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号先放一放，第一号连续三批过关，我给你添设备，今晚这两瓶酒拿去食堂，实验间里不准开瓶。”
李山河把酒瓶从样品台挪开，韩建国却没跟着出去，手里的另一页电报被汗浸皱，落款处盖着港岛公司的印章。
“李总，宋经理要您接保密电话，他已经打来两次，说太古准备卖码头，买家今晚就进交割室。”
“让魏向前守住试验安排，材料钱照原计划拨，谁来问都按这个答复，港岛的事不用传进车间。”
办公室电话接通，宋子文先报出一个数，李山河正在脱棉大衣，听完便把衣服搭在椅背上。
“六千八百万美元，卖葵涌集装箱码头的控股权益，连同装卸公司和远东航线代理合同，一起交给美国海岸联合投资。”
“码头贷款还有多少，买方接不接，咱们在太古远洋物流的股份，他们准备怎么交代。”
“贷款留在原公司，买家只接经营资产，码头工人的遣散和船舶维修欠款，也全留给原来的股东。”
李山河拉开抽屉，取出港岛送来的股权文件，宋子文曾在码头公司下面画过一道线，他沿着那道线找到担保关系。
“码头替远洋物流担过保，债还在，抵押物先卖走，他们找哪家银行签的同意书。”
“同意书还没齐，他们准备先交管理钥匙，让美国人进去接班，钱通过新加坡一家代持公司分两次付。”
“钥匙一交，咱们剩下的股份就只配分窟窿了，宋子文，你手上能阻止到哪一步。”
“董事会决议有漏洞，顾明远的人正在递交异议，可法院出临时命令需要时间，他们赌我们调不来现金。”
李山河把电话换到左手，右手翻过文件，太古远洋物流的持股比例写在第一页，旁边夹着霍老板的表决权协议。
“联系霍老板，按股东身份要求查阅交易附件，码头的设备可以卖，咱们的担保权益得先说清楚。”
“我已经联系了，他的人在码头外守着，美国买家带了接管队，连吊机检修班的新胸牌都印好了。”
“接管队能等，工人不能停饭，把消息递给工会，问买方愿不愿意承认工龄，问完让他们写下来。”
宋子文那边响起拉椅子的动静，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拿起话筒，语速比刚才快了些。
“您是要他们自己把条件摆出来，美国人递给工会的通知，只认新合同，旧工龄一律不算。”
“工人自己挣的工龄，凭什么替他们填债，咱们提出继续雇用，但别许空话，先把工资和退休责任算进去。”
彪子端着饭盒进来，见李山河夹着电话，便把饭菜放到桌边，又用搪瓷盖扣住，没再开口打岔。
“李总，咱们可以卡交易，可太古一旦公开叫价，六千八百万就买不到了，美国人背后还站着保险资金。”
“我要完整码头，也要远东航线的经营合同，船队可以分期接，调度权和泊位不能只买半截。”
“航运权还牵着港务审批，太古卖不了政府批的东西，能转的只是他们自己持有的经营权益。”
“就把能转的全部圈进标的，不能转的列成成交条件，批准没下来，尾款不放，别买回来一堆空章。”
话筒里传来纸张翻动声，宋子文报出三个账户的可用余额，又把铜矿交割和原料采购需要的钱单独扣下。
“现款不够，若要兜住贷款和维修，离岸资金至少得再调一亿，最近几场官司已经吃掉不少余量。”
“油田工资不许碰，通信原料不许动，专家安置款原封留着，其余能收回的短期存款，今晚全部通知银行。”
“提前支取有罚息，原来准备买船的资金也得用上，新加坡那边还会要求我们增加抵押。”
李山河拿筷子拨开饭盒里的土豆，半晌没夹起来，桌上的船队采购计划被他移到一旁。
“船晚买半年，泊位落进对方手里，咱们现有的船也得排队求人，不惜代价，把这笔交易拦下来。”
“我需要一份书面授权，竞标上限和融资权限分开签，钱到我手里，每一笔都会对应资产。”
“传真过来，我签，价格能往上走，责任范围不许跟着乱涨，太古自己的烂债，别塞进咱们口袋。”
宋子文应了一声，却没有挂断，李山河把筷子搁下，等着他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他们卖完码头，准备注销两家远东代理公司，那里面有麦考利留下的航线安排，也有红海出事前的保险批件。”
“顾明远做证据保全，收购谈判和案件分开走，不能让对方拿一份买卖合同，把过去的事全抹掉。”
“明白，林正远正在跟那家美国公司的联络人，查到他们用过清迈仓库的承运商，旧材料还能接上。”
李山河坐直了些，清迈那批文件曾经装满几只铁箱，范老五交出的底片和银行凭证，顾明远都留过备份。
“让律师先核买家身份，名字相近不算证据，只有原件能对上，才往竞标委员会递。”
“我会让他们做，您今晚别离开电话，太古那边一旦改成公开出售，我们必须马上交保证金。”
通话结束，彪子把饭盒往他面前推了推，见饭菜已经凉了，转身拿起暖壶往盆里倒水。
“二叔，码头那地方我待过，吊机一开，底下全是人，这回买下来，那些工人能留下吧。”
“能干活的留，偷货砸设备的另说，你让魏向前进来，哈尔滨这头得给港岛腾出一部分采购时间。”
魏向前带着生产安排进屋，李山河没让他挪研发的钱，只把新办公楼和两辆进口轿车的采购划掉。
“楼先不盖，车还能跑，厂房和宿舍照常施工，国内供应商该收的钱按期给，别让工人替码头挨冻。”
“这几项省不了多少美元，不过进口办公设备能撤一批，我今晚给宋经理回电，交期也一起改。”
李山河签完第一份授权，传真机又吐出两页纸，宋子文在页眉写着，工会拒绝提前换证，抵押银行撤回口头同意。
电话跟着响起，听筒刚拿到耳边，宋子文便把太古董事会的新决定报了过来。
“私下交割停了，他们改成后天封闭竞标，要求竞买人提前交两千万美元保证金，资金证明必须覆盖一亿五千万。”
“美国人什么反应，已经印好的胸牌，总不能自己拿回去挂在办公室里。”
“他们要求追加一条，胜出者三十六小时内付款，付不出来就没收保证金，第二名自动接手。”
李山河按住传真纸，把付款条款从头读了一遍，太古给出的时间，恰好跨过两地银行的非营业时段。
“请银行驻场办理，付款条件改成指定账户足额到账，卖方文件有缺项，时间暂停计算。”
“他们未必答应，李总，美国买家已经提出，可以替太古垫付这段时间的利息。”
“那就让我们持股的律师坐到董事会门口，他们不改，我们申请禁止处分，谁签字，谁承担损害责任。”
宋子文隔了片刻才回答，话筒里夹着另一部电话的铃声，他把两边的情况核实完，报出了最后一个条件。
“太古答应讨论，但美国买家要求单独增加履约担保，两千万之外，还要押一家境外公司的控制权。”
李山河把钢笔帽扣回去，重新拿起那张离岸资产表。
“他们想要哪一家，你照原话念。”
“山河国际在新加坡的结算公司，包含账户管理权。”（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