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格的手势像一道冰冷的电流,击穿了刚刚因恢复而稍稍回暖的气氛。陈维甚至没来得及仔细体会身体和灵魂那细微的变化,心脏就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左眼幻影中那个闪烁的红色三角和“协议清理”的字样,比任何实体的敌人更让他心底发寒。
“几个人?什么方向?”索恩的反应最快,他压低声音,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从大厅入口瞬间移动到了塔格所在的阴影附近,变形扳手横在身前,异色瞳孔死死盯着主通道深处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
塔格微微摇头,左手食指竖起,然后缓缓弯曲——一个。但他随即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示意听不到明确的脚步声或呼吸,只是一种……“感觉”,混合着细微的、非自然的空气扰动,以及一种被什么东西“扫描”过的冰冷触感。这是猎人长期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往往比视觉和听觉更可靠。
“协议清理……”艾琳挣扎着坐直了身体,脸色比刚才更白,但眼神锐利,“静默者的自动执行单元?还是某种触发式的规则造物?”她看向陈维,“你的左眼……还看到什么?”
陈维集中精神,试图从左眼混乱的幻影中分辨更多信息。破碎的时钟和沙漏依旧,那猩红的追踪光点还在,但距离似乎没有明显变化。而新出现的红色三角,就在代表他们自身位置的模糊光点不远处,缓慢地、规律地闪烁着,沿着主通道的方向,一截一截地向前“跳动”,仿佛在进行某种系统性的扫描。
“它在移动,扫描式的。方向……笔直朝向我们这边。”陈维嘶声说道,喉咙因为紧张而发干,“速度不快,但很稳定。‘协议清理’……可能是死锁松动的某种……纠错机制?或者,是来‘确认’教授那个‘静滞点’的?”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如果真是静默者协议层面的东西,其力量层次和诡异程度,绝非普通敌人可比。他们刚刚经历恶战,恢复了一点元气,但远未到能正面抗衡这种存在的地步。
“不能让它靠近大厅。”索恩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战地指挥口吻,“一旦它扫描到这里,发现教授的状态异常,或者发现我们,天知道会触发什么。塔格,你确定只有一个?”
塔格再次点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好。陈维,艾琳,你们留在这里,守住教授和核心。塔格,你跟我来。我们到前面去,找个合适的地方,设伏,干掉它。”索恩迅速做出决断,语速快而清晰,“不管它是什么,只要是来‘清理’的,就不能让它活着回去报信或完成指令。”
他转身就要向主通道移动,动作牵动伤口,让他眉头猛地一皱,但他毫不停顿。
“等等!”陈维出声阻止。
索恩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也有一丝被打断的不耐烦。“怎么?有更好的办法?还是你的左眼又看到了别的?”
“我们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有什么能力。贸然伏击,风险太大。”陈维快速说道,大脑在压力下飞转,“‘协议清理’,听起来更像是某种规则性的东西,可能不吃普通的物理攻击。而且,万一它不止一个,或者有某种触发警报的机制……”
“那你说怎么办?”索恩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了火气,“等着它慢悠悠地扫描过来,把我们都‘清理’掉?陈维,这是打仗!有时候就得冒险!我们没时间分析来分析去!”
“所以更应该谨慎!”陈维也提高了声音,不是因为愤怒,而是焦急,“我们刚刚看到一点希望,不能因为一次莽撞的伏击就把一切都断送掉!也许……也许我们可以利用这里的环境。矮人能量场,还有这个机械……它们对‘寂静’和‘衰亡’的力量有很强的隔绝和对抗效果。我们能不能把它引到能量场范围内,或者利用机械做点什么?”
“怎么引?你知道它遵循什么逻辑?万一它根本不进来呢?”索恩反驳,“等它到了门口再想办法?那就晚了!”
两人的争执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塔格沉默地站在两人之间,目光在索恩和陈维脸上来回移动,没有表态。艾琳则紧抿着嘴唇,看着陈维,眼神里充满担忧,又看了看索恩,显然理解双方的想法。
就在这时,陈维左眼的幻影中,那个红色三角突然停在了某个位置,不再向前跳动。紧接着,三角符号旁边,浮现出一串快速流动、难以辨认的苍白数据流幻影,然后,三角符号本身开始以一种更高的频率闪烁起来。
“它停了!”陈维低呼,“在……距离我们大概两百米左右的一个地方?好像在……分析什么?或者遇到了障碍?”
“机会!”索恩眼睛一亮,“不管它在干什么,停下来就是最好的攻击时机!塔格,走!”
