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援军……”
论钦陵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几乎要将手中的马鞭捏碎。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他们不是听到消息才来救许元的……”
“这么短的时间,从三个方向同时抵达,这绝不可能!”
“他们是早就埋伏好的!”
“这是早就布置好的口袋阵!许元知道他们会来,所以才敢在这儿跟我不死不休!”
“地图!拿地图来!快!”
论钦陵再也保持不住那种名将的风度,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饿狼,冲着身边的亲卫咆哮。
亲卫手忙脚乱地展开羊皮地图。
论钦陵的目光在地图上飞快扫过,手指颤抖着划过那代表着唐军合围的三条红线。
完了。
全完了。
这三个方向一堵,这狭长的犁川河谷,就彻底成了一口正在烧开的大锅。
而自己这几万大军,就是锅里的肉!
“大相,怎么办?”
旁边的吐蕃将领们此刻也都慌了神,一个个面色惨白。
“唐军有备而来,看这架势,总兵力怕是有十万之众啊!”
“咱们……咱们撤吧?”
“撤?往哪儿撤?”
论钦陵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狠戾,一脚踹翻了那个提议撤退的将领。
“屁股后面是大河!前面三个方向全是唐军精锐!你长了翅膀能飞出去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重新恢复了那股枭雄的狠劲。
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能不能吃掉许元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活著出去的问题。
“传令!”
论钦陵拔出腰间弯刀,刀锋指天,声音森寒:
“停止攻击许元残部!”
“全军变阵!即刻转为圆阵防御!”
“弓弩手全部调往外围!重步兵结阵护住两翼!”
“不管来多少唐军,一定要给我顶住!”
河谷的风,突然变得更冷了。
原本还是单方面的屠杀场,顷刻间,攻守之势异也。
另一边。
听着那震彻山谷的鼓点,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微微震颤。
许元原本瘫软在椅背上的身子,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猛地坐直了。
这一刻,所有的剧痛、疲惫、甚至是因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都被一股直冲天灵盖的狂喜所冲散。
老子真的赌赢了。
他那双满布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因唐军合围而开始骚动的吐蕃军阵,嘴角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逐渐扩大,最后变成了一阵嘶哑却张狂的大笑。
“哈哈……咳咳咳……”
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一阵剧烈咳嗽,但他根本不在乎,一把推开正要给他缠绷带的军医,挣扎着扶着栏杆站了起来。
“曹文、张羽这帮兔崽子,总算没把时间算错。”
许元喘着粗气,目光扫过身边那些神情呆滞、似乎还没从必死的绝望中回过神来的亲卫和将校,猛地一拍栏杆,发出一声暴喝:
“都特么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吗?那是咱们的夔牛鼓!是咱们的援军!”
这一嗓子,像是平地惊雷,把周围几名将校震得浑身一激灵。
“侯爷……真的……真的是援军?”
一名浑身浴血的校尉颤抖着嘴唇,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废话!”
许元一把扯下早已破碎不堪的披风,露出里面满是刀痕的明光铠,指着河谷外围那漫山遍野升起的大唐旗帜,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豪迈。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那是长田军的旗!那是的征西军旗!曹文、张羽、周元,他们带着人把这帮吐蕃蛮子给包圆了!”
“咱们这一万多条命,没有白填在这儿!”
许元一把抓过身旁那杆残破的军旗,用力在大腿上一磕,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下方死寂的残阵:
“弟兄们!我知道你们累了,我也知道你们身上都带着伤,很多人连刀都提不起来了。”
“但是!”
“看看前面那帮吐蕃狗杂种!就在刚才,他们还想要把咱们生吞活剥,把咱们剁成肉泥!”
“现在,轮到他们慌了!轮到他们怕了!”
许元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咱们在这鬼地方守了一夜,流了那么多血,死了那么多兄弟,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这一下!”
“就是为了把这十二万吐蕃主力,死死钉在这口棺材里!”
“现在,盖棺材的钉子已经来了!”
“传我军令!”
许元猛地拔出那把崩了口的横刀,刀尖直指吐蕃中军大旗,眼中杀意沸腾:
“吹反击号!”
“所有还能喘气的,哪怕是爬,也要给老子爬起来!”
“咱们跟外面的援军里应外合,咬死这帮狗娘养的!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报仇——!!”
这一声怒吼,仿佛点燃了干柴的火星。
“呜——呜呜——!”
凄厉而高亢的反击号角声,在残破的高台上骤然吹响。
原本死气沉沉的唐军阵地,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强心剂。
那些原本靠在尸堆上喘息的士卒,那些已经握不住枪杆的伤兵,在听到这号角声,听到许元的嘶吼声后,一个个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眼中那死灰般的神色瞬间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饿狼般嗜血的光芒。
“援军到了!援军真的到了!”
“杀!杀出去!”
“给二狗子报仇!宰了这帮吐蕃蛮子!”
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力量是恐怖的。
薛仁贵那边反应最快。
这位如同杀神一般的猛将,一把抹去脸上的血浆,手中的方天画戟在空中划过一道血红的弧线,声音如同炸雷:
“弟兄们!侯爷有令!反攻!”
“别给玄甲军丢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给老子往死里杀!”
“杀!!”
仅仅片刻之间,原本濒临崩溃的防线,竟然奇迹般地重新凝聚起来。
剩下的两千多名残兵,没有因为疯狂而失去理智,反而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军事素养。
他们没有像流寇一样乱冲乱打,而是迅速按照许元平日里严苛训练的战法,自发地组成了无数个小型的战斗小组。
“三三制!别乱!保持阵型!”
一名断了左臂的老卒,用牙齿咬紧刀背,右手持盾,对着身后的两个年轻兵卒吼道:
“老子顶前面,你们两个负责两翼和补刀!别贪功,稳着推!”
“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