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面有一批中国人留下的东西。”
赵刚握住枪柄，望着界碑外的三个人。
“先把人带进来，箱子留在外面。”
米沙带两名老兵走出营门，枪口对着三人胸口，先搜身，再检查鞋底和衣领。中间那人四十多岁，穿着旧军大衣，脸上沾着雪泥，双手举过头顶，始终盯着那只军用箱。
“箱子里装什么？”
米沙用俄语问。
“档案，和你们要找的人有关。”
“谁留下的？”
“车间里那批中国人。”
赵刚走到界碑旁，隔着积雪看了看箱体上的军方封条。
“把箱子抬进来，放到营门外，离人远点。”
彪子拎着枪走过来，“二叔交代过，灰石坑的东西谁都不许碰，这几个人咋办？”
“带进车库，分开问。”
“那箱子呢？”
“拍照，封起来，等二叔处理。”
彪子咧了咧嘴，“行，啥都得等二叔。”
三个人被押进车库，箱子留在雪地里。赵刚刚让米沙准备翻译电报，腰间的电台便响了。
“赵队，哈尔滨急电。”
赵刚接过听筒。
“说。”
陈守仁的声音带着一股熬夜后的干涩，“李总在吗？光刻胶提纯线出结果了，伊万让你们立刻回话。”
赵刚回头看向灰石坑。
“把情况说清楚。”
“过滤线已经跑通，废液分离段也稳定了，第四炉材料的边缘缺陷降到了千分之二以下，伊万说可以冲量产纯度。”
赵刚眼皮动了动。
“我马上汇报李总。”
“还有一件事，东亚化成那边又有人来问配方，陈工已经把人挡回去了。”
“配方交给老周封存，任何人不许单独接触。”
“明白。”
赵刚挂断电台，盯着车库里的三个俘虏。
“你们说的中国人，和哈尔滨的光刻胶有关？”
中间那人抬起头，嘴角沾着血。
“我只知道，灰石坑里有一座旧仓库，里面的人来自中国，带着设备和箱子，他们把一样东西藏在门后。”
“什么东西？”
“我没见过。”
赵刚把缴获的黑色三角标记纸放在桌上。
“那这个标记呢？”
三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到纸上。
这一回，中间那人的眼神没有移开。
“美国能源信托的标记。”
“你们替他们找什么？”
“军方旧档案，深井资料，还有仓库里的设备。”
赵刚收起纸张。
“灰石坑暂时封锁，谁敢靠近封门，先抓再问。”
他把电台递给米沙。
“把人和箱子拍照送满洲里，原件走保密线路，别碰封条。”
“那你呢？”
“回哈尔滨。”
彪子拎起机枪，“我也回。”
“你留下守矿区。”
“凭啥？”
“你跟着我走，营地没人看。”
彪子张了张嘴，转头看向瓦西里。
瓦西里抱着胳膊站在门边，“小小儿，赵刚说得对，灰石坑这边离不了人。”
“老毛子，你倒会替他说话。”
“我是在替你保命。”
彪子哼了一声，把机枪塞进老兵怀里。
“那我再守一宿，二叔要是问起来，你们都得给我作证。”
赵刚没有接他的牢骚，拿起电台拨通港岛线路。
“李总，灰石坑有人送来军方旧档案，口供说封门里面有中国人留下的设备，已经安排封存，人和箱子送满洲里。”
李山河的声音很快传来。
“你先守住矿区，设备线有老周接手。”
“哈尔滨那边说光刻胶提纯成功，陈守仁让你立刻回话。”
“我已经知道了。”
“伊万说，过滤线跑通了。”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把俘虏口供发北京，矿区继续封锁，谁也别开灰石坑的门。”
“明白。”
“赵刚，带两个人去看过封门就够了，别拿命试里面的东西。”
“我记住了。”
李山河挂断电话，窗外正落着细雪。桌上的测试报告摊开着，四炉数据挤在纸面上，最末一栏写着纯度九十九点八。
陈守仁站在桌边，手里捏着一片薄薄的硅片。
“李总，伊万已经把第三段过滤器拆开了，废液里分出了硅氧烷残料，还有一批能重新回炉的溶剂。”
“回收率多少？”
“第一轮只有六成，方志远改了控制曲线，现在到了八成七。”
“损耗呢？”
“降下来了，照这个速度，单炉成本能少三成。”
李山河看着硅片上的线路。
“量产纯度还差什么？”
