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供应滤芯?”
陈守仁把手里的测试片放回盒中,“咱们库存还有多少?”
魏向前翻开材料本,“精密滤芯九百八十六支,按现有产量,只能撑五天。”
“普通滤芯呢?”
“普通货能买到,耐不住溶剂。”
伊万听完翻译,走到过滤器旁,抬手敲了敲外壳。
“普通筛芯会裂,碎片混进胶液,整炉都得报废。”
李山河把日企通告折好。
“他们不是要断五天。”
宋子文从港岛打来电话,声音里夹着传真机的响动。
“李总,东亚化成联合三家材料商召开了新闻说明会,声称山河一号存在安全隐患,日方停止供应是为了避免设备事故。”
李山河问:“三家是谁?”
“东亚化成,旭光滤材,三菱化工设备,还有一家名叫北陆精密。”
“船运线查过了吗?”
“查过了,四家公司在新加坡和槟城都有货柜,里面全是精密滤芯和配套阀组。”
“他们准备拿断供逼咱们停产。”
“我看也是。”
“先别动他们。”
宋子文停了停,“李总,咱们不反击?”
“滤芯的替代品已经到了。”
“到了?”
“列宁格勒微雕研究所那台水循环设备里,有一套高精筛芯。”
宋子文笑了一声,“那台设备不是刚修好?”
“拆备用筛芯,设备留一套能用的。”
“我马上安排港岛采购同类材料,给他们放个假消息。”
“放什么消息?”
“就说山河一号缺滤芯,产线只能停五天。”
“让他们先把货压在港口。”
宋子文应了一声。
李山河挂断电话,带着陈守仁走进旧水处理车间。
那台从满洲里运来的设备拆开了外壳,银灰色筛芯藏在层层固定架中,表面没有灰尘,编号旁留着微雕研究所的圆形刻痕。
陈守仁绕着设备看了一圈。
“这东西能扛住光刻胶溶剂?”
“原来做高纯水循环,筛孔尺寸比咱们现在用的小。”
伊万拿着放大镜凑近观察,嘴里说了几句。
高桥翻译道:“筛芯材料是多层合金和陶瓷膜,外层耐溶剂,内层负责拦截颗粒,能用。”
方志远问:“拆下来之后,水处理怎么办?”
“保留另一组筛芯,重水项目先停普通水路,国家检测组会带设备来。”
陈守仁看向李山河。
“李总,重水项目停一天没事,光刻胶不能停。”
李山河点头。
“拆。”
魏向前带着维修工把固定架卸下,筛芯取出时,所有人都围在旁边。那东西只有半条手臂长,表面布满细密孔道,光照进去,能看见里面叠着几层薄片。
伊万拿布擦干净,指着边缘一处刻痕。
“这套筛芯做过三次高温循环,状态还在。”
“能跑多少炉?”
“三十炉起步,保养得当,五十炉也行。”
陈守仁算了一遍,“按三班倒,一套能撑十天。”
“够日企把货压烂在港口。”
李山河把筛芯递给高桥。
“装到二号过滤线上,先跑空载测试。”
高桥接过筛芯,带人进车间。
半小时后,二号线启动。
呜!
泵组转动,压力表指针一路上升。
“泵压二十六。”
“温度一百二十六。”
“筛芯没有变形。”
“废液分离正常。”
陈守仁拿着检测片等在末端,仪器亮起绿灯。
“纯度九十九点八。”
魏向前把记录本合上。
“进口滤芯能跑两炉,这个能跑十炉。”
“产能呢?”
“二号线比一号线快两成。”
李山河看向伊万。
“能不能两条线一起提速?”
伊万指着控制柜,又指了指进料泵。
方志远听完便说:“他认为可以把前段沉降时间缩短,改用回收物预处理,过滤器只负责最后精分。”
李山河问:“需要多久改完?”
