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城中村陷入死寂。
“巴氏家常菜”店内的灯还亮着,但门口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破碎的门板暂时用木板钉死,空气中还残留着食魇兽消散后的焦糊味,混合着酸汤的辛辣气息,形成一种诡异的气味组合。
巴刀鱼坐在柜台后,用纱布包扎着手臂上的伤口——那是刚才被食魇兽爪子擦到的,虽然不深,但伤口边缘发黑,隐隐有黑气渗出。食魇兽的爪子自带污染,普通人被抓伤,不出半小时就会开始异化。
但巴刀鱼不是普通人。
他调动厨道玄力,金色的光芒在伤口处流转,将那些黑气一点点逼出、净化。这个过程很疼,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皮肉里穿刺,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刀哥,喝点水。”酸菜汤端来一杯温水,眼里满是担忧。
娃娃鱼则蹲在墙角那滩正在消散的黑水旁,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尖轻嗅,眉头紧锁。
“怎么样?”巴刀鱼问。
“很纯的食魇之气,但里面掺杂了别的东西。”娃娃鱼站起身,走到水池边洗手,“像是...某种药草的味道。不是普通的污染,是人为调配过的。”
“药草?”
“嗯。我闻到薄荷、艾草、还有...曼陀罗。”娃娃鱼转身,脸色凝重,“前两种是驱邪药材,但曼陀罗是致幻的。而且比例很巧妙,刚好能压制食魇之气的暴戾,让人在摄入初期感觉良好,甚至产生愉悦感。”
巴刀鱼明白了:“所以那些‘鬼食客’是自愿喝下黑汤的?”
“至少初期是。”娃娃鱼点头,“等他们上瘾了,就算发现不对劲,也停不下来了。食魇之气会改造他们的身体,让他们离不开这种‘食物’。”
自愿上瘾,被迫异化。
好毒的手段。
巴刀鱼握紧了拳头。他想起了地上那个融化的人最后的眼神——痛苦、悔恨、还有一丝解脱。
“联系上黄片姜了吗?”他问酸菜汤。
“还没。”酸菜汤摇头,“电话打不通,发消息也没回。他上次说要去玄界办点事,可能还没回来。”
麻烦了。
黄片姜是他们现在唯一能联系上的玄厨前辈,也是对抗食魇教的关键人物。如果他不在,面对今晚这种情况,他们三个年轻人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我们先自己处理。”巴刀鱼站起身,“娃娃鱼,你能追踪这股食魇之气的来源吗?”
“我试试。”娃娃鱼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她的感知能力开始扩散,像无形的波纹,扫过街道、巷子、每一栋建筑。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娃娃鱼突然睁开眼睛,脸色发白:“找到了...在城西,距离这里大概五公里。但那里...有很多股食魇之气,至少有二十个源头,而且还在增加。”
二十个源头?
巴刀鱼心中一沉。这意味着,城西至少有二十个人已经被污染,或者正在被污染。而且数量还在增加,说明食魇教的活动很频繁。
“具体位置能锁定吗?”
“大致范围可以,但具体到哪栋楼就不行了。食魇之气会干扰感知,而且对方好像布了阵法。”娃娃鱼揉着太阳穴,显然刚才的感知消耗很大。
就在这时,店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很轻,很有节奏的三下。
巴刀鱼瞬间警惕起来。这个时间,谁会来敲门?而且他们挂出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谁?”他沉声问。
门外没有回答,但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酸菜汤已经摸出了菜刀,娃娃鱼也站到巴刀鱼身后,做好了战斗准备。
巴刀鱼示意她们退后,自己走到门前,从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和善,身材微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箱。他站在路灯下,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看起来完全不像坏人。
但巴刀鱼的心脏却猛地一缩。
因为他认出了这个人。
“陈...陈师傅?”他失声道。
门外的男人笑了:“小巴,好久不见。开门吧,外面冷。”
巴刀鱼犹豫了一秒,还是打开了门。
男人走进店里,环顾四周,目光在墙角的黑水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你这店...今晚挺热闹啊。”他说着,把保温箱放在一张还算完好的桌子上,“我来得不是时候?”