“索恩!”陈维再次喊道,这次他撑着机械基座站了起来,身体还有些摇晃,但目光直视着索恩,“让我试试别的办法。用我的感知,结合能量场,也许能干扰它,或者至少弄清楚它是什么。给我一点时间。如果不行,你再动手。”
索恩转过身,正对着陈维,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空气却仿佛凝固了。索恩比他高大半个头,身上带着硝烟、血腥和钢铁的气息,那是百战余生的战士的压迫感。而陈维,虽然脸色苍白,身形单薄,但那双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不容退让的执拗,那是肩负着秘密和使命的人才有的光芒。
“陈维,”索恩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句,“我知道你想负责,你觉得自己是‘桥梁’,是关键。但现在是战斗!是生死一线的搏杀!这不是你那些神秘学理论和感知能解决的事情!在这里,”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尽管牵扯伤口让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我的经验,我的判断,才是活下去的最大保证!你应该听我的!”
他的话像锤子一样砸下来,带着战士的骄傲和对书生的某种……不信任。这种不信任并非恶意,而是根植于不同生存方式的本能。
陈维感到一阵刺痛,不是来自伤口,而是来自这种被质疑的无力感。他知道索恩是对的,在纯粹的战斗层面,十个自己也不如一个索恩。但这件事,真的只是单纯的战斗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索恩。”陈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这件事,可能不仅仅是战斗。它涉及‘协议’,涉及规则。我的‘桥梁’特质,我的左眼……甚至古玉,可能比你的锻锤更能触及问题的核心。我不是要夺你的指挥权,我只是……请求一个尝试的机会。一个更稳妥的机会。”
“稳妥?”索恩几乎要气笑了,“等你‘稳妥’地弄清楚,说不定它已经完成了扫描,发出了信号,或者直接冲过来了!塔格,别管他,我们……”
“索恩。”艾琳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她扶着石壁,也慢慢站了起来,看着索恩,又看看陈维。“陈维说的,有道理。来的东西,很可能不是常规敌人。陈维的能力,或许真的更适合应对。而且,”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维灰白的鬓角和依旧残留痛苦神色的脸上,“他刚刚为我们冒险加速恢复。现在,也许我们应该相信他一次,在他选择的领域。”
她的话,像一缕清风,暂时吹散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索恩看着她,又看看陈维,胸膛起伏,那道疤痕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扭动。他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塔格忽然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却给出了关键信息:“那个东西停下的位置,靠近一处废弃的矮人符文节点。我上次探索时看到过,节点已经损坏,但有残留的能量波动,和主机械这里的很像,但弱很多。”
符文节点?能量波动相似?
陈维心中一动。“索恩,给我十分钟。不,五分钟。如果我的尝试没有效果,或者情况恶化,我绝不阻止你行动。但如果我们能不用正面冲突就解决它,不是更好吗?我们可以节省体力,避免暴露,也不至于可能触发更糟的连锁反应。”
索恩死死盯着陈维,仿佛要用目光把他钉穿。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主通道深处仿佛传来极其微弱、非自然的嗡鸣声,那是红色三角重新开始缓慢移动的征兆?
终于,索恩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度不满、却又无可奈何的低吼。“五分钟!就五分钟!塔格,盯着它,有任何异动,立刻告诉我!”他狠狠地瞪了陈维一眼,“你最好真有办法,书呆子。”
他让步了,但那种被挑战权威的恼怒和深深的担忧,依然写满他的脸。他没有离开,而是提着扳手,退到了大厅入口内侧,站在一个既能随时冲出去支援塔格,又能回头看到陈维的位置,像一尊怒气冲冲的门神。
陈维没有时间安慰或解释。他立刻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引导第九回响的韵律疗伤,而是将“桥梁”感知,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顺着主通道的方向,朝着塔格指示的那个废弃符文节点位置探去。
同时,他尝试调动矮人机械能量场的“守护”与“隔绝”意韵,为自己的感知披上一层无形的“保护色”,并试图与那废弃节点可能残存的、同源的能量波动产生微弱的共鸣,以此作为“跳板”和“掩护”。
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在黑暗潮湿的通道中延伸。他避开了那些散发着混乱回响的区域,专注于寻找那股熟悉的、厚重的矮人能量特征。
找到了!
在前方一百多米处,通道一侧的岩壁上,有一个明显的人工开凿凹槽,里面镶嵌着几块已经碎裂、失去光泽的暗色晶体,晶体周围蚀刻着黯淡的符文。正是塔格说的废弃节点。此刻,节点残留的微弱能量场,正发生着不正常的扰动,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侵入、拨弄。
而在那节点前方不远处,陈维的“感知”触碰到了一个……难以形容的“存在”。
它没有具体的形态,在物质层面可能只是一团模糊的、半透明的苍白光影,大约一人高,轮廓不断细微地波动,如同水中的倒影。但它散发出的“规则”气息却异常清晰——冰冷、绝对、不带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执行”与“校验”意志。正是“寂静”规则的某种具现化产物!
