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失落的地图

    车轮碾过最后一块标志着“国道”归属的褪色里程碑,伴随着一阵碎石滚落的哗啦声,车队彻底告别了那条勉强还算“路”的高原动脉,一头扎进了地图上只用大片空白和细密等高线阴影标注的领域——“千沟万壑”无人区。

    瞬间,世界仿佛被剥去了一层文明的薄膜,露出了其下原始、粗暴而混乱的筋骨。视线所及,不再是相对平坦的高原草甸或规律的山势走向,而是无数条深度切割、纵横交错、宽窄不一的巨大沟壑。它们像被某种史前巨兽用蛮力撕裂又随意丢弃的伤口,狰狞地遍布在辽阔的地表上。有些沟壑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土黄色或灰黑色峭壁,深不见底;有些则是缓缓的斜坡,布满风化碎石和稀疏的耐寒植物;更多的,是各种地形毫无规律地拼接在一起,构成一座天然的、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迷宫。

    车队沿着一条似乎是往西方向的干涸古河道边缘缓慢前行。车载导航早已失灵,屏幕上只剩下空洞的方格和紊乱的经纬度读数,偶尔闪现一下便彻底定格。取而代之的,是江淮面前平板电脑上调出的、“键盘”利用他能获取的最高权限商业卫星和历史侦察数据合成的叠加地图。

    这地图远比普通卫星图详尽,标示出了主要沟壑走向、高程差异,甚至连某些特定区域反常的积雪分布(可能与下伏地层热辐射异常有关)、以及极小范围的植被异常斑块都用不同颜色和高亮标示了出来。“键盘”甚至用算法剔除云层遮挡,回溯了近十年此地地貌的微小变迁。但即便如此,当实景映入眼帘时,江淮依然感到心头一沉。

    屏幕上那些清晰的线条和多色标注,与现实世界中那错综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立体地形相比,显得是如此平面和单薄。地图将一个崎岖的斜坡简化成一个略带弧度的渐变条带;将现实中犬牙交错、多处塌方的沟壑交汇处简化成一个圆圈加叉的标志;而那些随着光线、角度变幻就呈现出完全不同面貌的褶皱地形,地图根本无法完全忠实呈现。“这里的地形测绘精度太低,很多次级沟壑和季节性变化根本没被记录下来,”“键盘”略带歉意的虚弱声音透过时断时续的卫星电话传来,“而且……最近三个月,这片区域出现了多处新的、小规模的地表沉降和裂隙扩张,我的地图……可能已经‘过期’了。”

    真正的指引,此刻反而落到了那些非物质的东西上——零星的古老传说,和墨渊前辈模糊而断续的记忆。

    墨渊的声音通过加密射频断断续续地传来,夹杂着电流噪音,仿佛穿越了更遥远的时空:“……传说里,这片土地是上古神魔战场……余波未平,大地伤痕累累,所以沟壑万千……也有人说,是地脉在这里打结、紊乱,才形成了这种地貌……我们当年……也只是边缘探索……依稀记得,要找到‘三叠影’……”

    “三叠影?”林瑶重复道,她正协助江淮比对地图和实景,试图找到一条可行的路径。

    “……嗯……太阳在特定角度,照射在三座特定形状的山头上……它们的影子会叠在同一个谷底……指向……指向‘裂隙’可能的方位……但那需要特定的时间和天气……”墨渊的声音带着不确定性,“那是当地一个快失传的牧羊人口述……我们当年也没能等到那个时机……只记得大致区域……”

    另一个线索,来自一份几乎被翻烂的、上世纪初期外国探险队笔记的影印件。笔记中提到,他们在“千沟万壑”边缘迷路时,曾看到过一种“会发光的石头”,在夜晚会发出微弱的蓝绿色荧光,当地藏民视为不祥,认为那是“地狱之眼”流出的眼泪。探险队根据这种石头的分布,判断地下可能存在巨大的石膏或某种特殊矿物层,并隐约提及石头分布似乎沿着某种“环形”或“放射状”的规律。墨渊怀疑,这种“地狱之眼之泪”,可能与阴纹能量辐射导致矿物变异有关,其分布或能指示能量异常的中心区域。

    于是,这支小小的车队,便依靠着这些缥缈的线索,开始了在这片连卫星都难以看清全貌的迷宫中挣扎前行。他们时而在宽阔的谷底艰难跋涉,车轮不时陷入松软的沙地或卵石滩;时而又不得不挑战近乎四十五度的陡坡,越野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轮胎空转,扬起漫天尘土;更多的时候,他们需要停下来,派人徒步爬上附近相对高耸的土丘或岩柱,用望远镜瞭望,判断哪一条沟壑可能通往更深处的西方,哪一条又是死胡同或危险的断崖。