“陈师傅,您怎么...”巴刀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师傅,全名陈青山,是巴刀鱼父亲的旧友,也是他厨艺的启蒙老师之一。十年前,陈师傅在城中村开过一家小餐馆,巴刀鱼那时候才十三岁,经常跑去偷师。后来陈师傅的店关门了,人也不知所踪,没想到今晚会突然出现。
“听说你开店了,一直想来看看,但总是没空。”陈师傅打开保温箱,从里面取出几个饭盒,“今晚刚好有空,就做了几个菜,想着跟你喝两杯。没想到...”
他看向破碎的门板和打斗的痕迹:“看来有人比我早来一步。”
酸菜汤和娃娃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这个陈师傅出现得太巧合了,而且他看起来太平静了——普通人看到店里的景象,第一反应应该是报警或者询问,而不是若无其事地摆菜。
巴刀鱼也在观察陈师傅。十年不见,陈师傅看起来老了一些,但精神很好。最重要的是,他的厨师服一尘不染,手上没有常年握刀的老茧,反而保养得很好。
这不正常。
一个厨师,尤其是小餐馆的厨师,手上不可能没有茧子。
“陈师傅,您这些年去哪儿了?”巴刀鱼试探着问。
“到处走走,学学手艺。”陈师傅摆好菜,又拿出一个小酒壶,“来,坐下尝尝。这是我自己酿的米酒,外面买不到。”
桌上摆着四道菜: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还有一个砂锅炖汤。都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但巴刀鱼没动。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菜香,而是隐藏在菜香之下的一丝...甜腻的香气。
像是花香,又像是某种香料。
“陈师傅的手艺还是这么好。”巴刀鱼坐下,但没有动筷子,“不过我今晚没什么胃口,刚跟朋友吃过了。”
“哦?”陈师傅也不在意,给自己倒了杯酒,“那可惜了。这红烧肉我炖了四个小时,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这鲈鱼是今天下午刚钓的,新鲜得很。”
他自顾自地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味,然后露出满足的表情。
“还是原来的味道。小巴,你还记得吗?你爸当年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每次来我店里,必点这道菜。”
巴刀鱼记得。父亲和陈师傅是至交好友,两人经常一起喝酒,谈论厨艺。父亲去世前,还念叨着陈师傅的红烧肉。
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劲。
“陈师傅,您今晚来,不只是为了送菜吧?”巴刀鱼直接问道。
陈师傅放下筷子,看着巴刀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小巴,你长大了。”他叹了口气,“我记得你小时候,怯生生的,连菜刀都不敢拿。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陈师傅放下酒杯,眼神变得认真,“离开这里,小巴。带着你的朋友,离开城中村,离开这座城市,越远越好。”
巴刀鱼心头一震:“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不是你该掺和的。”陈师傅的声音压低了,“食魇教...不是你能对付的。今晚来的那只食魇兽,只是最底层的喽啰。真正的高手,你还没见到。”
“您知道食魇教?”酸菜汤忍不住开口。
“知道。”陈师傅看了她一眼,“而且我知道的,比你们想象的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街道。
“十年前,我离开这里,不是因为生意不好,而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陈师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那时候,城中村还没有这么多怪事。但我察觉到,有些食材不对劲——明明看起来很新鲜,但里面藏着黑色的丝线。刚开始我以为只是变质,后来发现不是。”
他转过身,看着巴刀鱼:“那些黑色丝线,就是食魇之气的雏形。有人在用特殊的方法污染食材,然后通过餐馆,把这些被污染的食材卖给普通人。吃了这些食材的人,短期内会感觉精力充沛,甚至旧疾好转。但时间一长...”
“就会异化。”巴刀鱼接道。
陈师傅点头:“我当时想报警,想曝光,但还没等我行动,就有人找上了门。他们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加入他们,要么消失。”
“您选择了消失?”
