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打消了对方顾虑,然后李煜就要下点儿料进去。
“如果张公对昌图有意,景昭也愿助一臂之力。”
不用他们勉为其难地出口,李煜就主动提及了此事。
正如他们所推想,一切的赠予都是早有预谋。
李煜既不想贸然帮他们夺回沈阳这座四方枢纽,抚顺精华也付之一炬,昌图卫便是最后的缓和机会。
“好,有你这句话,老夫也就有底了。”
张辅成轻轻颔首。
宁予家贼,不扶外虏,是他这种人的脑子里很朴素的士大夫思维。
所以明知他日昌图北境边防压力巨大,局势复杂多变,他还是愿意去的。
为朝廷,为刘师,他能做的不多,唯愿尽此绵薄之力,也算告慰曾经的那个自己。
“张公,中钩了!”
没等张辅成回过神,李煜已经一把按住鱼竿,郭汝诚也是连忙放下钓竿,帮着上手提杆。
“好沉呐!”
郭汝诚帮着一上手,就不由惊异道。
整根鱼竿都崩成了一道弧线,线钩伸入脚底桥洞,他们三人都看不清上钩的是个什么东西。
但个头一定不小!
“郭先生,线怕是撑不住!”
李煜按着鱼竿,作为出力最大的人,仿佛能切实感受到丝线拉伸到极限的‘嘶嘶’悲鸣。
对他而言,难点不在于提杆,而是控线。
这用线的火候控不好,中钩的猎物就随时会挣断而逃。
不巧,这次好像是来不及了。
不等三人再多商议,鱼线就‘嘭’的一声断裂,下垂的鱼竿又抽弹了回来,好悬没抽到张辅成的脑袋。
“呼......”
感受着一股有别于河面凉风的劲力刮到脸上,哪怕以张辅成的养气功夫也不由长吁一口气。
迎着郭汝诚担忧的目光,他摆了摆手。
“老夫无恙,多亏了景昭,就是不知道鱼钩挂上个什么东西。”
李煜无奈地看了看远处河面,说出了三人心底的共同猜想。
“是尸鬼......”
静下心来一想,这河里除了能钓上鱼,也就只有尸鬼了。
怎么也除不净,怎么也扫不清。
“哎——”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长叹一声。
与它们相比,归义诸部都还是其次,一隅之安终究有限,任重而道远呐。
采青之行终究是因为这一场意外的小插曲而仓促收尾。
为了这点儿体面让家眷在岸边冒着风险不值当,索性众人入了营寨,男女分帐各用餐食。
......
“景昭,迁民诸事非同小可,所需一应筹备......”
张辅成吃了两杯酒,面泛红色。
沿途住宿吃用,还有车驾、船运,他们都负担不起。
想他堂堂太守生平第一次,有一种沦为臭要饭的感觉。
但......真要放不下身段,沈阳城破那一日,张辅成就该主动殉亡了。
底线都是一点点下降的。
“张公放心,”李煜举了举杯,“一应安排,绝不会委屈了诸位。”
“那就好......那就好......”
张辅成如释重负道。
不过,李煜反倒是突然替他们担心,不由追问。
“张公、郭先生,然昌图尸城未复,二位......可有什么安排?”
这第一步没走通,就想着第二步怎么走,难免是有些好高骛远。
当然,他相信眼前这两位不会如此不堪。
但对于答案,李煜还是藏不住心底的好奇。
郭、张二人对视一眼,神秘一笑,还是郭汝诚开口答道。
“南岸田亩开垦恢复迟滞,石炭也越挖越贱,百姓们迟早是要换个活法的。”
“蔡校尉那边有了些打算,我与张公也觉得可以一试,不妨趁此发一支兵趁热打铁,以观后效。”
这就不得不提到蔡福安的献策,五百精兵、千名辅兵可以成事。
原话是合兵三千,但打个对折以后,千五百人就是南岸所能调动的极限。
再多的话,抚顺周边布置好的岗哨营垒就要捉襟见肘了。
李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倒是不会自大地觉得蔡福安拿不下那座昌图尸城。
东征校尉,和尸鬼打的交道比任何人都多,自然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们的对手。
尸鬼毕竟是无智蠢物,摸透了习性,堂堂营军校尉腹中总有韬略可用。
即便出不了奇谋,打几场呆仗总还是会的,慢慢来嘛。
“若是张公有意,我倒是可以搭桥。”
“把镇北关的人马用上,以壮声势。”
如果张辅成果真有意动兵,双方利益趋于一致,李煜帮他就是在帮自己。
“若能用得上,倒也好。”
张辅成点点头,却又不无忧虑道。
“可万一......”
“驱虎吞狼,又难免养虎为患呐。”
这个便宜能不能占,他一时还下不了决定。
如果背后真有朝廷撑腰,他当然是巴不得把这些杂胡收拢为前驱,顺军以往征讨草原就喜欢这样做。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然后用完就扔,就跟擦脚布似的。
甚至于可以说,如果有一天顺军动兵没有雇佣这些杂胡助军,那只能说明他们攻伐的目标不是草原诸部,仅此而已。
就譬如东征高丽,全是整备齐全的精良边军。
其中也囊括三千山民壮勇组成的归化义从,单独成营,在刘帅麾下听用。
可这种事骗骗外人也就罢了,辽东实情如何,此间三人心知肚明。
山海关以北,再无一寸净土......
除非......
郭汝诚突然插话道。
“除非,景昭尚有余力,能再起刀兵,以壮我天军声势。”
若能假戏真做,那样一来问题就解决了大半。
蔡福安设想中收复失地所需的三千兵甲也就有了着落。
闻言,李煜微微一笑,肯定道。
“有。”
就像他最初重新搭起眼下这个架子时预期的一样。
辽北诸卫脱产士卒六百余众,算上一些杂七杂八的大小将官,不管何时,李煜都随时拿得出八百脱产兵将。
这些人不事耕种,可他们有受赏攒下的地,乡邻替他们耕,收成兑半分。
帐中也攒着功勋,也根本就饿不着他们的家小。
就算是春耕、秋收,这些人也随时可以投入战局。
更妙的是,这支常备军都是精兵悍将,把他们压在镇北关外,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威慑。
还有留守开原的杨玄策、李定璋、李松庭三路人马。
让他们替沈阳军民出生入死是不可能的,但摇旗呐喊的余力还是有的。
借李煜麾下这股力量去裹挟镇北关杂胡为蔡福安所驱驰,也未尝不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