传来的、微弱却坚韧的护玉之力。

    仙姑玉镯的光芒已经黯淡了很多,像风中残烛。在滇西,在昆仑玉墟,它消耗了太多的力量。

    楼望和没抬头,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把握?

    他有个屁的把握。

    这修复的法子,是沈清鸢从楼家古籍库的残卷里翻出来的,名字倒好听,叫“金线续玉”。要用自身精血为引,以透玉瞳的玉能作线,像缝合伤口一样,把玉的裂纹一条条“缝”起来。

    残卷上写得轻描淡写,可真做起来,楼望和才知道,这他妈的比在缅北公盘上跟“黑石盟”那帮孙子斗智斗勇还难上百倍。

    他的透玉瞳已经开启,金色的光芒在他眼底流转。在他眼中,手里的“帝王玉”不再是固体,而是一团流动的、充满生命力的绿色光晕。那些裂纹,就是光晕里一道道黑色的、不断蔓延的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咬破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血珠渗出来,殷红,带着一股子腥甜。

    他将指尖的血,小心翼翼地滴在最大的一道裂纹上。

    血没有渗进去,而是像水银一样,凝成一粒血珠,在裂纹边缘滚来滚去。

    “不行?”沈清鸢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楼望和没吭声,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透玉瞳的力量被他催发到了极致,眼底的金光几乎要溢出来,他尝试着用这股力量,去包裹那滴精血,去引导它,渗入那道深渊。

    这是一种极其耗费心神的活儿。

    就像是用一根头发丝,去穿千层底的布鞋,还要在头发丝上刻出一朵花来。

    外面的叫骂声越来越近了。

    “让楼和应出来!让楼望和那个只会赌石的小子出来!”有人在大声鼓噪。

    接着是店铺大门被撞得“砰”一声巨响。

    楼望和的手,终于忍不住抖了一下。

    那粒血珠,就在这一抖之间,滑落了。

    落在地上,摔成八瓣,像一朵枯萎的、微不足道的梅花。

    “艹!”

    楼望和骂了一句,猛地抬起头。他眼睛里的金光还没完全散去,配上他此刻因为愤怒和挫败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表情,让冲进来的几个打手都愣了一下。

    “废物!”楼望和看着地上那滩没用的血迹,又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那些冲进来的杂碎。

    “楼少爷,嘴巴放干净点。”领头的一个黑脸汉子,操着半生不熟的华语,一挥手,“砸!把这块骗人的招牌,给我砸了!”

    他身后的几个人立刻冲了上来,目标明确,就是楼望和手里那块布满裂纹的“帝王玉”。

    他们知道,只要毁了这块玉,楼家的名声,就算彻底完了。

    “我看谁敢!”

    一声苍老却充满威严的断喝从门外传来。

    楼和应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了进来。他没看那些打手,眼睛只盯着他的儿子,盯着他手里的玉。

    “慌什么?”楼和应走到楼望和面前,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磐石,瞬间稳住了所有的浮躁,“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楼家还没死绝呢。”

    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掌按在楼望和的手背上,帮他把玉稳稳地托住。

    “你的心乱了。”楼和应看着楼望和的眼睛,“心乱了,线就断了。玉和人一样,是有魂的。你心里全是恨,全是怒,它怎么敢让你去缝?”

    楼望和咬着牙,他听懂了父亲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里的烦躁和杀意。

    “老爷子说得对。”一个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声音插了进来,是秦九真。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了进来,手上还缠着绷带,那是之前探路时受的伤。他斜靠在门框上,对那些虎视眈眈的打手视若无物,自顾自地说道:“玉是通灵的东西,就跟追姑娘一样,你得哄着,得拿出真心,光靠蛮力可不行。”

    他这话说得不伦不类,沈清鸢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但楼望和却听进去了。

    哄着?拿出真心?

    他看着手里的帝王玉。这块玉在楼家传了三代,见证过楼家的辉煌,也陪伴过楼家的低谷。它对于别人来说,是财富,是地位的象征。但对于他楼望和来说,它是记忆,是祖父临终前交到他父亲手里时,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这不止是一块玉,这是他家的魂。

    他突然明白了。

    金线续玉,续的不是玉的裂缝,续的是他们楼家的这口气,这股魂。

    他不再去看那些随时会冲上来的打手,不再去听那些嘈杂的叫骂声。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这块玉。

    透玉瞳的金光再次亮起,这一次,金光不再那么锐利,那么咄咄逼人,而是变得温润,变得柔和,像三月里江南的阳光。

    他再次咬破手指,这一次,他没有急于将血滴上去。他用透玉瞳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滴精血,让它悬停在裂纹的上方。

    他开始与玉“沟通”。

    他在心里对那块玉说:“老伙计,让你受委屈了。别怕,我来了。我们楼家的魂,没那么容易散。”

