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母后,这是殿下新纳的侧妃,柳氏。”沈薇薇侧身,让柳如烟上前行礼。
柳如烟跪下来,声音温顺:“臣妾柳氏,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盯着柳如烟的脸看了很久。
“抬起头来。”
柳如烟抬起头,直视皇后的眼睛。
皇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沈薇薇注意到了那个细微的变化。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警觉。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你姓柳?”皇后的声音很平,但沈薇薇听出了一丝紧绷。
“是,民女姓柳。”
“哪个柳?”
“柳树的柳。”
皇后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知道了,退下吧。”
柳如烟站起来,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皇后转向沈薇薇,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如絮,你过来。”
沈薇薇走过去,在皇后身边的锦凳上坐下。皇后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
“身子调理得怎么样了?”
“好多了,多谢母后关心。”
“那就好。”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本宫盼着早日抱上皇孙。你和睿儿,要抓紧。”
沈薇薇低下头,脸颊微红,做出羞涩的样子。
“儿臣……会的。”
皇后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如絮,本宫知道你不容易。”她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低到只有沈薇薇能听见,“睿儿那个性子,冷冰冰的,对谁都是一张脸。你嫁给他三年,受了不少委屈。”
沈薇薇抬起头,看着皇后。她的眼睛里有一丝真诚的关切——至少看起来是真诚的。
“儿臣不委屈。”她说,“殿下对儿臣很好。”
“那就好。”皇后松开她的手,端起茶盏,“回去好好过日子,别想太多。该来的,总会来的。”
沈薇薇站起身,行了个礼,带着柳如烟退了出去。
走出凤仪宫,穿过长长的回廊,到了没有人的地方,柳如烟忽然拉住了沈薇薇的袖子。
“姐姐。”
“嗯?”
“皇后认出我了。”
沈薇薇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
“她看我的眼神不对。”柳如烟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她认识我。不是见过我,是认识我。”
沈薇薇转过身,看着柳如烟的脸。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在阳光下看起来白得透明。
“你以前见过皇后?”
“没有。”柳如烟摇头,“我从来没有进过宫。但她的表情——她看到我的那一刻,瞳孔缩了一下,手指攥紧了手帕。那是紧张的反应。她认识我,或者认识我这张脸。”
沈薇薇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皇后认识柳如烟的脸,而柳如烟的脸和她一模一样,那皇后是不是也知道她不是真正的柳如絮?
她想起皇后刚才说的话——“本宫知道你不容易。”那句话,现在听起来不像关心,更像是一种暗示。一种“我知道你是谁,但我不说破”的暗示。
“走。”沈薇薇拉起柳如烟的手,“先回去。”
两人加快脚步,出了宫门,上了马车。
马车里,沈薇薇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江倒海。
今天的试探,没有得到答案,反而引出了更多的问题。
皇后知道柳如烟。皇后可能知道她是假的。皇后催她生孩子,但有人在她的药里下红麝粉让她不孕。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系?
如果有,是谁在下药?皇后?还是太后?
如果是皇后,那她一边催生一边下药,是想干什么?逼李睿休了她?还是逼李睿纳侧妃?
如果是太后,那她的目的就简单多了——不让李睿有后代,断了他的根。
沈薇薇睁开眼,看着对面坐着的柳如烟。柳如烟正掀着窗帘看外面,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又长又翘。
“柳如烟。”她开口。
柳如烟放下窗帘,转过头。
“你上次说,你是你自己的。这句话,是真的吗?”
柳如烟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姐姐,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她的声音很轻,“但我在努力。”
沈薇薇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马车驶回东宫,停在大门前。沈薇薇下了车,刚要进门,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她回头,看见一个传令兵飞驰而来,在门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太子妃!边关急报!北境大军再次犯境,殿下已被陛下——不,已被二皇子召入宫中议事!”
沈薇薇心头一紧。
二皇子召李睿入宫?上次二皇子登基后,李睿被废为庶人,但二皇子一直没有对他动手,因为李睿手里握着边关兵权,二皇子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召他入宫,是鸿门宴?
“殿下走多久了?”
“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从东宫到皇宫,骑马要一刻钟。也就是说,李睿现在已经在宫中了。
沈薇薇站在门口,阳光晒在她身上,但她觉得冷。
“影七。”她低声喊。
影七从门后闪出来。
“在。”
“带几个人,去宫门外守着。如果殿下天黑之前没出来,立刻来报。”
“是。”
影七转身要走,沈薇薇又叫住了他。
“影七。”
“在。”
“如果殿下出事了,不要硬闯。回来告诉我,我想办法。”
影七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消失在街角。
沈薇薇转身走进东宫,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柳如烟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追上。
“姐姐,你担心太子?”
沈薇薇没有回答。
“姐姐,你是不是——”
“闭嘴。”沈薇薇头也不回地说,“我现在没空想这些。”
她确实没空。
她爹还在暗牢里。药里被人下了红麝粉。皇后可能知道她是假的。李睿被召入宫生死不明。柳如烟的身份扑朔迷离。太后在暗中布局。二皇子虎视眈眈。
这些事,每一件都像一根绳子,勒在她的脖子上,越勒越紧。
她走到偏殿门口,推门进去,关上门,把柳如烟关在了外面。
柳如烟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沈薇薇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双手抱住自己的腿,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她不想哭。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不是为李睿。是为她自己。
她觉得自己活得像一个笑话。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笑话。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暗格,取出那只木匣。打开盖子,里面是那卷绢帛和那缕头发。
她拿起那缕头发,红绳系着,发丝已经枯黄,但依然柔软。这是淑妃的头发,李睿生母的头发。
她把头发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淑妃娘娘,”她低声说,“如果你在天有灵,保佑你儿子平安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她不信鬼神,也不信天命。但此刻,她需要一个寄托,一个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的寄托。
她把头发放回木匣,锁好,放回暗格。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天色已经暗了。太阳落到了西边的城墙后面,把天空染成一片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远处,皇宫的方向,暮色沉沉,看不清楚。
沈薇薇站在窗前,望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她在等。
等天黑。
等消息。
等一个她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结果。(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