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没想到我竟能领先阿异你一步,摸到练气七重的门槛吧!”
杨峋大马金刀坐在太师椅上,意气风发。
因修为精进,他的白发渐渐返乌,交杂间看着精神焕发,不过五十出头的模样。
“恭喜阿爷,贺喜阿爷,功行圆满,即将再进一步。”
姜异按下心头疑惑,开口说道。
他有养精丸供应,又靠着魔穴外溢的丙火气机,让道胎雏形不断吞炼吸收,修为才得以肉眼可见地增长。
阿爷多年停滞不前,没道理凭一门八品练气法诀就突飞猛进。
姜异心念转动,面上不动声色,旁敲侧击道:
“阿爷莫不是对驭火诀又有新的感悟?”
杨峋捻着胡须道:
“那倒没有。只是最近常去观缘峰,隋长老因天象更迭受了伤,缠绵病榻下不了地,我便常去陪他说说话,哄得他高兴了,便赐了我不少灵物。”
听上去有点像小保姆骗老头养老金的招数。
姜异暗自腹诽,旋即细细思量,越发觉得此事蹊跷。
从阿爷往日的描述里,隋流舒绝非心善之辈,素来爱用恩威并重的手段,琢磨驭下制衡之术。
也正因心思太过杂乱,他才斗不过比自己小一辈的柳焕。
柳焕隐忍多年,虚与委蛇,一旦突破练气十重,便快刀斩乱麻逼得隋流舒退隐观缘峰,再也不能过问内峰事务。
“平白无故跟阿爷亲近,图什么?总不能是真跟阿爷‘哥俩好’吧?”
姜异坐在一旁,陪着杨峋说笑,没聊几句,就觉出了不对劲。
杨峋能稳坐赤焰峰淬火房执役的位子,绝不是易与之辈。
按理说该提防着隋流舒才对,怎会轻易信了对方,坦然收下那些赏赐?
“阿爷这模样,倒像李师妹当初被我用‘抱念养神七情咒’勾动后的样子……”
姜异元关微动,神念催动七情咒,内府中当即凝聚出丁火之形,被汩汩灵液托着,隐隐倒映在他眸底。
“果然!阿爷不知不觉中了招!”
姜异眉头紧锁,他没料到隋流舒竟会对杨峋下手。
“阿爷。”
杨峋正说得兴起,眉飞色舞地讲着自己如何哄隋长老开心,听见姜异的声音,转头对上一双内蕴灯火的幽暗眸子。
“老夫……”
杨峋猛地打了个激灵,仿佛大梦初醒,脸上的亢奋瞬间褪得干净。
“阿爷你中了隋流舒的术。他修丁火,必然掌握勾动人心,捉拿幽思的鬼蜮伎俩。”
姜异把杨峋方才的话复述一遍,直叫后者冷汗直冒,浑身发寒。
“隋老狗!他竟盯上老夫!莫不是想通过拿捏我来牵制阿异?!”
杨峋怒不可遏,秃眉拧成一团。
想起这些天跟隋流舒称兄道弟、推心置腹的模样,他气得暴跳如雷,恨不能提刀将那老狗剁成臊子。
“应当不是冲我来的。”
姜异眼底掠过一丝金芒,沉声道:
“我刚入监功院,隋流舒没必要平白打我的主意。他真正看上的,或许是阿爷你。”
杨峋怔住,有些不敢置信:
“老夫这把年纪,也从未得罪过隋老狗,他无缘无故……勾我作甚?”
姜异将先前察觉杨峋不对劲,伏请天书所得结果原样复述出来:
“我记得隋长老寿数本就不多了,这次天象动荡,修丁火的人受损最重,境界越高,折损越狠。
我亏空不少修为,阿爷你定然也受了影响吧?”
杨峋连连点头:
“那日我胸闷得厉害,七窍都像要冒烟,差点窒息而死。
若非及时跳进水缸,压住那股燥火,恐怕早被烧得不成人形了。”
“有没有可能隋长老损了本元,折了寿数,想服道参续命?”
姜异顺理成章得出结论。
“他要吃了老夫!”
杨峋反应过来,想到这些天隋流舒赏的全是巩固根基、增进修为的灵物,顿时毛骨悚然。
“是了!往年不少弟子拜入观缘峰,最后死得不明不白!隋老狗区区练气九重,也好意思学高修吞道参!”
这“道参”,本就是前古魔修吃血食的改良法子。
练气之境,越到后面修为增长越难,每一丝精进都需要耗费大量灵机浇灌,灵物滋养。
因而,不知哪位魔修从故纸堆里翻出此法,以修习同行法诀秘要的“下修”为补,取其体内本元炼成一气,增进功行,裨益生机。
本质上就是把“人”当成“参”,随后用采炼灵机的方式给吃干净。
道参之法广布流传,贻害无穷,却始终未曾引得道统上边的注意。
“阿异,你为我解了术,隋老狗可会觉察?”
杨峋忽然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狠厉。
姜异那双内蕴丁火的眸子,隐隐感知到阿爷胸间喷薄的凛然杀机。
“应当不会。此乃运用丁火,照见人心微妙变化的运用之术,只能做到感知他人之喜怒哀乐,却无法探清真正念头。”
杨峋眯起眼,像只蓄势扑食的座山雕:
“那就好!隋老狗想把我当参吃,老夫就算死,也要咬下他一块肉!”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姜异,语气软了些:
“这事儿你别掺和,好不容易躲进监功院清净修行,没必要蹚这浑水。
老夫多去跟他要些东西,掏干他的家底,也能给你攒笔修炼资粮……”
碰!
方桌猛然震动,茶碗都跳了起来。
杨峋的话戛然而止,诧异地望住姜异。
那张素来沉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厉色。
杨峋莫名心里发虚,竟不敢与之对视。
“阿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异的声音沉得像铁,面上如覆寒霜:
“我虽不姓杨,却从没把阿爷当做过外人。从赤焰峰凡役到内峰弟子,确实是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方才熬出头。
可若没有阿爷当初的栽培,我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何谈今日?
如今阿爷要跟隋流舒玉石俱焚,让我在监功院坐视不管。
难不成在阿爷眼里,姜异竟是个无情无义的凉薄之人?”
这番话压得杨峋抬不起头,只嗫嚅道:
“阿异误会了。”
姜异眉目杀气腾腾,他与杨峋说道:
“阿爷何必心存死志?给隋流舒几分薄面,方才称他一声长老。
真不给面子,只是练气九重的一条老狗罢了!”
打从得知自己要打仙道帝君季扶尧,姜异心气跟着水涨船高。
连天下第一显【太阳】都不惧,区区练气九重的老贼又怕什么。
“阿异你的意思是?”
杨峋欲言又止,这乖孙怎么比他还凶残?
姜异眼帘低垂,盖住金芒,沉声问道:
“阿爷可愿效仿前古魔修?服一道参?”
ps:第三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