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要求,方才已经说过了,不想再赘述。」李明夷神色平淡。
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吴用深吸一口气,眼神冰冷:「首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
「噗嗤。」李明夷笑出了声,然後摆摆手,一副抱歉没忍住的样子,「你继续。」
「————」吴用脸颊肌肉抽搐,道:「其次,即便你要诬陷我,也不是空口白牙能做到的,大柱国会信你们,还是信我?」
李明夷摇头,轻轻叹息:「吴先生当真不见棺材不掉泪,嗯,你当然有底气负隅顽抗,因为在你看来,终归是这麽久远的事————可我若没有证据,又岂会知道这个秘密?」
顿了顿,他继续幽幽道:「其实,证据并不难找,你最大的破绽,就是当初的那群太行山匪。
吴用一家十三口的死,那些匪徒都知道,嗯————纠正一下,准确来说,知道吴用这个人也死了的,倒远没有二百人那麽多。
你当年还是很谨慎的,对手下人放出的风声,也是吴用此人逃跑了,会带来官兵报仇。
但实际上,是被你暗中处决了,可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
这些年来,随着你在吴家扶摇直上,名气越来越大,你暴露的风险也在与日俱增。
若我所知不错,其实几年前,你就险些暴露过一次吧。」
他微笑道:「当时,两个你当年遣散,四下奔逃的心腹土匪悄悄找到了你,也确认了吴用被你顶替。
他们寻你的自的,自然是为了勒索钱财,你表面稳住他们,实则却藉机将他们灭口。」
「然而,知道你身份的人,却不只他们二人。比如————刘远?」
李明夷又念出了一个名字。
吴用瞳孔收窄,眼底真正有了惊恐之色。
这一刻,他脑海中浮现出当初的情景,他杀死那前来勒索的两人时,其中一人濒死前,怒视着他,便曾说过「刘远也知道,你藏不住的」这种威胁的话。
在那之後,吴用开始动用自己的权限,派人四处寻找刘远,想要铲除。
可一来天大地大,二来,此事太过机密,他信得过的人不多,人手不足。
所以,数年下来,吴用始终没寻到刘远的下落。
可这始终是他心中最恐惧的一根刺。
「没错,」李明夷微笑道,「我们能知道这些隐秘事,当然是因为刘远在我们手中。」
完了!
这一刻,吴用最後的希望也被掐断,整个人如同被抽去脊梁骨,瘫软在椅子里,恐惧於心底炸开,冷汗如瀑!
他没有怀疑李明夷话语的真假。
因为这麽多情报,对方若不是真拿到了刘远,是不可能知道的。
更为关键的是,他不敢赌!
甚至,哪怕刘远不在,只要对方将此事告知吴佩,後者必然会高度重视,仔细调查。
而太行山当年二百多号人,如今必然还有不少活着。
只要将那帮人绑来,当面指认、辨认自己————
「吨!」
他用力咽了口吐沫,已彻底慌张:「我————」
李明夷笑容宛若魔鬼,循循善诱:「呵呵,至於刘远是否能见到吴佩,选择权其实在你手中。
只要你归附我们,这个秘密自然会永远封存下去,等吴家衰败了,就算大白於天下,也没关系。」
「想想吧,你这种人,莫非还真对吴家有何忠诚可言麽?良禽择木而栖,投效我们,岂不比绑在吴家,心惊胆战来得好?」
吴用沉默,半晌,他苦涩道:「我还有选择麽?」
成了!
李明夷嘴角上翘。
不过,这个结果委实没有悬念,於吴用而言,投效皇后也不是难以接受的事,甚至是个好机会。
「恭喜,」李明夷笑着举起酒杯,「你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吴用颤颤巍巍,双手捧杯,低於李明夷酒盅。
一旁,陈久安都看蒙了,他从二人对话中,大略猜出了事情原委,心中震惊至极。
没想到大云府第一军师,竟似是旁人假扮的?
而吴用的光速滑跪,更是令他叹为观止,心中更生出一丝丝复杂意味。
他回想起了,当初自己滑跪的场景,莫名熟悉。
「恭喜。」陈久安也举起酒杯,意味深长地看着吴用,心中满满的优越感。
他心道:蠢货,你以为自己投靠了皇后?错啦,你其实投靠了密侦司!
以後就算你知道了,也木已成舟,无法抽身。
李明夷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陈久安,心道:
蠢货,你以为他投靠了密侦司?错啦,你们其实投靠了故园!
以後就算你俩知道了,也木已成舟,无法抽身!
吴用迎着二人意味深长的笑容,心中同样冷笑:
两个蠢货!你们怎知,我不是早就想投靠大颂皇室?只是缺少门路?方才只不过是借坡下驴?