    环境愈发恶劣。海拔虽略有下降,仍维持在四千米以上。空气稀薄而干燥,狂风几乎永无止歇,卷起沙尘和碎石,拍打得车身砰砰作响,能见度时好时坏。沟壑地形形成了复杂的风道和涡流,有时站在背风坡还觉得尚可忍受,一探出头便是能把人吹个趔趄的强风。气温在日光直射和阴影处差异巨大,车内电子设备都需特别注意温差导致的凝露问题。

    对非战斗人员和技术人员的考验更加严峻。阿岩的高原反应在颠簸和紧张中有所反复,他需要加倍努力才能维持对改装探测设备的监控。键盘在后方安全屋,虽然脱离了高原缺氧环境,但全力维持这条跨越无人区的、极其不稳定的加密数据中继和屏蔽场,精神负荷巨大,脸色隔着屏幕都能看出憔悴。车队里负责设备维护的老徐,因为持续的颠簸和缺氧,胃部不适加剧,几乎无法进食。

    即使是林瑶和铁拳,也感到了巨大的体能消耗。频繁的上下车探路、在崎岖地形中徒步勘察、搬运陷入困境的车辆、以及时刻保持高度警惕以防不测(这荒凉之地虽是无人区,但谁也不敢保证没有“夜枭”的耳目或其他意外威胁),让他们的体力流失速度远超平原。铁拳那双能扭断钢筋的大手,也因为长时间紧握方向盘对抗复杂路况而微微颤抖。

    江淮的状况最为微妙。他依然依赖着那并不稳固的内循环来对抗低氧环境,同时还要分出心神,试图感应墨渊所说的“地脉紊乱”或阴纹能量的蛛丝马迹。每当车队经过某些特别幽深、岩壁色彩诡异的沟壑,或是他脚下大地传来不同寻常的、极其轻微的震颤时,他都能感到体内那微弱血脉之力的躁动,仿佛嗅到了同源或相克的气息。这种感应消耗心神,却也偶尔能提供一些模糊的直觉——比如,某条看似宽阔的沟壑会让他隐隐不安,而另一条狭窄难行的裂谷反而感觉“稍顺”。他开始尝试将这些难以言喻的直觉,结合有限的地图和传说线索,参与路径的判断。这是一个危险而缺乏依据的做法,但在这种绝境中,任何潜在的信息都值得参考。

    有一次,他们根据地图选了一条似乎能绕过一片密集沟壑区的路线,但江淮在接近那条路的入口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和源自血脉深处的排斥感。他力排众议(主要是基于地图分析认为那条路可行的阿岩),坚持要求探路。林瑶支持了他,两人徒步攀上山脊,用高倍望远镜仔细观察。果然,那条看似连贯的谷地,在前方约两公里处被一场大规模的山体滑坡彻底掩埋,乱石堆积如山,车辆绝无可能通过。若他们贸然驶入,到时进退不得,后果不堪设想。

    这次事件确立了江淮那种“直觉”在某些关键时刻的参考价值,但也让团队更加意识到前路的莫测。他们不仅仅在与复杂地形斗争,更是在与一片似乎本身就带有某种“意志”或“异常”的土地周旋。

    夜幕降临,高原的星空璀璨得近乎诡异,银河如瀑布般倾泻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上。但地面上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沟壑的阴影浓重如墨。车队不敢在夜间贸然行进,在这迷宫般的地形里,夜间的危险系数倍增。他们找到一个相对背风、地面硬实的浅沟底部作为宿营地。

    众人围坐在用车辆围成的简易屏障内,依靠一台小型静音发电机供电的加热器取暖,啃着冰冷的干粮。疲惫写在每个人脸上。今天一整天,他们只前进了不到计划中三分之一的路程,而且方向是否完全正确,无人敢打包票。

    “三叠影……发光的石头……”江淮就着微弱的头灯光,再次研究那本探险队笔记和墨渊传过来的、关于传说区域的草图,“按现在的进度和方向,我们明天或许能进入笔记中描述的可能有‘发光石’的区域边缘。”

    “但也可能彻底迷失。”阿岩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声音闷闷的,“这鬼地方,每条沟长得都差不多。”

    “相信江淮的判断,也相信墨渊前辈的指引。”林瑶平静地说,往加热器里添了一块固体燃料,“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夜枭’……他们可能比我们更熟悉这里,或者有我们不知道的路径。我们必须更快,更准。”

    她的目光投向黑暗中深邃的沟壑轮廓,仿佛能穿透岩石,看到那隐匿在群山褶皱深处的、代号“裂隙之眼”的目标。那里,藏着一切的答案,也藏着无法预知的终极危险。

    而他们此刻,正深陷于通往那里的、第一重也是最直观的障碍——这片吞噬一切方向感、考验着意志与运气的“千沟万壑”之中。宿营地的微光之外,是亿万年来大地沉默而混乱的伤痕,是传说与记忆交织的迷雾,是横亘在凡人与秘密之间,最原始、最广袤的迷宫。

    夜风穿过沟壑,发出如同呜咽又如同低笑的呼啸,仿佛这片古老的土地正在嘲笑着这群不自量力的闯入者。(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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