伊万站在旁边，手上沾着黑色油污，听完翻译，指了指测试片。
“材料本身过关，真正卡住产能的是过滤速度，过滤太快，杂质会回流，过滤太慢，溶剂挥发就会改变比例。”
高桥把一张参数表摊到桌上。
“我把电源曲线分成五段，炉温每次只调半格，泵压跟着变化，能把回流压住。”
方志远接话，“控制程序也改好了，超过阈值自动停泵，人工只负责换罐和复核。”
李山河问：“一炉需要多久？”
“三小时四十分钟。”
“原来呢？”
“六小时。”
“产能翻倍？”
陈守仁点头，“还没算回收物，单看光刻胶产出，能做到两倍。”
李山河拿起电话。
“魏向前，通知工厂，今晚开始三班倒，过滤线周围设双岗，材料仓和废液仓分开看守。”
魏向前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李总，工人已经等着了，可滤芯库存只够五天。”
“列清单。”
“清单已经送到陈工桌上。”
“进口滤芯有没有替代品？”
“伊万说，普通滤芯扛不住溶剂，跑两炉就会变形。”
李山河看向伊万。
“能不能改？”
伊万用俄语说了几句。
高桥翻译道：“他要一台微雕所的高精筛芯，国内普通材料替不了。”
李山河的视线落到墙角那台旧水处理设备上。设备外壳已经拆开，里面的筛芯编号还留着列宁格勒研究所的刻痕。
“把筛芯拆下来。”
陈守仁抬头，“那台设备还要做重水提纯。”
“先拆备用件，国家检测组到之前，水处理线留一套能用的设备。”
“够不够？”
“够你们跑完第一批量产。”
李山河拨通老周的电话，把筛芯情况和提纯数据完整报了过去。
老周听完，只问了一句，“光刻胶能不能稳定交货？”
“能。”
“芯片呢？”
“只要材料不被卡，芯片制程就能继续。”
“那就按生产线处理，深井和重水项目由北京接手，你别把所有事都背在身上。”
“我知道。”
“山河一号的配方和工艺记录，今天晚上走保密车送北京。”
“测试片留在哈尔滨。”
“留三片，其他全部封存。”
电话挂断，陈守仁已经把三片测试片放进铅盒。
李山河拿起其中一片。
“这片送邮电部，说明材料已经能用于量产制程。”
陈守仁应下。
“李总，第一批晶圆什么时候开炉？”
“今晚。”
“今晚？”
“东亚化成盯着咱们的产线，咱们就让他们看着出货。”
夜里十点，化工厂的过滤线重新启动。
伊万站在泵组旁边，手里攥着秒表，陈守仁守着检测台，高桥负责电源曲线，方志远盯住控制柜。魏向前带工人把新筛芯装入过滤器，螺栓逐个拧紧。
“第一段进料。”
“开泵。”
呜！
泵组转起来，溶剂顺着管道流入沉降罐。
伊万抬手，“慢一点，泵压太高。”
方志远立刻调节旋钮。
“二十七码。”
“降到二十六。”
“已经降了。”
过滤器里的液体颜色从浑浊变得清亮，废液沿着另一条管线流入回收桶。
陈守仁拿玻璃棒蘸了一点，送进检测仪。
仪器亮起红灯。
“杂质超标。”
伊万盯着刻度，“第一段分离还没完成，别急着动第二泵。”
高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电源曲线已经稳定，温度没有飘。”
方志远看向控制柜。
“第二段阀门准备。”
伊万抬起手，“再等三十秒。”
没人催他。
三十秒后，伊万点头。
“开。”
啪！
第二段阀门打开，溶剂流入精滤罐。
检测仪上的红灯熄灭，绿灯亮起。
陈守仁拿起测试片，盯着线路导通数据。
“纯度九十九点八。”
车间里的人没有欢呼，魏向前只是把拳头在掌心里敲了一下。
陈守仁转头看向李山河。
“李总，成了。”
李山河把测试片放回铅盒。
“从今天起，山河一号进入量产。”
车间外的装货灯亮了起来，第一批材料开始装箱。远处的传真机忽然响起，韩建国撕下电报，脸色变了。
“李总，东亚化成联合三家日企发来通告。”
李山河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
“从明天起，停止向山河工业园供应精密滤芯。”（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