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斜切进画室，楚梦瑶刚把调色盘摆好，就听见身后传来“咚”的一声——林逸抱着一摞画框撞在了门上，颜料管滚了一地，其中一管钛白不偏不倚砸在她的帆布鞋上，洇出片刺眼的白。
“林逸！”她转身时带倒了身后的画架，未干的油画“啪”地贴在地上，靛蓝色的天空瞬间印在瓷砖上，像块破碎的宝石。
林逸手忙脚乱地捡颜料管，耳根红得能滴出血：“对不起对不起！我帮你洗鞋……”他伸手去抓她的脚踝，却被楚梦瑶抬脚躲开，帆布鞋上的白颜料蹭到他的校服衬衫，洇出朵歪歪扭扭的云。
“洗什么洗，”她弯腰抢救那幅“坠楼”的油画，指尖沾了满手靛蓝，“这是我要交的参赛作品！你赔我画布和颜料！”
画室里很快弥漫开“硝烟味”。楚梦瑶抢过他手里的柠檬黄，往调色盘里猛挤一大坨，故意溅了点在他脸上；林逸也不甘示弱，偷偷抓起她的玫瑰红，趁她转身时抹在她鼻尖上。颜料大战一触即发，钴蓝和赭石混出泥土的颜色，覆盖了瓷砖上的靛蓝天空；钛白和粉红搅成淡紫，像画室窗外那株快谢的紫藤。
“停！”楚梦瑶忽然按住他往她头发上抹翠绿的手，鼻尖的玫瑰红蹭到他下巴，“你看你衬衫上的云，像不像上周我们在操场看的那朵？”
林逸顺着她的目光低头，果然，衬衫上的白色颜料被汗水晕开，边缘泛着淡淡的蓝，真像那天飘在教学楼顶的那朵大白云。他忽然笑出声，伸手擦掉她鼻尖的红颜料，指尖带着颜料的微凉：“像，就是比那天的云胖了点。”
楚梦瑶被他指尖的温度烫得缩了缩脖子，转身从柜子里翻出备用画布：“赶紧帮忙绷画布，不然赶不上下午的截稿时间了。”她的声音有点闷，耳根却比颜料还红。
林逸笨手笨脚地扶着木框，看着她往绷布钳上套画布。阳光穿过她垂落的发丝，在画布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像撒了把金粉。他忽然说：“其实……我早上是想给你带早餐的，怕凉了才跑这么快，结果把画框撞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个被压扁的三明治，生菜叶从面包里探出来，像只绿色的小舌头。
楚梦瑶看着那“惨不忍睹”的三明治，忽然笑出声，抓起他沾着赭石的手往三明治上按了个手印：“给它盖个章，就当是限量版。”
两人头挨头啃着“颜料手印三明治”时，画室门口忽然传来轻咳声。美术老师抱着教案站在那里，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看来你们的‘色彩实验’很投入啊，不过这满地的颜料……”她指了指瓷砖上斑驳的色块，“是不是该叫保洁阿姨来评评这是谁的‘抽象派大作’？”
楚梦瑶的脸瞬间红透，刚要道歉，林逸却忽然站起来，指着地上的颜料渍：“老师，这是我们的‘即兴创作’！名字叫《失控的春天》，您看这靛蓝的底色像天空，钛白的云，玫瑰红的心跳……”
“哦？那心跳在哪？”老师饶有兴致地挑眉。
林逸的目光落在楚梦瑶鼻尖没擦干净的红颜料上，声音忽然低了半调：“在……在最亮的地方。”
楚梦瑶的心像被颜料管轻轻敲了下，怦怦直跳。她抓起手边的柠檬黄，往林逸脸上抹了道横：“别胡说！赶紧收拾！”指尖却在他脸颊停留了半秒，感受着那片温热的皮肤。
保洁阿姨来的时候，看着满地狼藉直摇头，却在看到楚梦瑶重新绷好的画布时停住了脚步。画布上，靛蓝色的天空下，有朵胖乎乎的白云，云边沾着点玫瑰红，像不小心蹭到的心跳。
“这画不错，”阿姨笑着说，“比上次那个哭丧着脸的自画像有灵气多了。”
楚梦瑶愣了愣，才想起上个月画自画像时，因为总画不好林逸帮忙改的线条，气哭了好几回，最后画里的自己确实皱着眉，像个小老头。她偷偷看了眼正在用松节油擦瓷砖的林逸，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格外柔和，衬衫上的白云印被汗水晕得更淡了，像快要融进空气里。
截稿前半小时，楚梦瑶终于补完了天空的最后一笔。林逸把洗干净的帆布鞋放在画架旁，鞋面上的白颜料被他用细砂纸磨成了朦胧的云纹，倒比原来的样子更别致。
“送你。”他挠了挠头，“下次……下次我一定早点起床，让三明治保持原型。”
楚梦瑶拿起帆布鞋，忽然发现鞋舌里藏着张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其实那天的云，我觉得像你笑起来的样子。”字迹被汗水晕开了点，却看得格外清楚。
她把纸条塞进校服口袋，故意大声说：“看在鞋子还能穿的份上，原谅你了。不过下次再撞翻我的颜料，就罚你把画室的瓷砖全部刷一遍！”
林逸笑着点头，眼里的光比画布上的天空还亮。窗外的紫藤花被风吹落几片，落在窗台的颜料盒上，给这场颜料战争，添了点温柔的收尾。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楚梦瑶的铅笔尖在错题本上顿了顿——最后一道解析几何题的辅助线还是画不出来。窗外的紫藤花被晚风卷着，簌簌落在窗台上，像谁撒了把碎紫水晶。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
“这里，”林逸的声音带着点刚跑完步的微喘，他从栏杆外探进半个身子，指尖点在她错题本的第三行，“辅助线应该从圆心连到弦的中点，不是半径。”
楚梦瑶吓了一跳，铅笔在纸上戳出个小黑点。她转头时，正撞见他额角的汗珠滴落在她的练习册上，洇开个小小的圆。“你怎么爬栏杆进来的？教导主任刚从楼下过去！”她压低声音，却忍不住盯着他湿透的校服后背——那里沾着片紫藤花瓣，像枚紫色的印章。