三人各怀心思,酒盅碰杯,而後纷纷仰脖,一饮而尽。
「大人,娘娘需要我怎麽做?」吴用放下酒盅,极为乾脆地询问。
主观能动性拉满。
李明夷摇头纠正道:「第一,我说过,此事与娘娘,与东宫无关!你需将此事牢牢记在心中!未来任何人问你,都这样回答!」
吴用露出「我懂」的表情,赶忙应声:「没错,与娘娘,与东宫全无关系!是我主动投靠二位,想要为朝廷效力!」
李明夷满意地颔首,道:「第二,具体做什麽,在适当的时候,会告知你,放心,即便联姻不成,朝廷短时间内,也不会与吴家撕破脸,依然会怀柔。而你————」
吴用谄媚道:「我便是朝廷安插在吴佩身旁的钉子。」
「————你有这个自觉就好。」李明夷点头,而後竟话锋一转,开始招呼二人吃菜。
气氛陡然和谐融洽起来。
三人默契地不再提及这些,倒是吴用开始主动介绍其吴世子一行人的更多详细资料。
等饭局到了中段,李明夷支开陈久安,单独告知了吴用一个联络的暗号。
并施加了锁心咒,防止其对今日交谈泄密。
吴用心领神会,暗想陈久安看来地位也一般,眼前这位大人才是娘娘的亲信。
之後,见时辰不早,吴用率先告辞离开。
等包厢中只剩下李、陈二人,陈久安才长舒一口气,带着点恭维道:「大人手段非凡,竟轻易将此人拿捏。」
李明夷似笑非笑:「老陈啊,知道今日为何要你在旁陪着麽?」
陈久安一愣,心说废话,不就是为了借我的身份,来让对方相信你是皇后的人吗?
否则,没我背书,谁会信?
但他朴实憨厚的脸仍是摇了摇:「劳您明示。」
李明夷道:「吴用的身份,之所以让你知道,便是送给你的功劳,你回去後,先守口如瓶,等过几日,时机合适时,我会通知你。届时————」
他声音越来越低,耳语几句。
陈久安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後荣光焕发,面露喜色:「大人好手段,小人明白,自会遵从。」
「嗯,」李明夷满意颔首,又看了眼桌上的那一箱子金子,道,「既然我送了你这一份大功劳,那你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陈久安:「————」
他犹豫了下,拿起那根画轴:「此画价值连城,远胜黄白之物————」
李明夷:「鄙人粗鄙,这风雅之物就给你吧。」
俄顷。
李明夷抱着一箱子金子大摇大摆离开酒楼。
陈久安抱着那副前朝画圣的真迹,恋恋不舍地望着远去的金子,眼中尽是愁苦。
夜色已深。
李明夷看了眼天色,已经来不及去温染小院了。
索性切换回自己的身份,返回家宅。
仆人们各自休憩了,李明夷径直来到司棋的闺房外,「咚咚」敲门。
房门很快打开,大宫女惊奇地看着他杵在门口:「公子回来啦————」
然後,她敏锐地注意到了李明夷背在身後的手,心中一动,大眼睛亮了起来:「你给我带了————」
李明夷拿出藏在身後的小箱子,递给她。
箱子入手沉重,司棋心下好奇,赶忙打开。
刷—
一片耀眼的黄色刺的她眼睛发酸,眼泪直流,整个人呆住了。
巨大的喜悦令她浑身发抖,表情扭曲,几乎控制不住表情。
她揉揉眼睛,没看错,一箱子成色极好,熔炼出炉没多久的金元宝。
「金————」她看看金子,又看看李明夷,咬着嘴唇,脸都红了,扭捏道,「奴婢其实已经不生气了,公子没必要送这般大————」
李明夷:「不是送你的,这是赃款,在你屋里放两天,之後我找机会转移到城外,让戏师他们拿去给组织当活动经费,数目我都清点过了,若是少了拿你是问。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很是困倦地扭头就走:「我去睡了,记得保密。」
司棋:「————"
笑容一点点消失。
「砰!」
李明夷身後传来巨大的摔门声,响在安静的夜里。
次日,清晨。
睡得十分满足的李明夷起床,来到饭厅用饭,就看到司棋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默默地喝汤。
「你怎麽了?这麽深沉?」李明夷贱兮兮地询问。
司棋头也不抬道:「公子,你知道世界上最不幸的事是什麽吗?」
「啥?」
「你的至爱与你在错误的时间地点相遇,短暂温存,此生便再难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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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夷认同地点点头,将碗递过去:「给我盛碗汤。谢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