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的电话是第二天中午打来的,李山河刚从研究所回来,陈守仁又列了一堆新的设备清单,他正拿着单子跟魏向前交代事情。
电话铃响的时候魏向前接的,听了几句脸色变了,捂着话筒冲里屋喊了一声。
“二哥,赵刚。”
李山河放下清单走过来接过电话,魏向前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说。”
“李总。”赵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朝阳沟那边出了点状况,不是大事,但得跟您说一声。”
“什么状况。”
赵刚在那头吸了口气。
“娜塔莎最近不太对劲。”
李山河把电话换到左手,右手摸出烟盒,抽了根大前门叼在嘴角没点。
“怎么个不对劲。”
“玉兰嫂子说她这半个月白天不出屋,把窗帘拉得死紧,饭也不怎么吃,一到夜里就在屋子里来回转圈。”赵刚的声音又压低了一分。“有好几回半夜三四点钟,嫂子起来上茅房,听见柴房那头有动静,过去看了一眼,这娘们儿一个人坐在炕沿上哭。”
李山河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还有。”赵刚继续说。“她隔三差五就问我,李山河什么时候回来,我父亲的消息有没有。我按您之前的吩咐,说一切都在安排中让她安心等着,但她明显不信。前天下午更邪乎,她从柴房后面的箱子里翻出一支猎枪,说要去林子里打两枪散心。”
“你拦了?”
“拦了。”赵刚的语气里透着股无奈。“我把枪收走了,她当时就急了,拿俄语骂了我一通,声音大得隔壁院子都能听见。要不是嫂子出来打圆场,差点动手。”
李山河把没点着的烟从嘴角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她现在呢?”
“关在屋里不出来,两天了,吃的都是嫂子端进去的。”赵刚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李总,这个娜塔莎的脾气太大了,玉兰嫂子根本管不住她。她在朝阳沟藏着,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但她这么闹下去迟早得露馅。万一被外人看见家里住着个金发碧眼的洋妞,那就不是脾气大不大的问题了。”
李山河把烟塞回烟盒里,靠在椅背上。
娜塔莎,科夫琴科的女儿,瓦良格号半张密钥的持有者。
这女人不是一般的千金小姐,她在基辅的时候就是开坦克踹门的主儿,骨子里的暴烈压不住。把她关在朝阳沟的柴房里,对她来说跟坐牢没区别。
关键是她手里那半张密钥。
瑞士银行的账户,科夫琴科几十年攒下的家底,加上瓦良格号航母的出厂资料与所有权文件——全在那个密钥里。老周拿着另外半张,两张合在一起才能解锁。
这颗棋子不能出事,更不能跑了。
“赵刚。”
“在。”
“她问科夫琴科的消息,你就告诉她,她父亲目前安全,正在谈判,具体的不方便说。”
“之前就是这么说的,她不信。”
“那就换个说法。”李山河的语气沉了一度。“你告诉她,我李山河亲口保证她父亲的命,但前提是她得配合。她要是在朝阳沟闹出动静,暴露了行踪,不光她自己危险,她父亲那边也会受牵连。这话你原封不动地传。”
赵刚应了一声。
“另外。”李山河站起来,走到窗边。“把柴房的窗户重新钉一遍,外面加个栓子。她房间里所有能当武器的东西清干净,菜刀也拿走。让嫂子每天陪她说话,想吃什么给做什么,别把人逼急了。”
“明白。”
“我过完正月就回去一趟。”
挂了电话,李山河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
外头的巷子里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经过,手里举着个草把子,红彤彤的山楂串在竹签上,冻得硬邦邦的。
魏向前在外屋探了个头进来。
“二哥,没事吧?”
“没事。”李山河转过身。“清单上的东西你抓紧给陈教授备齐,示波器和恒温焊台是大件,看省城有没有现货,没有就从北京调。”
魏向前把话题岔开了。
“二哥,还有个事,宋子文那边回电话了,说八十万美金今天下午就能汇出去,走曼谷中转,三天到账。”
“嗯。”李山河重新坐回桌边,翻开笔记本。“别列佐夫斯基那边的车床型号传过来了没有?”
“传了,早上林正远给转的电报,我抄在这了。”魏向前把一张纸递过来。
李山河接过去扫了一遍,十二台机器的型号和年份列得清清楚楚。3K228螺纹磨床两台,3M153外圆磨床四台,2620卧式镗床三台,1A64重型车床三台,全是六十年代中后期的产品,厂牌都是乌拉尔重型。
“这份发给老周。”李山河把纸折好递回去。“让他安排军工厂的人看哪些能用,先挑急需的排个优先级。”
魏向前接过去揣进兜里,又站了两秒没走。
“二哥,那个娜塔莎……”
“你管好哈尔滨的事就行。”李山河翻开笔记本,语气不重但界限分明。“朝阳沟的事我自己处理。”
魏向前缩了缩脖子,转身出去了。
李山河盯着笔记本上写的“娜塔莎”三个字看了几秒钟,拿起笔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密钥,瓦良格,科夫琴科状况。
然后他把笔一搁,起身从门后的钉子上摘下棉袄披上。
“向前。”
外屋传来魏向前的应声。
“今天下午不去研究所了,你先送我去电报局一趟。”(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