“今晚。”
“那就改。”
工厂进入三班倒。
白班工人刚交完记录,夜班已经接手装料。原本停在库房里的三台泵被重新擦洗,维修班拆下旧轴承更换密封圈,锅炉房把蒸汽压力提到标准值。
第二天清晨,东亚化成的通告登上港岛报纸。
山河工业园进口滤芯即将耗尽,光刻胶产线面临停工。
港岛山河国际的交易厅里,宋子文把报纸放到桌上。
霍老板拿起看了一眼。
“这消息是你放出去的?”
“放了一半。”
“哪一半?”
“产线缺滤芯是真的,停工是假的。”
霍老板摸了摸下巴,“日企会信?”
“他们必须信。”
宋子文把港口清单推到他面前。
“东亚化成的货柜已经在新加坡港外排队,北陆精密的船还压在槟城,三家材料商都在等咱们求购。”
霍老板翻开文件。
“船期和保险呢?”
“远东互保基金暂时没有接他们的保单。”
“还没封杀?”
“李总说先留着。”
霍老板放下清单,“他想让日企自己把货送进死胡同。”
“对。”
港岛电话响起,宋子文接起来。
“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日本男人的声音,“我是东亚化成驻港代表山本,我们希望和李先生沟通。”
“他现在不在港岛。”
“那请宋先生转告,滤芯断供是临时措施,只要山河通信接受技术复核,供应可以恢复。”
“你们已经发了断供通告。”
“那是对产品安全负责。”
“安全问题由谁认定?”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我们有自己的检测机构。”
宋子文把笔放下。
“你们的滤芯在山河一号产线上跑两炉就变形,检测报告要不要我替你们发出去?”
山本的声音变了。
“宋先生,请注意措辞。”
“我说的是事实。”
“山河通信若继续使用未经认证的替代筛芯,将承担全部事故责任。”
宋子文看向霍老板。
“你们的货柜已经在港口排队,山河一号使用的筛芯来自列宁格勒微雕研究所,检测记录和耐溶剂数据都在国内。”
山本没有立即回话。
宋子文把听筒放回去。
“还有事吗?”
“我们愿意重新谈供应价格。”
“等你们先把通告撤掉。”
“这件事需要总部决定。”
“那就等总部决定。”
宋子文挂断电话。
霍老板问:“不留口子?”
“李总的意思是先让他们着急。”
与此同时,哈尔滨化工厂内,三条生产线全部亮起。
伊万站在一号线旁盯着计时表,陈守仁带人抽检,方志远守在控制柜边。二号线使用微雕筛芯后,废液回收率提升到九成一,三号线完成改造,出料速度跟着上来。
魏向前拿着产量单跑进来。
“李总,昨晚一共出胶料三百八十公斤。”
“原来多少?”
“一百九十公斤。”
“今天呢?”
“三班倒全开,预计四百二十公斤。”
陈守仁把测试片递过来。
“纯度没掉,线路导通也稳定。”
李山河接过测试片。
“马上联系北京和邮电部,第一批山河一号光刻胶按合同发货。”
“现在发?”
“现在发。”
“日企正在等咱们停线。”
“让他们等。”
中午,第一批材料装车,车厢外贴上山河工业园封条。两辆卡车驶出厂区,门口挤着几名外资设备商派来的观察员。
其中一人举着相机,拍下车厢编号。
彪子从保卫室走出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拍啥呢?”
那人用英语说了几句。
彪子看向翻译员。
“他说是市场调查。”
“市场调查你进厂门干啥?”
那人又指向车厢。
彪子把相机夺过来,翻了两下。
“相机留下,人滚出去。”
翻译员赶紧说:“这是外资公司的设备代表。”
“代表也得讲规矩。”
彪子把相机交给魏向前,冲那人摆摆手。
“出去,别逼我给你松松骨头。”
卡车驶出大门,发动机声压过了争执。
当天傍晚,东亚化成总部收到山河一号出货电报。
同一时间,宋子文发来第二份传真,内容只有一行字。
三家日企的精密滤芯货船,已经在东南亚港口全部停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