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浓看到他好看的眼尾渐渐泛红,一点点蓄上泪珠,睫毛簇成了一缕一缕的,委屈得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她僵硬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别哭了,我虽无意皇位,但也想为天下百姓谋些福利……”
“乖乖这是同意了?”
穆承策激动地俯身扶着她的肩头,直视清浓的眼睛,“乖乖放心,你当这女王陛下,我便厚颜无耻求一个摄政王夫的位子,朝堂上所有的政事我都替你摆平,外邦若有哪国来犯,为夫便亲自领兵。”
说着他的话音就软了,“乖乖只需要高坐明堂,推行新政,做你想做的事……”
清浓别过眼,不看他泫然欲泣的表情,“我就算不当女王你也可以推行新政,为何非要……”
她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这是长孙家,欠你的……”
穆承策叹了口气,“当年旧案,长孙皇后死后,部族反攻将矛头直指东宫。末帝昏庸无道,贵妃祸乱朝纲,可太子心性良善,最后却因为太子妃被人害死而自焚于东宫……”
说到此处,他偷偷抬眸看清浓的表情。
清浓见不得他小心翼翼,担惊受怕的模样,郑重其事,“五哥,这也不是你的错,一个国家气数将尽从来不是哪一个人导致的。”
清浓明白他的意思,若不是长孙家臣一系列手段,或许太子会提前登基,力挽狂澜救国于危难。
那她可能就会是被人捧在掌心的小公主,无忧无虑地长大。
穆承策微微摇头,“那乖乖便当是心疼五哥,你知道的,我戎马一生,杀戮暴躁,若是为君,必然会害了天下。”
再次听到这话,清浓恻隐之心泛滥,眼前浮现出那个十四岁便单枪匹马上阵杀敌的少年将军。
她茫然地望着他的眸子,像是被蛊惑了一样,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穆承策欢喜地蹭了蹭她的鼻尖,“好,别怕,承策永远对你俯首称臣!”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拱上帝位,还没有回西州办理登基仪式,但一路上所有人都像是约好了一样,将他们二人的称呼直接对调。
清浓窝在马车里偷偷往外张望,从前她一眼看过去的是承策,可如今她的视线有意无意会落在他身旁的傅枭身上。
离开上京城匆忙,傅枭曾想与她单独聊聊,但清浓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一直躲在马车里避而不见。
马车停在一处驿站,这里离西州不远了。
队伍一停,清浓就直接进了卧房休息,穆揽月在门外敲门,“浓浓,可还醒了?姑母可以进来吗?”
清浓开门迎她,“姑母……”
南疆女王死后清浓松了口气,她的娘亲不是和冷酷无情的人,可是在这场数百年的前朝旧恨中,她的娘亲成了无辜的牺牲品。
可面对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的姑母,她终究是愧疚的。
娘亲虽是无辜的,可她的存在致使姑母和……父亲离心,生生离别了十五载。
她……是不被期待而来的孩子。
清浓心头的愧疚和自卑让?她无法抬眼直视穆揽月。
她垂头掩盖眸子假装无事发生,告罪地俯了俯身,“最近天越发冷了,是浓浓贪睡,没能起身给姑母请安。”
穆揽月如何不知她在想什么,在清浓矮了身子的一瞬便托起她的小臂,“姑母怎会怪你,你身子一直弱,这些天多睡睡也是好的,只是……”
她牵着清浓愈发清瘦的手腕,“姑母知道你心中有结,可他终究是你的父亲,你莫怪他这么多年没能伴你长大,他也不想的,姑母也看出你并不恨他。”
说到伤怀之处,穆揽月哽咽了两下,最后强迫自己冷静,“姑母不想看你们二人因为我的缘故,生生错过了一辈子。”
清浓没想到她如此透彻,羞愧地扑进她怀中,“姑母,都是浓浓不好,要不是有了浓浓,爹爹就不会不辞而别奔赴战场……”
她蹭了蹭穆揽月的胳膊,“他这一去就是十五年,徒留姑母受独自离别之苦,娘亲,也不会早亡了……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穆揽月心疼的都快要烂掉了,她贴着清浓的发顶,又急又气,“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这是要叫姑母心疼死啊。”
她搂得越发紧,“姑母与你爹娘最不怨的就是你,我们三人该是这世上最希望你好的人,傻孩子,你怎么能如此想呢?”
她将清浓从怀中捞出来,满眼心疼,“这些天你愈发清瘦,承策知你心中郁结,急得整夜无法安眠,我与你爹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啊。”
清浓抿唇,承策……他们之间也有无法开解的事……
“怎么了,浓浓?”
她愣神不回答反而让穆揽月无法适从,“姑母……姑母与你爹爹……”
清浓猛然回神,“没有的,姑母与爹爹两情相悦,浓浓断断不会阻拦,更是希望姑母与爹爹能重修旧好,恩爱白首……娘亲定然也是这么想的。”
否则也不会宁愿身死也要摆脱前朝势力的纠缠,将恩怨埋入黄土。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穆揽月看着她雾蒙蒙的眼眸,愈发的心疼,“姑母一生都无法有子嗣,感谢梦筠坚强地生下了你,浓浓于姑母而言,就是亲生的孩子。”
清浓狠狠地点了点头,哭得要晕厥过去。
穆揽月拍拍她的后背安抚,“姑母的小心肝,快别哭了,姑母心都要碎了。”
清浓哼哼唧唧地在她怀中撒娇,“姑母,浓浓其实很仰慕爹爹的。”
只当她这话一出,门口砰地响起一声巨响。
清浓吓得一颤,穆揽月一边安抚一边朝门口吼了声,“傅枭,你犯哪门子毛病?吓着女儿了!”
大门骤然推开,“我我我……我就是听到女儿喊爹爹,一时兴奋手抖。”
他三两步走进来,毫不在意地踩过刚才哐一声砸在地上虎符。
跟在后头的穆承策也顾不上,急匆匆地奔进来,心疼地坐到床沿的另一边,“乖乖,怎么哭成这样,来给为夫哄哄。”
说着就掏出帕子给清浓擦眼泪,另一手暗戳戳地跨过穆揽月的手,将清浓从她怀中抢过来。
清浓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落进了他的怀中,更是大赤赤地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这姿势羞耻得让她瞪大了眼睛。
晚一步奔到床边的傅枭一脸嫌弃加愤怒地瞪着穆承策。
他这娇娇软软的小闺女还没认回来就被他的混账徒弟给祸害了。
早知有今日当年教武术的时候就该一拳捣死他!
他怨愤的眼神实在太过可怜,清浓实在无法视而不见,她蠕了蠕唇,最终才好不容易发出两个细弱蚊蝇的字。
“爹爹……”
到傅枭听到了,他激动得老脸一红,大嗓门一震,高声应道,“诶!爹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