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底考的铃声像块投入湖面的石头,在教学楼里漾开层层叠叠的回响。楚梦瑶把2B铅笔放进笔袋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那封牛皮纸信封——林逸周六塞给她的,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书包侧袋里,樱花画笔的图案被磨得有些模糊。
“紧张吗?”后桌的林逸探过头,校服领口别着枚崭新的银杏叶胸针,是她上周在手工课上给他做的,“我刚在楼下看见教导主任,他手里拿着的成绩单模板好像是红色的,看着就吓人。”
楚梦瑶被他逗笑,紧绷的神经松了些:“你少乌鸦嘴。”她从笔袋里掏出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给他,“含着这个,考数学别犯困。”
林逸的指尖接过糖时,轻轻蹭过她的掌心,像片羽毛扫过。他把糖放进嘴里,眼睛弯成月牙:“还是你懂我,上次考物理就差点睡着,被监考老师敲了桌子。”
考场的广播开始播放注意事项时,楚梦瑶忽然想起周六在图书馆,他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呼吸均匀得像首慢歌,笔记本上还摊着她的错题本,某道解析几何题旁被他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写着“瑶瑶画辅助线像在织毛衣”。
第一门考语文,楚梦瑶的笔尖在作文题上悬了许久。题目是“最珍贵的礼物”,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画室里的樱花色颜料、紫藤花书签、图书馆窗台上的热可可……最终落笔时,写的却是那个被压扁的三明治:“颜料混着面包屑的味道,是春天最好的礼物。”
交卷时,她看见林逸的作文纸最后一行画了个简笔画:两个小人举着画笔站在樱花树下,旁边标着“礼物=你+春天”。监考老师收卷时多看了两眼,嘴角偷偷扬起。
午休时,楚梦瑶靠在操场的香樟树上,终于还是把那封牛皮纸信摸了出来。风掀起信纸的一角,露出里面浅蓝色的稿纸,隐约能看见“致瑶瑶”三个字。她的心跳忽然加速,像揣了只扑腾的小鸟。
“在看什么?”林逸的声音从树后传来,手里拿着两盒牛奶,“刚去小卖部抢的,冰的,解解暑。”他把牛奶塞进她手里,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时,耳尖瞬间红了,“你……还没拆啊?”
“等考完试再说。”楚梦瑶把信塞回口袋,冰凉的牛奶盒贴着掌心,刚好压下那点发烫的悸动,“下午考数学,你要是再敢在草稿纸上画小人,我就告诉老师。”
“不敢了不敢了,”林逸举手作投降状,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不过我昨晚梦见你数学考了满分,老师给你发了支金钢笔,比你那支樱花笔还好看。”
楚梦瑶的脸颊发烫。她那支樱花图案的钢笔,是生日时他送的,笔帽上刻着个极小的“L”字,他总说“这支笔写出来的字都带着甜味”。
数学考试的最后半小时,楚梦瑶卡在最后一道大题上。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像要钻进脑子里,她盯着草稿纸上的辅助线,忽然想起林逸教她的“空间构造法”,指尖在纸上快速勾勒——果然,解题思路像被打开的闸门,瞬间清晰起来。落笔时,她在草稿纸的角落画了个小小的樱花,像在给他留记号。
收卷时,她和林逸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他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嘴角还沾着点巧克力渍——是早上她塞给他的能量棒蹭的。楚梦瑶忍不住笑了,监考老师敲了敲她的桌子,她赶紧低下头,耳尖却比试卷上的红叉还烫。
最后一门考英语前,林逸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十几颗薄荷糖,每颗糖纸都画着不同的图案:有她在画室调色的样子,有他爬栏杆的蠢样,还有图书馆窗台上的热可可。
“给你的,”他把玻璃罐塞进她笔袋,“攒了两周,说每考一门就吃一颗,吃完我们就解放了。”
楚梦瑶捏着冰凉的玻璃罐,忽然想起他说过“薄荷糖能让人清醒”,原来他连这个都记着。她偷偷从罐里摸出一颗,糖纸上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背景是紫藤花架,旁边写着行小字:“考完试,去看电影吧。”
英语听力播放时,她的耳边还萦绕着糖纸的沙沙声。窗外的阳光穿过香樟叶,在试卷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他眼里总也藏不住的笑意。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教学楼都沸腾了。楚梦瑶抱着书包走出考场,看见林逸正站在香樟树下等她,手里举着那封她没拆的信,像举着个滚烫的秘密。
“现在可以拆了吧?”他的声音带着点紧张的沙哑,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碰到她的鞋尖。
楚梦瑶接过信,指尖在樱花画笔的图案上摩挲片刻,终于还是拆开了。浅蓝色的稿纸上,是他略显潦草的字迹:
“瑶瑶:
其实这封信写了三遍,第一遍太肉麻,第二遍太像解题步骤,这遍……大概刚好能说清。
记得第一次在画室见你,你蹲在地上捡颜料管,阳光把你的头发染成金的,我当时就想,怎么会有人连捡东西都像在画画?
后来看你画樱花,画紫藤,画图书馆的窗,才发现你画的不是风景,是藏在风景里的我们。就像你总在画里加颗星星,我知道那是我;就像我总在速写本里画个炸毛的小猫,你知道那是你。
数学老师说‘两点之间线段最短’,但我觉得,我们绕的那些路——抢颜料的路,爬栏杆的路,一起解错题的路——才是最好的距离。
所以,考完试的电影,能请你去看吗?
你的林逸”
信纸的最后,画着支樱花图案的画笔,笔尖正对着颗小小的星星。楚梦瑶的眼眶忽然有点热,抬头时,看见林逸正紧张地攥着衣角,像在等一道最重要的数学题答案。
“电影票买了吗?”她笑着问,把信纸折成小方块,放进玻璃罐里,和那些画着图案的糖纸放在一起。
林逸愣了愣,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边角被攥得有点皱,却看得清座位是连在一起的。“买、买了!最好的位置!”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揉在一起,香樟叶的影子落在信纸上,像给这个夏天盖了个温柔的章。楚梦瑶忽然觉得,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糖纸里的心意,终于在这个蝉鸣不止的午后,长成了最动人的形状——像他画的辅助线,看似曲折,却总能准确地抵达心里。
“走吧,”她碰了碰他的胳膊,“去吃牛肉面,加双倍牛肉,庆祝我们……解放了。”
林逸的眼睛亮得像揉碎了星光,快步跟上她的脚步。考场外的人群渐渐散去,只有那棵香樟树下,还留着两颗并排的糖纸,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为这个夏天的答案,拍着轻快的手。
没有人有资格议论他人的事情,你如何做就证明你是什么人,是你自己证明你是什么人,不是我决定的,是你自己证明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