    那滴精血,就在他心念转动间,开始慢慢地拉长,变细,化作一根闪烁着金红两色光芒的、几乎看不见的线。线的一头,连着他的指尖,另一头,像一根拥有生命的触须,轻轻地,温柔地,探入了那道漆黑的裂纹中。

    这一次,血没有滑开。

    它被接住了。

    裂纹的边缘,那原本不断流逝的绿光,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开始朝那根金红色的线汇聚而来。

    楼望和的手,稳得像一台最精密的机器,开始移动。那根金红色的线,便随着他指尖的移动,在裂纹中穿行,缝合。他所过之处,漆黑被驱散,绿光重新连接,融为一体。

    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个黑脸汉子张着嘴,忘了指挥手下砸店。

    秦九真收起了脸上的玩世不恭,站直了身体,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叹。

    沈清鸢握紧了手腕上的玉镯,她能感觉到,弥勒玉佛在微微发热,像是在为这一幕共鸣,欢呼。

    楼和应看着自己的儿子,眼底深处,有光在闪动。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看到了楼家未来的希望。

    时间一点点过去,没有人再喧哗,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楼望和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这种以心神为引的修复方式,消耗之大,远超常人想象。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不断吐丝结网的蚕,身体正被一点点掏空。

    第一条裂纹,缝合。

    第二条裂纹,缝合。

    第三条……

    当最后一道,也是最细微的一道裂纹,在他的“金线”下彻底消失时,楼望和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手中的“帝王玉”,在这一刻,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那绿光浓郁,纯净,充满了盎然的生机。所有的裂纹都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不仅如此,经过这一次“生死”的淬炼,玉的质地似乎变得更加通透,那流动的绿意,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楼望和托着这块“新生”的帝王玉,慢慢转过身,面对着那个黑脸汉子和他的手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玉举了起来。

    那璀璨夺目的绿光,就是最好的回答,是打在所有人脸上,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现在,”楼望和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谁还敢说,我楼家卖的是假玉?”

    黑脸汉子的脸,一下子变得比锅底还黑。他身后的手下,也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他们是来砸场子的,可现在,他们却感觉自己像是跳梁小丑。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分开人群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东南亚玉商联盟的副**,一个姓陈的老狐狸。他原本是来看楼家笑话的,没想到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幕。

    楼和应上前一步,从楼望和手里接过那块帝王玉,高高举起。

    “陈副**,你来得正好。”楼和应声如洪钟,“我楼家百年的招牌,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泼点脏水就能污蔑的。今天各位同行、各位记者朋友都在场,就请大家做个见证!”

    他将玉递给陈副**:“陈副**是联盟里有名的行家,就请你来掌掌眼,看看我这块玉,到底有没有问题!”

    陈副**脸色几变,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得不接过玉。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和放大镜,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其实他根本不用看,玉的品质如何,那流动的宝光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心里清楚,这一次针对楼家的算计,彻底落空了。

    “怎么样?”楼和应追问。

    陈副**收起工具,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不得不挤出一丝笑容:“好玉,确实是好玉。难得一见的帝王绿,质地纯净,没有……没有任何处理的痕迹。之前关于楼家贩卖注胶玉的传闻,看来是误会,是误会啊。”

    他这话一出,等于官方辟谣了。

    那些记者立刻调转镜头,对着楼和应和他手里的帝王玉一顿猛拍。风向,瞬间逆转。

    黑脸汉子见势不妙,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楼望和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

    他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沈清鸢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你怎么样?”她急声问,声音里的担忧再也藏不住。

    楼望和靠着她,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幽香,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松弛下来了。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实在没力气了。

    “死不了。”他低声说,“就是有点饿,想吃碗你做的阳春面。”

    沈清鸢一愣,随即眼眶有些发红。这个家伙,到了这时候,想的居然是阳春面。

    “好。”她轻声说,扶着他往后堂走去,“回去就给你做。”

    秦九真看着两人的背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古龙那老小子说得对,这世上比剑更快的,是情。比情更磨人的,是这一碗阳春面啊。”

    外面,楼和应还在应付着那些重新变得热情的玉商和记者,声音洪亮,意气风发。

    楼家的这场风波,看似过去了。

    但楼望和知道,这只是开始。夜沧澜那条毒蛇,一次没咬死,就会盘起来,等待下一次更致命的机会。

    不过,那都是明天的事了。

    现在,他只想好好睡一觉,吃一碗面。

    嗯,要加两个蛋。

    ---

    (本章完)

    怎么样,这一章下来,是不是有那么点意思了?楼望和这小子,有点脾气,有点本事,但在老子面前还是个雏儿,在姑娘面前又会犯点傻。这才是人,活生生的人。写书嘛,写来写去,不就是写个“人”字吗?

    后面的故事,咱们下次再聊。我再去喝两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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