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间,人喊和鬼叫一起炸响,刀光和血光一起闪耀,双方参战的军人们无不殊死搏杀。因为烟雾的干扰,隔了一定距离的淮扬军火枪手难以进行枪击支援,又要全神贯注巩固别处战线以防被突破的缺口越来越大,所以双方打的就是搏命的白刃肉搏战。
一下子对阵上这么多的白甲兵和红甲兵,栾树文心里不得不有点虚,但占据主导地位的是炽热如火的勇气和有敌无我的决意:“都是一条命!都是两个肩膀扛一颗脑袋!谁怕谁啊!”他深知自己是将佐,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身为将佐,更不能怂。
见当官的都这么勇,士兵们无不深受鼓舞,他们中的新兵们通过刚才的实战经历,发现自己手里的武器也能杀死八旗兵,被枪击、被炮轰、被枪刺、被刀砍的八旗兵也会流血惨嚎、丧命变成死人,看来传闻中凶悍无比的八旗兵不过如此,这让他们的杀敌勇气和信心都得以倍增,克服了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呐喊声中充满战意和斗志。
紧跟着马甲兵们杀进来的众白甲兵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达旦章京,长得壮实异常,胳膊有普通人的腿粗,腿有普通人的腰粗,活像一头大猩猩,满腮猪鬃般的胡子,古铜色的脸上满是风霜和一道道的疤痕,一看就是那种久经沙场、实战经验非常丰富的老兵军人,他没有大喊大叫以防声音暴露自己,而是沉默不语,一双小眼既像鹰隼一样锐利又像狼蛇一样阴狠。
只瞄一眼,这达旦章京就确定了栾树文是领头的,他双手交错一扬,两把沉重而锋利的飞旋斧立刻呼啸着飞向栾树文。
栾树文正指挥着军士们结队战斗,眼见那些白甲兵扑上来,他眼角余光一闪,窥得真切两个东西正以盘旋的弧线向自己快速飞来,心头一沉的他眼疾手快,大喝一声侧身低头挥刀一劈,金属撞击“当”的一声,火星飞溅,两把飞旋斧一把被他劈开了,另一把被他躲开了,正中他旁边一个军士的脖子。
一股滚烫的鲜血飞溅到栾树文的脸上,他看去,见那军士的脖子被那飞旋斧砍断了一半,脑袋就像猫头鹰一样向后,以一个怪异的角度耷拉挂在后背上,那军士踉踉跄跄着一头扑倒。
扑上来的白甲兵们口中呼喝吼叫连连地投掷出他们腰间的飞旋斧、铁骨朵、梭镖枪等物,这些在弓弩等远程武器和刀枪等近战武器之间的投掷性兵器的杀伤力和威慑力都十分可怖,中招的人都惨不忍睹,栾树文亲眼看到一个长枪兵的左脸颊被一把铁骨朵砸了个正着,霎时半张脸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皮肉稀烂、鲜血淋漓、骨骼破碎,左眼球从眼眶里暴凸了出来。
这些投掷性兵器除了能给人带来结结实实的杀伤力,还会额外给人在心理上造成极大的压力,让人心惊肉跳,时刻都担心自己会不会下一刻也被击中,从而难以专心致志。
“你妈的...”栾树文悲愤交加地怒吼着,挥刀冲向那个达旦章京,十几个军士跟他一起并肩作战。
那个达旦章京身边也有几个白甲兵和红甲兵助战,双方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就像两群野兽一样地厮杀成一团,先是互相投掷各种投掷性兵器,继而白刃见红。栾树文身边一个长枪兵一枪刺向那达旦章京,那达旦章京虽然长得非常壮实,但反应速度很快,肢体动作也很灵活,他敏捷地一偏水桶腰,那枪头与他擦腰而过,趁那长枪兵突刺上前,他拔出背上铁鞭猛砸下,
“轰”的一声闷响,那长枪兵被铁鞭砸中头部,铁盔变形,脑袋破裂,鲜血和脑浆一起喷溅涌出,双眼暴凸地倒了下去。
“啊...”栾树文彻底地红了眼,他在那长枪兵被铁鞭砸死时纵身暴起飞扑,手中的腰刀一记凌空斩以力劈华山之势猛砍了下去,那达旦章京身边一个红甲兵火急横刀帮那达旦章京格挡,“当”的一声,火星绽放,那红甲兵的横刀虽然承受住了栾树文的这记迅雷般的劈砍,
但栾树文的刀在斩落下来时势大力沉,把他的横刀重重地压坠了下去,刀刃在他肩膀上拉开了一道长长的、深深的伤口。
迅速收刀的栾树武又一记快如闪电、力道十足的旋风斩猛砍了上去,那红甲兵肩膀受伤,气力不足,手中刀被震飞,下一秒,栾树文一刀斜掠去,那红甲兵的人头在一捧血雨中飞上了天。
击杀这个红甲兵后,栾树文红着眼再度杀向那达旦章京,那达旦章京一铁鞭砸裂了一个与他格斗的刀盾兵的盾牌,又一铁鞭砸飞了那刀盾兵的腰刀,接着再一铁鞭砸中那刀盾兵的右膝盖,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骨碎声中,那刀盾兵的右膝盖骨被砸得粉碎,右小腿反向扭折了一百八十度,疼得他倒地抱腿大声惨嚎起来。