这苍白光影的“头部”位置,有规律地闪烁着微弱的红光,仿佛一只独眼,正在对着废弃节点发射出无形的扫描波纹。陈维能“感觉”到,那些扫描波纹穿透节点残存的能量场时,引发了能量场轻微的、紊乱的反馈。这光影似乎在记录、分析这些反馈数据。
这就是“协议清理者”?一种自动的、规则构成的侦察或校验单位?
陈维心中凛然。他尝试将一丝蕴含着矮人能量场“守护”特质和自身“桥梁”那微弱“平衡”意韵的波动,小心翼翼地附着在自己的感知上,然后,像递出一片无害的叶子,轻轻送入那废弃节点的能量扰动之中。
他的目的不是攻击,也不是驱散,而是……“混淆”。
他想用同源的、但更“健康”和“有序”的能量波动样本,去覆盖掉因为节点损坏而产生的“紊乱”反馈,让那个清理者接收到“一切正常,无需进一步清理”的错误信号。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操作,如同在显微镜下修改电路。陈维的精神高度集中,额头再次布满冷汗。他必须模仿节点完好时的能量特征,又不能带有任何“自我”或“生命”的印记,以免被识别为异常。
时间仿佛被拉长。他能“听到”索恩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塔格在阴影中绷紧如弓弦的身体,能“看到”艾琳投来的、充满紧张与鼓励的目光。
那苍白光影的扫描似乎停顿了一瞬。它“独眼”的红光闪烁频率改变了,从规律的扫描,变成了快速的、分析式的明灭。它似乎对接收到的、突然变得“稳定正常”的能量反馈感到了一丝“疑惑”。
陈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继续,稳住……将“一切正常”的意念,通过能量波动的形式,持续传递过去。
几秒钟后,那苍白光影的轮廓波动减缓了。它似乎得出了“校验通过,目标节点状态符合基础协议”的结论。独眼的红光停止了扫描,转为一种平和的、恒定的低亮状态。
然后,在陈维紧张的“注视”下,这光影缓缓转身,开始沿着来时的路,向主通道更深处退去,移动速度比来时更快,似乎要返回某个报告点。
成功了?它被误导了,认为这里没有需要清理的目标?
陈维几乎要虚脱,但他不敢立刻撤回感知,而是维持着那微弱的“正常”能量模拟,直到那苍白光影彻底退出他的感知范围,左眼幻影中的红色三角符号也随之淡化、消失。
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后背被冷汗浸透。
“它……走了。”陈维睁开眼,声音沙哑无力,“被误导了。暂时。”
索恩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放松,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反而更加阴沉。他大步走回来,看着瘫坐在地、几乎虚脱的陈维,又看了看同样松了一口气的艾琳和从阴影中走回的塔格。
“你成功了。”索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用你的办法,避免了战斗。”
陈维点了点头,想说什么。
但索恩打断了他,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异色瞳孔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但这件事,暴露了一个问题。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个人都看着自己。
“刚才,在那种情况下,我们出现了分歧,出现了犹豫。陈维有陈维的想法,我有我的判断。这很正常。但问题是,当危机来临时,谁来做最终决定?谁的话,必须被服从?”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陈维身上:“陈维,我承认你的办法这次起作用了。你确实有些……特别的能力,能处理一些我们处理不了的问题。但是,如果下次来的不是这种可以‘误导’的东西,而是实实在在、扑上来的敌人呢?如果下次需要的是瞬间的反应、是搏杀的经验呢?你还坚持要用你的方法来‘试试’吗?”
“我不是要争什么。”陈维疲惫地解释,“我只是觉得,不同的情况,应该由最适合的人来判断。”
“那谁来判断‘什么情况适合什么人’?”索恩追问,语气咄咄逼人,“敌人会给我们时间开会讨论吗?刚才如果不是塔格敏锐,如果不是那东西恰好停下,我们的争执可能就已经让我们陷入被动了!”
