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这不是雷声。
这是数万个魔导活塞同时撞击空气的咆哮，是钢铁与地心引力进行的一场最原始、最野蛮的角力。
曙光要塞的地下，那原本深埋于冻土之中的数百根反重力桩基，此刻正喷涌出刺目的幽蓝色光焰。光焰所过之处，坚硬如铁的万年冻土瞬间气化，白色的蒸汽与黑色的冻土碎屑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将整座要塞托举而起。
！反重力场稳定！”
“泰坦矩阵预热完成！
！航道清理中——把那些挡路的云层给我轰散！”
指挥大厅内，铜须的声音就像是一台破损的风箱，嘶哑却充满了亢奋。他站在全息操作台前，双手如同弹钢琴一般在数百个虚拟按键上疯狂跳动，那一脸的大胡子因为静电而根根竖起，看起来像是一只愤怒的刺猬。
“这也太夸张了吧……”
林凡趴在强化玻璃窗前，看着脚下迅速变小的山脉与河流，整张脸都贴得变了形。
从高空俯瞰，这座钢铁巨兽就像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城市。
那层刚刚升级完成的“永夜天幕”，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暗金色。它并不是死板的护盾，而是像水银一样在要塞表面流淌。每一块装甲板、每一门火炮，都被这层光膜完美包裹。漫天的风雪在触碰到光膜的瞬间，就被无声无息地分解成了最原始的水元素，然后被要塞的能量循环系统贪婪地吞噬。
物理免疫，魔法免疫，能量吞噬。
这就是半神级防御阵列的霸道。
“那是……”艾薇儿敏锐的精灵视力捕捉到了远处的异动，“那是玩家？”
在要塞原本驻扎的平原周围，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疯狂聚集。那是数以万计被这恐怖动静吸引来的玩家。
【世界频道】瞬间炸了锅。
“卧槽？！曙光要塞飞了？我特么刚跑到门口准备接任务啊！”
“这建模，这光影，显卡在燃烧啊兄弟们！”
“谁能告诉我那个暗金色的罩子是什么品级的装备？我刚才试着射了一箭，结果被反弹回来把自己秒了！”
“那是‘永夜天幕’！我在直播里听到了，据说花了三百亿金币！”
“三百亿？！魔王这是把系统金库打劫了吗？”
“快截图！这绝对是新版本的CG过场！”
慕晨坐在指挥椅上，手里依旧端着那杯没喝完的红茶。她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刷屏的弹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雅。”她轻声唤道。
“在的，母亲大人。”
身穿哥特萝莉装、身后漂浮着无数数据流的雅，瞬间出现在慕晨身旁。
“给世界频道发个公告。”慕晨抿了一口茶，眼神慵懒，“就说……本王要出个远门，家里没人，想偷家的请随意。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他们，这要塞留下的坑里，我埋了一万颗感应地雷。”
众人：“……”
这是钓鱼执法吧？这绝对是钓鱼执法吧！
“好的，母亲大人。”雅面无表情地执行了命令。
然而，就在要塞即将冲破云层，进入平流层的瞬间。
“滴！滴！滴！滴！”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整个指挥大厅的灯光瞬间变成了危险的血红色。
“怎么回事？！”许砚舟眉头一皱，原本因为穿了情侣装而有些柔和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
“能……能量泄露！”
铜须看着屏幕上那条呈断崖式下跌的能量曲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动力炉心！三号龙晶反应堆功率暴跌！有人在偷吃能量！”
“偷吃？”林凡懵了，“这可是核动力的龙晶啊，谁牙口这么好？嫌命长吗？”
“是物理意义上的偷吃！”铜须抓狂地吼道，“核心舱的监控显示，有生物反应！而且……而且那个反应源还在变大！”
慕晨和许砚舟对视一眼。
两人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了同一个身影。
“该死。”慕晨放下了茶杯，揉了揉眉心，“我怎么把它给忘了。”
……
要塞底层，动力核心舱。
这里的温度高达三千摄氏度。普通的钢铁在这里会瞬间融化成铁水，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魔力辐射，哪怕是高阶职业者，不穿防护服进来也会在三秒内变成一具干尸。
