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妮很快开了门。
她已经把购物袋里的东西全都整理好了。
薯片拆开,倒进了碗里;
甜甜圈摆在盘子里;
冰激淩不见了,估计已经被她塞进了冰箱冷冻层;
茶几上还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一份沙拉,以及两只杯子。
除此之外,她正在做义大利面。
厨房里已经飘出番茄酱和香料混在一起的味道。
佩妮看见伊森手里拎着的酒,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哇哦。」她挑了挑眉,「看来你比我更懂生活。」
伊森把酒放到茶几上。
「人生苦短,不如一醉方休。」
「说得好!」佩妮立刻附和,「如果这次喝醉了我们还是什麽都没做,我觉得我们真的需要去做一下DNA监定。」
「说不定能验出来我们其实是兄妹。」
伊森面不改色:「也可能是父女。」
「哦————」
佩妮拖长了声音,脸上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她转身走进厨房,拿了开瓶器递给他。
「原来你喜欢这个调调。」
伊森在沙发边坐下,语气平静。
「我们不是在讨论DNA监定吗?我听不懂你在说什麽。」
「呵呵————」
红酒倒上,两人简单碰了下杯。
气氛比佩妮想像中自然得多。
没有尴尬,没有压力,也没有她原本担心的那种「突然不知道该说什麽」的空白。
伊森坐在那里,姿态很松弛,像是真的只是下班之後,被邻居邀请过来坐一会儿。
这种放松感也让佩妮慢慢放松下来。
她喝了一口酒,靠在沙发另一端,终於把话题拐到了自己真正感兴趣的地方。
「所以,你的前女友佩吉。」
伊森看了她一眼。
「我就知道。」
「拜托。」佩妮马上说道,「你跟前女友突然恢复联系,而且谢尔顿的反应像是听见哥斯拉回到了东京。我要是不问,才显得很不正常。」
伊森想了想,放下酒杯。
「佩吉是我和谢尔顿小时候认识的朋友。」
佩妮立刻擡手打断。
「别用小时候的朋友」这种答案糊弄我。」
她往前靠了靠,眼神里写满了八卦。
「谢尔顿说过,那个女孩喜欢你喜欢到恨不得为你去死。结果因为你做了什麽蠢事,你们分手了。我要细节。」
伊森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该从哪里说起。
「好吧,她小时候很聪明。」他说,「也很孤独。」
佩妮挑了挑眉。
「聪明又孤独。听起来像谢尔顿的女性版本。」
「不太一样。」伊森摇了摇头,「谢尔顿是他自己把很多人挡在外面。佩吉更像是————她太早看明白了很多事,所以反而不知道该怎麽和这个世界相处。」
佩妮没有打断他。
伊森看着手里的酒杯,语气慢慢放轻。
「她小时候过得不算轻松。」
「家庭、学校、同龄人,还有她自己的天赋,所有东西都推着她往前走。」
「她很聪明,但没人真的教过她,聪明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佩妮望着他。
伊森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怀念。
不是夸张的深情,也不是刻意的伤感。
可佩妮能看出来,那个叫佩吉的女孩,对他来说确实很重要。
没多久,伊森就简单讲完了他和佩吉的过去。
佩妮安静了一会儿,才问道:「所以,你们为什麽分手?」
伊森停顿了一下。
「我伤害了她。」
佩妮看着他。
「出轨了?」
伊森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
「哦。」
佩妮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放轻了些。
「这种事情————比较常见。毕竟你们那时候很年轻。」
她观察着伊森的脸色,又继续问道:「那你当时为什麽出轨?」
伊森没有直接回答。
「原因很复杂。」
「说说看。」佩妮好奇地看着他,「我在这种事情上很聪明的,绝对能理清楚。」
伊森看了她一眼,还是摇了摇头。
「你只需要知道,是我伤害了她就行了。」
佩妮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至少告诉我时间?」
伊森犹豫了一下。
「十五岁的时候。」
「十五岁?」
佩妮有些吃惊。
「那你们在一起也太早了。」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
「等等————十五岁。」
佩妮的目光慢慢变了。
「我记得那个时候,好像是谢尔顿的父亲刚去世没多久。」
伊森没有说话。
佩妮继续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米希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好像提过,那段时间你帮了她很多。」
她眯起眼睛。
「但她从来没提过佩吉。」
佩妮的大脑飞速运转。
几秒後,她猛地坐直了身体。
「哦!!!」
伊森看向她。
佩妮一脸震惊,又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你出轨的对象是米希!」
伊森微微一怔。
他是真的有些意外。
这都能猜到?
