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一条划掉，竞标买码头，轮不到他们接我的结算公司，愿意比钱就比钱，越界的条件一个不接。”
李山河把资产表推到传真机旁，又让顾明远的驻港律师接进电话，三方逐项修改，直到港岛那边送回盖章的竞标规则。
两天里，办公室折叠床始终没收，宋子文每确认一笔资金到账，李山河便在对应授权上签字，最后一笔赶在开标前入池。
“保证金已收讫，结算公司的附加条件撤了，现在标的包括码头控股权，装卸公司和太古远东航线服务合同。”
“确认政府许可的转移条件，泊位租约剩余年限，还有抵押解除文件，缺一项都别让他们催着付款。”
电话那边，宋子文把文件名称逐个念完，又把听筒交给律师，得到复核答复后，李山河才靠回椅背。
“我守在这里，你按权限出价，场内不方便说的话，让助手出来打电话，别跟着他们的节奏乱。”
开标室不许私人电话入内，驻场助手守着隔壁的专线，李山河能拿到的只有报价和宋子文递出的便条。
第一轮报到九千四百万美元，太古剔除了一家拿不出现金证明的买家，剩下山河国际与美国海岸联合投资。
助手在电话里念出对方第二轮报价，念到一亿一千万，纸张被翻了个面，又补上了一条附带承诺。
“他们愿意接码头现有职工，免去卖方的遣散负担，太古代表正在劝宋经理，现金条件也该再提一提。”
“继续雇用本来就在我们的方案里，让宋子文把签好字的附件递上去，现金加到一亿一千五百万。”
李山河摸到饭盒，盒盖上已经没了热气，他把东西挪开，腾出地方放新传来的资产评估摘要。
按吞吐量和修复费用测算，一亿一千五百万已经超过原先的报价区间，再往上走，船队更新计划就得继续后延。
“对方报一亿二千万，另外要求卖方豁免接管前的全部合规责任，太古主席让委员会休会十分钟。”
这回接电话的是宋子文，领带摩擦话筒的声音传过来，李山河让他先把杯里的水喝了，才问场内情况。
“那个美国代表在试探我们的钱，每次都只加五百万，可一谈资金来源，他就让香港律师替他回答。”
“你手里的调查结果到哪一步了，顾明远的人有没有把公司关系核清楚。”
“核清了，清迈承运商背后有一家东南亚贸易公司，竞标保证金有八百万从那里出来，付款凭证与旧卷宗能对应。”
李山河没有接话，宋子文继续念律师的意见，复印件来自当年的案件移交材料，相关银行认证页已经送达。
“表面记的是工程服务费，实际有两笔转给武装承运队，另一笔借空货柜运费转回美国投资公司的股东账户。”
“递委员会，原件保管证明也附上，只谈买方资金资格，诉讼里的袭击责任让律师按程序追。”
“对方如果要求我们一起披露，离岸资金调度也会被放到桌面上，银行可能重新问询。”
李山河翻到资金来源说明，油款和已实现投资收益分别列着，银行的确认函压在最后一页。
“按竞标规则该披露多少就披露多少，真实的钱经得起问，私人账户和保密采购合同不给无关的人翻。”
“还有件事，太古正在等我们抬价，他们担心美国人退出后只剩一家，想在休会期间提高底价。”
“让他们写进会议记录，底价为什么变，由谁提议，咱们的股东代表也要签收副本。”
宋子文把电话交回助手，李山河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送饭的推车刚进院门，伊万还在另一栋楼做连续批次试验。
彪子从门口进来，把一只盛着饺子的饭盒摆上桌，筷子也拆好放在旁边。
“二叔，今天吃点实在的，伊万都去食堂了，他说胶能放一会儿，你这电话也该能放一会儿。”
“你替我夹两个，别碰电话线，港岛那边有人拿咱们的钱当试探的底。”
李山河刚咽下一口饺子，助手便接通线路，宋子文递出来的便条只有几行，委员会已经要求美资补充资金证明。
“美国代表说材料是伪造的，要求宋经理收回，律师把认证页摆上桌后，他提出先结束竞标再处理争议。”
“告诉宋子文，资格问题先解决，委员会如果跳过去，咱们当场保留异议，不签确认书。”
十多分钟后，电话那边换了人，顾明远的驻港律师把情况说得细了些，美资要求将自己的保证金来源列为商业秘密。
“我们没有向记者发材料，只交给有审查职责的人，他们无法用泄密作为理由要求停止核验。”
“继续办，别在屋里骂架，委员会要原件，就联系保管机构调阅，让对方自己选择补材料还是撤牌。”
听筒被交回宋子文手里，李山河听见他咳了两声，随后报出美国买家提出的最后一项交易。
“他们愿意退出竞价，但要求山河国际承诺不把材料交给监管，也不得用于现有诉讼。”
“不同意，码头照买，材料照办，谁也别拿今天的签字替过去的事情盖章。”
“我也是这个答复，李总，他们正在收东西，不过太古把一亿二千万定成了保留价，还要我们承接两千六百万贷款。”
李山河握着听筒，桌上那张船队计划被他展开，又合拢，码头贷款原本列在卖方待清偿项里。
“贷款可以随资产接，等额调低现金价，抵押银行签三方协议，不能今天买完，明天又来扣吊机。”
“太古不肯，他们现在只剩这一块能换现金的资产，银行代表也在场，最低要求总对价一亿三千八百万。”
办公室里，彪子把剩下的饺子盖住，李山河拿起铅笔，将码头修复和首季周转金添进去，写完后笔头停在纸边。
“宋子文，按这个数买，现金一亿一千二百万，承接贷款两千六百万，条件必须一项不落。”
“加上修复和税费，实际投入超过一亿五千万，新加坡仓储项目得暂停两年，买船的钱也全部占住。”
“暂停，原有客户转租仓位保障交付，亏的差价由集团承担，码头拿下来后，先修能恢复吞吐的设备。”
宋子文没有马上答应，李山河等了几息，听筒里才传来他翻动最终报价页的声音。
“我去签，您这边再留半小时，卖方有任何新增免责条款，我会退回来。”
那半小时被拖成一个钟头，李山河接了四次电话，删去关联公司兜底责任，也否掉了放弃历史索赔的附件。
最后一通里，宋子文报出交割监管账户的回执编号，念到最后两位才停下来，话筒里传来椅子拖过地面的响动。
“成交确认已经签了，山河国际取得码头控股权，太古远东调度和客户服务团队一起交接，原有工龄全部承认。”
李山河把铅笔放下，握筒的掌心全是汗，他用衣角擦过，重新问了一遍交接组的位置。
“已经进场，我让霍老板先派维修队，今晚不停装卸，工资用单独账户支付，港口许可按协议继续办理。”
“工人的第一顿夜班饭别省，吊机没检修合格不准硬开，咱们花钱买的是能干活的码头。”
宋子文应下，停了一会儿，又把太古递来的最后一份文件念给他听，涉及退出后的配套运输。
“三处境外中转场不续服务，美资刚把它们的短期经营合同包走，我们的码头接下来了，接货港却被他们占住。”
李山河重新展开船队计划，把原先划掉的日期移到眼前。
“让霍老板接电话，我要知道第一艘船从哪里开。”（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