林逸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给你带的冰粉，加了红糖的。”他把袋子从栏杆缝里塞进来，塑料袋上的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淌，滴在她的帆布鞋上，凉丝丝的。
“谁要吃你的……”话没说完，楚梦瑶的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晚自习前光顾着和他在画室抢颜料，压根没吃晚饭。她别扭地接过冰粉，勺子刚碰到碗沿，就看见错题本上多了道清晰的辅助线——林逸不知什么时候从栏杆外伸过手来，用他的铅笔在她本子上画了道漂亮的弧线。
“这样是不是就清楚了？”他的指尖离她的手背只有半寸，紫藤花的影子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像层薄薄的纱。楚梦瑶猛地缩回手，冰粉的糖水溅出来，在错题本上洇出片浅褐色的渍。
“笨蛋，”她嗔怪着，却还是把冰粉往栏杆外递了递，“你也吃点。”
林逸咬着勺子，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妈今天做的，说比学校门口那家甜。”他忽然凑近栏杆，声音压得极低，“周末去不去图书馆？我借到了去年的奥数真题，据说最后两道题和这次月考题型差不多。”
楚梦瑶的心跳漏了一拍，假装翻错题本：“再说吧，我可能要去画室改画。”其实她的画早就通过了初选，只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为了和他“偶遇”，特意把改画时间往后推了三天。
“改画可以下午去啊，”林逸的声音里带着点小雀跃，“上午我们先做题，中午去吃你上次说的那家牛肉面，加双倍牛肉的那种。”他边说边用铅笔在她错题本的空白处画了个简笔画：一个小人举着碗牛肉面，旁边站着个气鼓鼓的小人，手里攥着支铅笔。
楚梦瑶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却故意用橡皮擦掉那个气鼓鼓的小人：“画得真丑。”橡皮屑落在冰粉碗里，她赶紧用勺子捞出来，却被林逸笑着按住手：“别捞了，就当是加料了。”
栏杆外忽然传来同学的起哄声——几个男生正趴在不远处的阳台上，冲他们吹口哨。林逸的耳朵瞬间红透，手忙脚乱地想爬回栏杆外，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挂在栏杆上，像只被粘住的蝴蝶。
“小心！”楚梦瑶伸手去拉他，却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两人的额头撞在一起，“咚”的一声闷响，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
“疼……”楚梦瑶捂着额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林逸赶紧从栏杆上跳下去，绕到教室后门，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让我看看！”他的校服裤膝盖处磨破了个洞，沾着草屑，却毫不在意地蹲在她座位旁，轻轻拨开她的刘海。
额角果然红了片。林逸的指尖带着冰粉的凉意，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片红：“对不起啊，我太笨了。”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像只认错的大狗狗。
楚梦瑶忽然觉得不疼了，反而有点想笑。她把冰粉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吃，一会儿化了。”看着他埋头吸溜冰粉的样子，她偷偷翻开错题本的最后一页——那里藏着片风干的紫藤花，是上周他爬栏杆时掉在她画架上的。
晚自习下课铃响时，楚梦瑶的错题本已经写满了半本。林逸帮她把冰粉碗扔进垃圾桶，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铁盒：“这个给你。”盒子打开的瞬间，楚梦瑶愣住了——里面是枚用紫藤花压成的书签，边缘还画着小小的辅助线，像道藏在花里的几何题。
“我妈说紫藤花干了不会褪色，”他挠了挠头，“夹在错题本里，做题累了看看，据说能提神。”
楚梦瑶把书签夹进错题本，忽然发现他画的辅助线旁边多了行小字：“周末上午九点，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我占座。”字迹歪歪扭扭的，却比任何奥数题都让她心动。
走出教学楼时，紫藤花还在落。林逸跟在她身后，踩着满地的花瓣，像在踩碎星星。楚梦瑶忽然停下脚步，转头时，一片紫藤花瓣正好落在她和他之间。
“牛肉面要加香菜吗？”她问。
林逸愣了愣，随即笑得比路灯还亮：“加！你加多少我就加多少！”
夜风卷着更多的紫藤花落下，楚梦瑶的错题本在书包里轻轻晃动，夹着的书签仿佛在发烫。她忽然想起美术老师说的话：“最好的色彩，是能让人心里发暖的颜色。”此刻她看着林逸被花瓣染紫的肩头，忽然觉得，原来紫色也可以这么甜。（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