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顿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楼梯上方。
楼道里终於安静下来。
伊森和佩妮站在原地，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刚才谢尔顿那番「建议」，让两个人之间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他们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谁也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只是并肩往楼上走去。
短短的几十秒，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等走到四楼公寓门口，伊森松了口气，终於要从尴尬又诡异的氛围里挣脱出来。
他看向佩妮，主动打破沉默。
「那————晚安？」
佩妮站在他身後，手里还抱着那袋东西。听到这句话，她很快露出一个微笑。
「晚安。」
伊森点点头，转身开门。
佩妮往自己公寓走了两步。
刚走到门口，她就停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袋子，像是忽然做了个决定。
佩妮转过身：「嘿，伊森。」
伊森已经把钥匙插进门锁，听见声音，回头：「嗯？」
佩妮看着他，语气尽量自然：「你今晚有事吗？」
伊森愣了一下：「没事啊，怎麽了？」
佩妮抿了抿唇，随後抬了抬手里的袋子。
「要不要过来坐一会儿？」她说，「我晚上打算做义大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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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注视着她。
似乎怕这个邀请听起来太正式，佩妮很快又补了一句。
「不是谢尔顿说的约会。」她强调道，「就是————一起玩一会儿，随便聊聊天。」
说完，她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有些多余，於是耸了耸肩。
「你知道的，普通邻居活动。」
伊森忍不住笑了笑。
「当然可以。」
佩妮的眼睛微微一亮。
伊森继续说道：「不过我已经吃过晚饭了，所以不用准备我的那份。」
「哦。」佩妮点点头，「那也行。
伊森：「你做义大利面，我一会儿拿瓶酒和零食过去。」
佩妮笑了出来：「酒精，谢尔顿刚提过。」
「别被谢尔顿影响。」伊森也笑了笑，「那我先回去换件衣服。」
佩妮做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好，那十分钟後？」
「十分钟後见。
"
两人各自推门进了公寓。
伊森刚一进门，就察觉到客厅里的气氛不太对。
灯光被特意调暗了不少，茶几上铺着一块颜色鲜艳的条纹桌布。
几支蜡烛安静地燃烧着。
红色餐盘、酒杯、面包、简单的沙拉，还有一瓶已经打开的酒，全都整齐地摆在桌上。
显然，今天是莱纳德和史蒂芬妮的约会之夜。
问题是，此刻谢尔顿正坐在两人中间。
他手里端着和莱纳德、史蒂芬妮一模一样的餐盘，一边吃着通心粉，一边和他们聊天。
「你刚才还说三个人不够吃。」谢尔顿扭头对莱纳德说道。
莱纳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错了。」
伊森站在门口，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一幕，沉默了一会儿。
「我刚才在楼道里待了多久？」
伊森进门的那一瞬间，莱纳德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他立刻坐直身体，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急切。
「伊森，你回来了！」
伊森点点头，环视了一圈客厅里的布置，目光落在坐在正中间的谢尔顿身上。
「看得出来，这里情况有些复杂。」
他说完，又冲着史蒂芬妮笑了一下，主动打招呼。
「嗨，史蒂芬妮。」
史蒂芬妮也笑着回应：「嗨，伊森。」
伊森的目光重新落回茶几上的蜡烛和酒杯。
「所以，今天是你们的————」
「约会之夜。」莱纳德接道。
伊森点了点头。
「明白了。」
莱纳德用力咳了一声，然後疯狂给伊森递眼神。
伊森瞬间领会。
此刻谢尔顿还在一本正经地对史蒂芬妮科普。
「你知道吗？」他认真地看着她，「义大利家庭主妇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经验，她们能够精准地抓取一把直径约一英寸的通心粉放进锅里，足够全家所有人吃饱。」
史蒂芬妮点点头：「非常有趣。」
「谢谢。」谢尔顿满意地说道。
莱纳德反驳：「她不是真的觉得有趣，那只是礼貌。」
谢尔顿选择性无视。
「史蒂芬妮，既然莱纳德现在不想参与谈话，那麽我可以暂时顶替他的位置与你沟通。」
他再次看向伊森，求助的眼神变得更加浓烈。
好吧。
莱纳德：「————」
伊森冲着谢尔顿提议：「谢尔顿，我正准备去佩妮那边坐一会儿，你要不要一起？」
