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洲双膝重重砸在烂泥中,手直接伸向江辞左肩。
那里的生铁甲片由三指宽的牛皮绳紧紧捆扎。
经过高压水车十几分钟的狂暴冲刷,牛皮绳早吸饱了冷水,胀大发硬,卡在铁扣里纹丝不动。
孙洲的十根手指控制不住地哆嗦。他
用大拇指去抠那个死结。
道具组长老马蹚着泥水冲进场地。
他二话不说,从腰后抽出一把多功能折叠刀,直接挑开刀刃。
“别乱动,按住他肩膀!”老马冲着孙洲低吼。
刀锋压住牛皮绳。用力一划。
“吧嗒。”绷紧的绳结断裂。
失去固定的三十斤生铁甲顺着江辞的脊背往下滑。
金属片脱离肉体,失去支撑的江辞上半身往前栽倒。
孙洲往前一扑,用自己的肩膀死死顶住江辞的胸口。
寒风立刻裹住了江辞暴露在空气中的上半身。
没有铁甲的遮掩,那件白色的中衣现出全貌。
它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肩膀、两侧锁骨、整个后背中枢,布满了大片刺目的暗红。
那是被三十斤生铁硬生生磨穿的痕迹。
粗糙的铁片边缘在泥水的润滑下,变成了一把把钝锯,
在江辞单薄的躯体上反复推拉了成百上千次。
后背的衣服破成一条条烂布,暗红色的血块和黄泥混杂在一起,
将碎布条牢牢黏在外翻的皮肉上。
随组的急救医生提着医药箱狂奔过来。
他直接单膝跪在泥地里,掀开医药箱的盖子。
看了一眼江辞后背的惨状,医生眉头拧成个死结。
不能硬扯。
医生拿出一把医用不锈钢剪刀。
他伸手捏住江辞右肩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料,将剪刀下颌贴着皮肤插进去。
用力剪开。
刀刃向前推进。剪刀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那些与血肉长在一起的布条。
布料剥离伤口,发出一种极其细微、黏滞的“哧啦”声。
孙洲紧紧托着江辞,听见这个声音,眼眶憋得通红。
他感觉到怀里的江辞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但江辞没有喊出半个痛字。
他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糊住了眼睛。
泥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往下流。
他的下颌线绷紧到了极致,牙关紧咬。
“哧啦。”又一剪刀下去。
血水渗出来,滴进黄泥里。
外围。
剧组的几十号工作人员望着场地中央。
没有人说话。
执行女副导站在监视器旁边。
她平时脾气火爆,动不动就在片场骂娘,手里时刻拎着个高音喇叭。
此刻,她那只握着黑色对讲机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青白。
她拍了十几年戏,见多了割破手指都要停机去医院包扎的流量小生。
她从未见过哪个人,敢穿着三十斤未经打磨的生铁,在泥水里跟八百个武行真刀真枪地肉搏。
现在那几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清清楚楚地摆在她眼前。
女副导眼眶胀痛。
几个站在打光板后面的女场务,不约而同地转过头。
她们伸出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女化妆师小李拎着卸妆包,跌跌撞撞地冲进场。
她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泥水里,冲到江辞旁边蹲下。
江辞早上的妆是她化的。
她知道这个青年的皮肤有多干净。
现在那层皮肉被磨成了烂泥。
小李双手把急救包放在膝盖上,两根大拇指按住金属锁扣。
“咔嗒、咔嗒。”
两声闷响。
锁扣没弹开。
小李的手指抖得根本使不上劲。
看着江辞后背那片血肉模糊,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再次用力按压。手指在金属扣上打滑。
打不开。
整个剧组,尤其是现场的女性群体,
迎来了极致的心理破防。
她们的视线锁在这个二十多岁的顶流身上。
震撼、惊悸、女性骨子里特有的悲悯,彻底击穿了她们的防线。
这是真的拿命去填角色的魂。
场地中央。
江辞半阖着眼。
他的脑袋无力地靠在孙洲的肩膀上。身体很冷。伤口很痛。
但他脑海深处的某个角落,正爆发着一场听觉盛宴。
“叮咚——”
“叮咚——叮咚——”
江辞没有去召唤系统面板。
他不用看具体数字,凭经验就能算出个大概。
那一双双盯着他后背红了的眼睛,那压抑的抽泣。
这种真实产生的极致心疼与震撼,产生的“心碎值”四位数起步。
这波收割的生命时长,少说也是按月来计算。
医生终于剪开了最后一片粘连的布料。
他从急救箱里抽出一大块医用棉布,拧开双氧水的瓶盖。
“忍着点,先消毒。里面有泥沙,容易感染。”医生的声音也有些发涩。
透明的液体倒在江辞血肉模糊的右肩上。
双氧水接触到伤口,迅速发生反应。
无数白色的泡沫在翻卷的皮肉上咕嘟咕嘟冒了出来。
剧烈的刺痛贯穿神经。
江辞的手指抠进地下的烂泥里。
他咬紧牙,从鼻腔里逼出一声沉闷的痛哼。
蹲在旁边的小李终于绷不住了。她放弃了那个打不开的锁扣,双手捂住脸。
江辞的手指在泥水里抠紧。
这气氛太沉重了。
他不喜欢这种搞得跟追悼会一样的场面。
江辞吸了口气,强行调动面部神经。
他缓缓抬起眼皮。
泥水混着冷汗挂在睫毛上。
他的视线转动,落在了旁边那个气息不匀的女化妆师小李身上。
江辞努力扯动了一下嘴角。
干裂渗血的嘴唇随着这一个动作,重新崩开两道细小的口子。
他没有喊痛。
露出了一抹极其微弱的、毫无攻击性的微笑。
在这抹笑意里,看不到半点属于大明督师的狂暴与杀伐。
只有一个二十出头、筋疲力尽却还要反过来安慰别人的青年。
“别哭……”江辞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冷风吹散,“能报销的……”
最后半句话实在没有力气说全,只能咽回肚子里。
但在小李、女副导以及所有注视着他的人眼里。
这个笑,让她们的心脏揪得更紧。
我都伤成这样了,我都快痛死在这里了。
我还在努力对你们笑,安慰你们别难过。
这是一种将“破碎感”和“悲剧底色”拉到顶峰的反向安抚。
心碎值在这瞬翻倍。
五米外。
柳闻望的御用剧照师一直端着手里的单反相机。
长焦镜头始终锁定在江辞的脸上。
他看到了这个笑容。凭借顶级摄影师的直觉,
他没有丝毫犹豫,食指狠狠按下快门。
“咔嚓。”
冷厉的寒风,肮脏的泥水。
青年惨白的脸,干裂渗血的唇。
以及那一抹绝美的、反向安抚的虚弱微笑。
这一切,被镜头永远定格。(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