但此刻。
在那散发着赤红色光芒的巨大反应堆旁边，却蹲着一个黑乎乎的小身影。
那是墨宝。
但这又不完全是墨宝。
曾经那个只会抱着慕晨大腿喊“麻麻饿饿”的小黑龙，此刻体型已经暴涨到了三米多长。它身上的鳞片不再是单一的黑色，而是隐隐透出一种深邃的暗金纹路，每一片鳞片上都流淌着复杂的数据流。
它正趴在那个价值连城的龙晶储存槽上，两只前爪像松鼠一样，捧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S级火系龙晶。
“咔嚓。”
就像是在啃一根脆生生的黄瓜。
那块足以驱动一座中型城市运转一个月的顶级龙晶，就被它一口咬掉了一半。
“咕咚。”
咽下去。
“嗝——”
一个带着火星子和硫磺味的饱嗝打了出来。
“……住口！你个败家玩意儿！！”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门口传来。
铜须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看着那一地被啃得像果皮一样的龙晶残渣，心疼得差点当场心梗。
“那是一千万金币一颗的极品龙晶啊！你这一口下去，我是要少买多少个零件啊！”
墨宝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
它手里还剩半块龙晶，一双竖瞳无辜地眨了眨，看着冲进来的众人。
“麻……麻？”
墨宝歪了歪头。它现在的声音不再是稚嫩的童音，而是带上了一丝金属质感的低沉回响。
看到慕晨走进来，它眼睛一亮，把手里那半块沾满了口水的龙晶递了过去。
“给……给麻麻……吃。”
“好吃……热热的……”
慕晨看着那个还在往下滴着岩浆口水的龙晶，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虽然很感动，但是……
儿子，这玩意儿妈真的消化不了。
“它进化了。”
许砚舟走到墨宝身边，并没有在意那些危险的辐射。他伸手按在墨宝的头顶，掌心处深渊魔气涌动，正在探查墨宝的身体状况。
“体内的能量回路重组了。以前是纯粹的魔兽构造，现在……”
许砚舟眯起眼睛，看着墨宝鳞片上流动的那些数据符文。
“掺杂了某种规则层面的东西。”
“喵呜——”
橘猫真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它蹲在门口的安全栏杆上，嫌弃地用爪子捂着鼻子。
“我就说怎么这么臭。这小东西吃了什么？”
橘猫盯着墨宝，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数据流。
“嚯，好家伙。它把那些‘漏洞’当零食吃了？”
“漏洞？”慕晨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这只小蜥蜴……”橘猫舔了舔爪子，“它的消化系统很特别。它能把那些不兼容的、错误的、甚至是有害的底层代码，直接转化为自身的能量。简单来说，它是个天生的杀毒软件……或者说，清道夫。”
慕晨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地上一堆疑似金属零件的排泄物。
那是之前要塞里被清理掉的那些感染了病毒的机器人残骸。
原来这几天墨宝失踪，是躲在这里吃自助餐？
“那它吃龙晶干什么？”林凡不解。
“因为那种病毒没营养啊。”橘猫翻了个白眼，“就像你天天吃土，偶尔也得来顿大鱼大肉补补身体吧？这些高纯度能量结晶，就是它的蛋白质。”
众人：“……”
这蛋白质也太贵了点。
“饿……”
墨宝似乎听懂了大家在讨论它的伙食问题。它委屈巴巴地蹭了蹭慕晨的手心，指了指北方。
“那边……有好吃的。”
“好多……好多虫子。”
“脆脆的……虽然有点臭……但是管饱。”
慕晨心头一动。
北方。旧日王庭。
那里是该隐的老巢，也是数据病毒爆发的源头。
在墨宝的感知里，那些足以毁灭世界的规则级病毒，竟然是……“脆脆的虫子”？
“看来带上它是对的。”
慕晨拍了拍墨宝那坚硬的脑壳，“既然饿了，那就去前面开路。哪里有虫子，我们就撞向哪里。”
“吃不饱没关系，妈妈这里有的是钱。”
铜须在一旁听得泪流满面：“老板，钱也不是这么造的啊……”
“闭嘴，加速！”慕晨一把拎起橘猫，把它扔到了墨宝的背上，“你负责导航，它负责吃。给我全速前进！”
“吼——！！！”
得到“无限畅吃”许可的墨宝，兴奋地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它猛地张开双翼，虽然在动力舱狭小的空间里无法完全展开，但那股恐怖的龙威却瞬间让反应堆的火焰都黯淡了几分。
……