谢尔顿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表情有些惊讶：「所以，你要和佩妮约会？」
莱纳德愣了一下。
连史蒂芬妮都看了过来。
伊森马上纠正：「不是约会。只是一起聊聊天，顺便给莱纳德和史蒂芬妮一些私人空间。」
谢尔顿显然不认可私人空间的做法。
「可我正在协助他们约会。」
「他们不需要你的协助。」伊森说道。
莱纳德立刻点头：「是的，伊森说得对，我们不需要。」
谢尔顿盯着他：「你确定吗？」
莱纳德还没来得及说什麽。
谢尔顿就继续说道：「因为从我坐下开始，你就一直处於一种呆若木鸡、语法系统崩溃、肢体语言严重失控的状态。」
莱纳德深吸一口气：「我是在疑惑，你为什麽要坐下。」
谢尔顿理所当然地回答：「就像我说的，我在帮助你。」
「谢尔顿，这不是帮助。」莱纳德终於有些气急败坏，「而且我也不需要你告诉我怎麽约会。」
「不，你过於乐观，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谢尔顿一脸正色。
「如果这次恋爱失败，你下次再找到一个外科医生作为女朋友的概率将会无限接近於零。」
莱纳德的表情彻底僵住。
史蒂芬妮终於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莱纳德看向伊森，眼神已经从「兄弟救我」，变成了「兄弟你为什麽只是站在那里」。
伊森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已经尽力。
谢尔顿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对莱纳德造成了怎样的语言「暴击」。
他转向史蒂芬妮，继续聊天。
「你的医学实习是在哪里做的？」
史蒂芬妮笑着回答：「劳伦斯纪念医院，在德州的加尔维斯敦。」
谢尔顿表情瞬间变得惊喜：「真的吗？我就是在那里出生的。」
史蒂芬妮：「不是吧？」
「当然。」谢尔顿说道，「事实上，我在那所医院里度过了不少童年时光。」
「八岁的时候，我还坐直升机去过那里。」
史蒂芬妮好奇地问：「发生了什麽？」
谢尔顿露出一种准备开启长篇叙述的表情。
看起来，他和史蒂芬妮居然真的聊上了。
伊森走到莱纳德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你会习惯的。」
莱纳德压低声音：「我不想习惯。」
伊森：「没人想习惯。」
莱纳德忽然意识到什麽：「你以前也经历过这种情况？」
伊森：「是的。」
莱纳德眼睛微微睁大：「那你是怎麽解决的？」
伊森沉默片刻。
「有时候能把他赶走，有时候不能。」
莱纳德满怀希望地看着他：「那你现在能不能再试一次？也许今天运气好呢？」
伊森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抱歉，能赶走谢尔顿的人不是我。」
说完，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几分钟後，伊森换了一件更轻便的衣服，手里拿着一瓶酒走了出来。
他又去厨房和冰箱里顺手拿了些零食，随後冲客厅里的三个人挥了挥手。
「我先过去了。你们慢慢吃。」
莱纳德当即抬头：「你去哪儿？」
「对面啊。」
「你就这麽走了？」
伊森看着他：「不然呢？你想让我也留下来？」
莱纳德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谢尔顿似乎抓住了重点，马上坐直身体。
「你拿着酒要去找佩妮？」
「是的。」
「所以你听进了我的建议，酒精对佩妮也有帮助。」
伊森再次纠正：「我刚说过了，我们只是一起聊天，喝点东西。」
谢尔顿思考了两秒，然後露出恍然的表情。
「我明白了。」
他先扫了一眼莱纳德和史蒂芬妮，又把目光落在伊森手里的酒上。
「现在两边都在同时推进。非常完美。」
莱纳德警惕起来：「什麽两边？」
谢尔顿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分析：「问题在於，我暂时还无法确定，哪一边更需要我的现场指导。」
莱纳德立刻说道：「我们这边不需要。」
谢尔顿认真权衡片刻：「我认为可以两边兼顾。」
他看向伊森，「伊森你先过去。等这边情况稳定之後，我会过去看一眼。」
伊森：「你可以现在就过去。」
谢尔顿抬了抬下巴：「不！莱纳德显然更需要我。」
莱纳德呆若木鸡。
伊森冲莱纳德和史蒂芬妮示意了一下。
「祝你们约会顺利。」
莱纳德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伊森，仿佛在说：你真的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伊森回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随後，他推门走出了公寓。
门关上的一瞬间，世界终於清净了许多。
伊森慢慢走到对面佩妮的公寓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佩妮的声音。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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