“我选择了第三条路。”陈师傅苦笑,“我假意答应加入,获取了他们的信任,然后趁机逃跑。这十年,我一直在躲,在查。查到了很多事,但越查越害怕。”
他走回桌边,从保温箱底层取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巴刀鱼。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收集的资料。食魇教的据点、人员名单、还有他们的一些计划。虽然不全,但足够让你看清形势。”
巴刀鱼接过文件袋,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资料,有照片、有手写的笔记、还有打印的文件。他快速浏览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资料显示,食魇教在本地至少有八个据点,渗透了超过二十家餐馆和食品加工厂。他们的目标不只是污染普通人,还在寻找一种叫“玄厨之种”的东西。
“玄厨之种是什么?”巴刀鱼问。
“就是你体内的东西。”陈师傅盯着他,“厨道玄力的种子。食魇教需要它来完成某个仪式,据说那个仪式一旦成功,整座城市都会变成他们的养殖场。”
巴刀鱼心中一寒。
“他们怎么知道我...”
“你父亲当年,也是玄厨。”陈师傅语出惊人。
巴刀鱼如遭雷击。
父亲?玄厨?
“你父亲没告诉过你,是怕你卷入危险。”陈师傅叹息,“他当年也是玄厨协会的成员,而且是天才级的。但后来他发现协会内部有食魇教的卧底,想揭露,结果...”
“结果怎么了?”巴刀鱼的声音在颤抖。
“结果被人暗算,厨道玄力被废,差点丧命。”陈师傅眼中闪过痛苦,“他退出了协会,隐姓埋名,在这里开了个小餐馆,娶妻生子,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但他体内的玄厨之种还在,只是沉睡了。而你,继承了他的种子。”
所以自己觉醒厨道玄力,不是意外,是遗传。
所以食魇教会盯上自己。
“他们杀了我父亲?”巴刀鱼的声音冰冷。
“不是直接杀的。”陈师傅摇头,“但你父亲的死,和他们脱不了干系。玄厨之种被废,生命力会快速流逝。你父亲能撑到你十岁,已经是奇迹了。”
巴刀鱼闭上眼睛,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
父亲的脸浮现在眼前——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在灶台前忙碌的男人。他教自己切菜、调味、火候,但从没提过什么玄厨,什么食魇教。
原来,他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了外面。
“陈师傅,您今晚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巴刀鱼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陈师傅点头:“我是来劝你走的。趁他们还没完全锁定你,离开这里。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隐姓埋名,过普通人的生活。这是你父亲最后的愿望。”
“那您呢?”
“我?”陈师傅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我躲了十年,累了。而且...我也有账要跟他们算。”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我该走了。再待下去,他们会发现我。”
“等等。”巴刀鱼叫住他,“陈师傅,食魇教在城西的据点,具体在哪里?”
陈师傅身形一顿:“你要去?”
“我要去。”巴刀鱼一字一句,“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那些已经被污染、即将被污染的人。也是为了我父亲——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会这么做。”
陈师傅看着巴刀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担忧。
“城西,老工业区,废弃的罐头厂。”他终于开口,“那里是他们在本地的最大据点。但小巴,你要想清楚。那里至少有五个玄厨级别的敌人,还有上百个被控制的食魇兽。你去了,九死一生。”
“总要有人去。”巴刀鱼平静地说。
陈师傅沉默了很久,最终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巴刀鱼。
“这是你父亲当年留给我的,说是如果有一天你走上这条路,就交给你。”玉佩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厨”字,“戴着它,能掩盖你身上的玄厨气息。但只有十二个时辰的效果。”
巴刀鱼接过玉佩,郑重地戴在脖子上。
“谢谢陈师傅。”
陈师傅摆摆手,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巴刀鱼。
“小巴,你父亲当年说过一句话:厨师的手,是用来创造美好的,不是用来杀人的。但有时候,为了保护美好,不得不拿起武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今晚,如果你一定要去,记住——不要手软。对食魇教的人手软,就是对无数无辜者的残忍。”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酸菜汤和娃娃鱼走到巴刀鱼身边。
“刀哥,我们要去吗?”酸菜汤问。
“去。”巴刀鱼握紧手中的文件袋,“但不是现在。”
他看向墙上的钟,凌晨三点。
“天亮之前,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他走向后厨,打开冷藏柜,开始挑选食材。
这一次,他不是要做菜给客人吃。
他要做武器,做能对抗食魇教的武器。
而菜单,他已经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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