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双方各自清楚了对方诉求,双方本就是同舟共济,因此合作就此达成。
并不需要契书、誓约一类的佐证......
那东西有没有用关键还得看人,一纸空文倒是留存的意义不大。
“张公,六月以前,我军当偃旗息鼓,这便是诸位准备的时间。”
“六月初,可合军北上,乘船先到开原卫,而后蔡校尉可便宜行事。”
李煜一番说辞,让人挑不出毛病。
其麾下已成疲惫之师,不能久战。
南北百里来回奔波固然辛劳,但让他们回来看看家中情况,方知今后为何而战,精神上的振奋远胜于肉体的疲惫。
“好,”张辅成颔首表示理解,“不过我们需要与景昭你淘换一批边军袄衣。”
铁岭、开原等地收复,李煜手里囤积的边军袄服数量便又上一个层次。
至于破旧一些,那也总比没得穿要强。
张辅成继续解释道,“昌图北境偏寒,我得给蔡校尉提前把衣物备下,不然到时难免在蛮夷面前出些洋相。”
“那便依张公所言。”
不仅如此,李煜甚至会主动为他们提供更多。
他继续开口道,“启梁山和抚远县新铸的一批枪头,我可以做主援助给北征将士。”
“数量不算多,五百个枪头,带配套的铁箍、铁镦,不带木杆。”
“还可以一同拨付给张大人三千枚箭头,尾羽如果需要的话也可以一并拨付。”
“这都是在启梁山府库里的,我明天就能安排人手搬运。”
“好!”
这都是白送的补给,张辅成听闻霎时喜笑颜开。
“景昭真乃栋梁之才!”
......
郭汝诚在一旁听着二人商议,心底默默地算一笔账。
枪杆可以用旧的,枪头换新,再用铁件加固防止木杆崩裂,这是最快的换装方式。
箭头三千枚,确实不多,但是除了营军和标营甲兵,余者大多不会用弓,也就用不上。
三千枚箭头搭配稍加打磨的箭杆,就是三千支箭。
足够给军中每名弓弩手补箭一壶,够他们打一场小仗。
羽毛确实是问题,好在李景昭也一并解决了。
启梁山里的百姓养有鸡鸭,再加上日常射猎飞鸟,确实是积存了一定数量的羽毛储备。
南岸的情况就要差得多。
没有成规模的养殖,军中就没有稳定的羽箭补充。
箭头反倒都是其次。
不过......
郭汝诚补充道。
“景昭、张公,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补给一批甲片,我军将士最是短缺。”
李煜看着他的目光,不知怎的,就是觉得怪怪的。
郭汝诚的意思简直好像在说,‘你也不想我们的人穿着破烂甲衣出去给朝廷丢人现眼吧?’
“没问题!”
李煜大手一挥,一口应下。
如今他也算财大气粗,还真就不在乎这点儿耗费。
如今制约启梁山内甲胄生产的不是甲片产量,而是匠人编绳的手艺。
思及于此,他马上补充道。
“不过,郭先生得自己安排匠人修补甲衣,我这边实在是抽不开人手。”
老实讲,他盯着沈阳府逃出来的那群匠户很久了,可惜早先南岸百姓北投热潮之中并不包含这一群体。
尤其是甲匠,那就是军工产业的扛把子,旱涝保收,监管严密。
不过提起甲匠,李煜倒是想起了抚远县兵仗司里的那一幕幕殉亡之景。
他不由困惑地向郭汝诚提问道。
“郭先生,我记得每座府城重要司局,就比如兵仗司,都有镇守太监留用,上回......怎得不见先生提及?”
要是出使时,把那真太监拉过去,肯定比假天使吴敬忠更镇得住场子。
而且,李煜想不到他拒绝合作的理由。
哪怕是无根之人,也总要先想法子活下去不是?
郭汝诚也是一愣,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那么个人物。
“呵呵......”
他随即苦笑两声。
“景昭有所不知,那阉人的尸骨早就臭了,沈阳府之前确实是有这么个人。”
但是人嘛,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舍得一身剐。
镇守太监只是个身份,也不是所有人都视死如归,对皇帝主子忠到了骨子里。
沈阳府的这个就是典型,求生欲太强,反倒留他不得。
上游飘下来的尸鬼把城一围,他就已经吓蒙了。
是守城还是逃命,他选了个后者。
然后嘛......
张辅成把话接了下去。
“那阉人当街收拾细软,想走西门出逃,老夫依军法把他砍了,吊在市口示警了三日。”
“动摇军心,该死。”
李煜恍然。
不过是文臣和太监两个对立宿敌之间的又一次比拼缩影。
依照当时情况,除非两方达成共识,不然就是谁先逃谁死。
官场惯性罢了。
事后把军法顶在头上,一句便宜行事也就敷衍过去。
从威望、能力、背景等方面而言,沈阳府镇守太监自知在张太守面前端不住架子,本身就低人一头。
张辅成有幽州牧当后台,而幽州牧可比天高皇帝远的洛京离得近的多。
当时倒是没人想着刘帅已经身死,不然此事结果可能会有些微妙不同。
反正结果就是,还没等到刘帅领尸军回返、真相大白的那一天,那镇守太监就已经被张辅成给料理了。
后来其他人便是想再说什么也迟了,一点儿翻案的余地都没有,人死更不能复生。
所以也是一点儿浪花都没翻起来。
快两年过去,郭汝诚甚至都有点不记得以前这号人物了。
本来这话是不该说给李景昭听得,毕竟处死太监涉及到皇帝家事,本身属于擅越职权,话题敏感。
但如今,他们这些人也是虱子多了不痒。
李景昭都敢安排人冒充天使了,这把柄可比他们之前搞的动静要大得多。
所以眼下,张、郭二人这也算是往双方互信的天平上继续加码。
也可能,是李煜无私奉献的军械打动了他们......
不过,除了他们自己,那谁又能说得清呢?
但有一点是很明确的。
三人已经是毋庸置疑的共犯。
只怕即便有朝一日朝廷大军重回辽东,他们也只会想着如何互相遮掩了。
这样的关系,或许用朋党来称呼更恰当。(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