佩妮已经兴奋地开始复盘:「谢尔顿和米希的父亲去世,那段时间米希很难过。而谢尔顿说过,他当时正好去上大学了,离开了那个让他伤心的德州。」
「如果佩吉跟谢尔顿一样聪明,那她上大学差不多也是那个时间。」
「所以,你女朋友不在身边。米希因为父亲去世很难过。而你在那个时候陪了她、帮了她很多。」
佩妮顿了一下,用一种「我已经看穿一切」的表情看着他。
「然後,你们就不小心————」
她没有把後半句说完。
伊森也没有反驳。
这几乎等於默认。
佩妮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所以————」
「你先帮佩吉度过了难关。」
「然後又在米希最需要人的时候,帮了她很多。」
她擡头看向伊森。
「你这是天生喜欢把人从水沟里拉起来吗?」
伊森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我只是刚好在。」
佩妮心里轻轻一动。
似乎伊森总是这样。
在别人最狼狈、最脆弱、最需要有人伸手的时候,他好像总会出现尤其是漂亮女孩。
然後保护她、照顾她,替她解决问题,把她从最糟糕的地方拉出来。
但他似乎又不懂得拒绝,如果那个女孩足够漂亮,足够靠近,事情就很容易开始变得复杂。
佩妮慢慢眯起眼睛。
她看着伊森,忽然像发现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
她低头喝了一口酒,掩住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伊森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表情不太对。
「怎麽了?」
佩妮擡头看他。
她本来想直接问他是不是总这样。
是不是只要有女孩在他面前掉进麻烦里,他就会忍不住伸手去拉一把。
甚至不一定非得是女孩。连他会和谢尔顿做朋友,可能都是这种性格在发挥作用。
对佩妮来说,她太清楚那种感觉了。
伊森给她钱的时候,甚至怕她难堪,编了个很有说服力的理由。
他把她从游戏里拉出来的时候,没有把她当成笑话。
他在她醉得快要失控的时候,也没有趁虚而入。
这当然是优点。
但佩妮现在忽然发现,这也许同样是他的弱点。
一个很要命的弱点他会对脆弱心软,会对需要帮助的人心软,尤其是对漂亮女孩。
佩妮看着他,原本到了嘴边的问题忽然停住了。
不能问。
问出来,伊森就会意识到。
而一旦他意识到,他就会把这个弱点收起来。
他会变得谨慎,会後退。
那就不好玩了,也不划算。
佩妮缓缓把酒杯放到茶几上。
这个弱点不能告诉他,应该想办法利用。
当然,不是那种邪恶的利用。
佩妮在心里替自己补了一句,顶多算合理开发资源。
她看着伊森,忽然换了个坐姿,身体稍稍转向他。
「那你们现在恢复联系,是想重新开始吗?」
伊森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酒杯里。
「我不知道。」
这是一个很诚实的回答。
佩妮却从里面听出了更多东西。
不是「不想」。
也不是「已经决定」。
而是「不知道」。
这意味着,佩吉在伊森心里仍然有位置。
但也意味着,那扇门并没有完全打开。
佩妮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她站在某个房间门口,发现门没有锁。
只是里面很暗,她还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话题从佩吉聊到谢尔顿小时候的怪癖,又从怪癖聊到拉杰什的社交恐惧,再聊到莱纳德最近因为史蒂芬妮而产生的过度兴奋。
这个夜晚,两人喝完那瓶红酒,达到了最佳的微醺状态。
佩妮笑的很开心。
伊森也比平时更放松了许多。
虚空低语还是不出现,伊森甚至都有点想念它了一虚空不会是彻底躺平摆烂了吧,也太脆弱了。
不管低语怎麽样,至少红酒、零食和八卦,成功让这个晚上变得足够愉快。
时间不早,伊森起身告辞。
佩妮送他到门口。
「今晚还不错。」她说。
「是的。」伊森笑了笑,「很成功。」
佩妮靠在门框边,抱着手臂。
「那我们可以下次继续?」
伊森看着她。
「当然。」
佩妮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她停顿了一下,笑容轻快又自然。
「晚安,伊森。」
「晚安,佩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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