陈维哑口无言。索恩说的,是残酷的现实。
艾琳轻声开口:“索恩,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索恩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指挥者。不是平时讨论的时候,而是在遭遇突发危机、需要立刻行动的时候。这个人必须有足够的战斗和生存经验,能做出最快、最有利于生存的决断。他的命令,在那一刻,必须被无条件执行,哪怕事后证明是错的。”
他看向陈维,目光坦荡,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真诚:“陈维,你很重要。你是‘桥梁’,是‘钥匙’,你脑子里装着我们都不知道的秘密和可能性。但你不是战士,至少现在不是。在生死搏杀的时刻,你不应该把精力浪费在犹豫和说服上,也不应该承担错误的后果。那会害死你,也可能害死我们所有人。”
他顿了顿,说出了核心提议:“我提议,在战斗和紧急避险状态下,由我担任临时指挥。你和艾琳,专注于你们擅长的领域——情报、分析、还有你那些神秘学手段。但在需要刀剑说话的时候,听我的。”
大厅里一片寂静。机械的轰鸣声仿佛也低了八度。
塔格没有任何表示,似乎默认。艾琳看着陈维,眼神复杂,她知道索恩的话有道理,但她更清楚陈维肩上的责任和那颗不肯屈从的心。
陈维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刺痛。索恩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的无力。是的,在纯粹的暴力冲突面前,他确实是短板。索恩的提议,从团队生存角度,可能是最优解。
但是……
他抬起头,看向索恩,眼神中没有愤怒,也没有屈服,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
“我拒绝。”
索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明白你的担忧,索恩。我也承认,在临阵对决方面,你远比我强。”陈维的声音很慢,却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但是,‘火种’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我们背负着教授的希望,背负着探寻真相、修复平衡的使命。我们的每一个决定,尤其是重大的、涉及方向的行动决定,都可能影响这个使命的成败。”
他站了起来,尽管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脊背挺得笔直。
“我可能不是一个好战士,但我必须是我们这艘船的‘舵手’。因为只有我能模糊地感知到‘平衡’的方向,只有我身上连接着第九回响的秘密,也只有我……被维克多教授托付了最后的指引。在关键的方向性抉择上,在涉及我们核心使命的行动上,这个决定权,必须在我这里。”
他看着索恩,目光坦然:“我向你保证,在纯粹的战斗遭遇和战术执行上,我会尊重你的经验和判断,绝不多加干涉。你可以制定战术,指挥我们如何战斗、如何撤退、如何防御。但在‘打不打’、‘往哪走’、‘我们的核心目标是什么’这些问题上,我们需要讨论,而最终,我必须保留决定权。”
“这不是不信任你,索恩。恰恰相反,这是最大的信任——我将我们的战斗和生存,托付给你。而你将我们道路的方向和使命的完整,托付给我。我们各司其职,互相弥补。”
陈维的话说完,大厅里再次陷入沉默。他的提议,是一种分权,一种基于角色和责任的妥协。
索恩久久地凝视着陈维,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看起来文弱、却一次又一次做出惊人之举的年轻人。他脸上的怒气和强硬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
“各司其职……”索恩咀嚼着这个词,忽然嗤笑了一声,但那笑声里没有了火药味,“你小子……道理总是一套一套的。”
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艾琳和塔格:“你们怎么看?”
艾琳轻轻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我认为……这样很合理。陈维把握方向和大局,索恩负责战斗和执行。我和塔格在各自领域提供支持。遇到分歧,先以当前最紧迫的危机性质来判断由谁主导。如果是战斗突发,听索恩的。如果是涉及路径选择、目标判定或规则性难题,以陈维的意见为主。”
塔格言简意赅:“可以。”
索恩又沉默了半晌,最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接受了某种无可奈何的现实。
“好吧。”他看着陈维,伸出那只布满伤痕和老茧的大手,“就这么办。你掌舵,我划船。但是书呆子,你给我记住,要是你把我们带进了必死的绝地,或者你的决定害死了谁,我第一个用这扳手敲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他的话依旧粗鲁,但伸出的手,却代表着认可和契约。
陈维看着那只手,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他伸出手,用力握了上去。索恩的手掌粗糙、有力,带着战士的温度。
“我记住了。”陈维郑重地说。
协议,在争论之后达成。一种新的、更加清晰的秩序,在危机的间隙里被确立。它不是简单的谁服从谁,而是基于能力和责任的共生。
然而,就在两人的手刚刚松开,气氛稍稍缓和之际——
陈维左眼深处,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幻影中,刚刚消失的红色三角符号旁边,那个一直缓慢移动的、代表“追踪”的猩红光点,毫无征兆地,猛地亮起了一下,亮度刺目。
紧接着,光点旁边,浮现出一行新的、扭曲的幻影文字,一闪而过,却让陈维全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坐标二次确认……‘火种’载体定位……误差小于百米……”
“清理协议……优先级上调……”
“‘无言者’指令同步……预计抵达时间:12小时……”(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