十分钟后。
曙光要塞突破两万米高空。
“即将突破音障！全员抓紧扶手！”
铜须的吼声在广播里回荡。
“轰——！！！”
天空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巨大的钢铁要塞就像是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瞬间撞碎了音障，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扎进了北境那片终年不散的风暴云层之中。
速度越来越快。
风雪撞击在“永夜天幕”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仿佛无数厉鬼在抓挠。
但要塞内部却平稳如地。
慕晨站在指挥大厅的最前方。
透过全息屏幕，她看到了一幅令人心悸的画面。
越往北，世界的颜色就越单调。
到了最后，连白色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那不是自然界的灰色。
那是贴图缺失的灰。
是数据加载错误的灰。
天空不再是天空，而是变成了一块块破碎的色块。大地上，山脉像是被一刀切断，露出里面黑漆漆的虚空。甚至连风雪，都变成了一串串绿色的乱码，在空中胡乱飞舞。
这就是被“侵蚀”的世界尽头。
现实的法则在这里已经失效。
“警告！前方侦测到高能反应！”
雅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原本冷静的电子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拟人的惊慌。
“空间曲率异常！物理规则解析失败！前方……前方没有路了！”
“什么叫没有路了？”林凡大喊。
“看前面。”
许砚舟的声音很冷。他并没有看屏幕，而是直接看向了窗外。
在视线的尽头。
在风暴的最中心。
一道墙。
一道连接着天与地，左右无边无际的墙，突兀地横亘在世界之间。
那不是石头砌成的墙。
那是由无数扭曲的肢体、哀嚎的面孔、以及密密麻麻的红色报错代码构成的“叹息之墙”。
它就像是世界的一个断层。
墙的这边，是虽然崩坏但依然有序的现实。
墙的那边，是绝对的混乱与虚无。
而在那面墙的中央，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倒悬的城市。
那是旧日王庭。
它就像是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罪人，倒吊在虚空之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这就是……该隐的‘防火墙’吗？”
慕晨看着那面墙，眼中的红光越来越盛。
“过不去。”橘猫真理跳上控制台，神色难得的严肃，“那是死循环代码构成的绝对防御。任何物质接触到它，都会被无限循环的数据流分解，直到变成一堆乱码。就算是半神级的要塞，撞上去也只有一个下场——死机。”
“死机？”
慕晨冷笑一声。
她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了一瓶药剂。
那是当初在新手村买的、却一直没舍得用的——【狂暴药剂（特供版）】。
只不过，这瓶药剂不是给她喝的。
“墨宝！”
慕晨大喝一声。
“吼？”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墨宝疑惑的声音。它正趴在要塞顶端，对着那些飞来的乱码流口水。
“给我张嘴！”
慕晨手腕一抖，那瓶药剂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飞出了射击孔，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血红色的雾气。
墨宝想都没想，一口吞了下去。
下一秒。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盖过了风暴的呼啸。
“既然是死循环代码……”
慕晨拔出了腰间的焚寂剑，剑锋直指那面叹息之墙。
“那就给我……吃光它！！！”
要塞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
反而所有的引擎都在这一刻超负荷运转，喷射出长达千米的尾焰。
撞击。
就在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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