“去死!”栾树文狂叫着,再次纵身暴起飞扑,手中的腰刀又一记凌空斩猛力劈砍上去,那达旦章京眼见这一刀无法躲闪,毫不犹豫地头向后仰、左臂曲肘抬起,用左臂和腰背处的铠甲硬扛栾树文的这一刀,“哐”的一声重响,伴着骨骼破裂的声音,那达旦章京虽然身穿双层铠甲,没被这一刀破甲断肢,但也被刀势上的力量重击得骨裂了。
“嗷...”疼痛让那达旦章京发狂起来,右手握着的铁鞭猛砸向栾树文,栾树文横刀格挡,铁鞭隔着他的腰刀砸中了他的胸口,虽然铁鞭上的力量已被腰刀缓冲减弱大半,但余力还是把他震得当场眼前发黑、胸口气血紊乱上涌、胸骨几乎断裂,“哇...”他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整个人摇摇欲坠险些跌倒。
“下贱的尼堪!去死吧!”那达旦章京暴怒地重新抡起铁鞭猛砸向栾树文,电光火石间,一个枪头从旁犹如飞梭般地刺中了他的腹部,破甲入肉,他大叫一声,是一个长枪兵趁他和栾树文剧斗时冷不丁地对他发动了偷袭并一击得手,但他强悍无比,回手一铁鞭抡去,正中那长枪兵的面门,那长枪兵被他这一铁鞭砸得面门几乎一分为二。
“啊...”砸死那长枪兵后,这达旦章京再度发狂大叫,一个人缠住了他的下盘,是那个先前被他一铁鞭砸断右腿的刀盾兵,这刀盾兵双手死死地抱住他的双腿,昂起头狠狠地一口咬在了他的胯下,正中他的命根子,牙齿死咬住不放,几乎要将咬住的东西硬生生地拽下来。
这种能把人的灵魂撕裂的剧痛让这达旦章京彻底地撑不住了,他痛得都没力气抡起铁鞭砸死这个刀盾兵,铁鞭脱手而落,已在旁回过气来的栾树文怒喝一声,发足狂奔一个箭步地飞扑上去,泰山压顶似的一刀斩下了他的头颅。...
夏史二部的步兵集群大阵战线上,越来越多的地方被八旗军突破了,但无一处被八旗军撕裂击溃,冲进来的八旗兵们遭到跟他们一样勇武不怕死的淮扬军官兵们的殊死阻截,双方杀得肝髓流野、曝骨履肠。
“轰隆隆...”雷鸣滚滚,“杀奴啊!”同样的怒吼声和马蹄声一起震眩山河,击败蒙古正蓝旗军的骠骑营、骁骑营在押住的指挥下没有追杀清军骑兵部队残部,而是勒转马头冲向清军步兵部队。五千铁骑,还有四千多,以挟风裹雷、排山倒海之势冲杀向了清军步兵集群。
“他们的骑兵来了!”看到这幕的清军无不亡魂丧胆。
“杀——”四千多铁骑,所向披靡,所到之处,一路上尽是被撞飞上天的清兵和被马蹄踩踏成肉泥的清兵,骑兵们挺起长枪直刺横扫,抡起马刀乱砍,直杀得人为血人、马为血马。
“杀奴!杀奴!杀奴!”...汉家之龙在狂舞着、狂啸着。
扬州城北墙上,史可法、卢九德等人都已经看得呆若木鸡了。
“疯...疯子!”卢九德哆哆嗦嗦地失声惊叫,“真是疯子!两万人居然在野战中把十万鞑子搅乱了!”
史可法只感到浑身就像着了火一样炽热,胸中更是一股豪气直冲云霄,他深深地吸口气,做出了一个在他自己看来都不可思议的决定,他转身看向身边的一干将领,目光灼灼地喝道:
“众军听令!随本督师一起出城参战!”
何刚、马应魁、程秀夫等将领一起大声道:“喏!”他们观战到现在,早就热血沸腾了。
卢九德大吃一惊:“史阁部,你...你要亲自出城参战?这可使不得呀...”
“没什么使不得的!”史可法看上去就像一个高烧病人一样满脸红光,“鞑子绝非不可战胜!我们可以打败他们的!城里这么多兵马,此时不出击,更待何时?我身为督帅,更要身先士卒以鼓舞士气!卢公公,城里就交给你了!”言罢风风火火地大步下城。
卢九德愣了愣,随即一咬牙,急急地快步跟上了史可法:“史阁部!咱家也要出城参战!”
史可法回头看向一脸大义凛然的卢九德,爽然一笑:“好!”
扬州城守军兵力雄厚,除了已在城外的夏华、史德威部约两万一千人,还有扬州卫一万五千多人、忠贯营五千余人、忠杰营四千余人、李栖凤部近六千人、卢九德部约两千人以及大批的家丁团练,在史可法的命令下,城里的正规军几乎倾巢出动了。
“将士们,杀奴啊!”高高地站在一辆马车上的史可法拔剑放声大呼。
卢九德本来也在一辆马车上,但他实在按捺不住心头的烈火,蹦到一辆专门安装战鼓的大马车上,抢过鼓手手里的鼓槌,一边使出吃奶的力气把战鼓擂得震天响一边用太监特有的公鸭嗓尖声大喊道:“将士们!杀奴啊!杀奴啊!——”
“杀奴啊!”万人齐喊的怒涛狂澜中,三万多守军犹如惊涛骇浪地咆哮向了城外的清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