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这是比金属撕裂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长达一百二十米的“强袭者”级重型登舰鱼雷 带着突破防御网的残存动能 狠狠扎入了一面呈现出紫红色 表面布满粗大血管与呼吸气孔的活体墙壁之中。
没有精金摩擦的火花。
只有粘稠 滚烫 散发着刺鼻强酸气味的异形体液 犹如喷泉般顺着鱼雷外壳的凹槽向外狂涌。
这里不是由钢铁和齿轮构筑的战舰。
这是一头体长超过五百公里 横亘在塔西斯星系高轨 吞噬了无数颗行星物质才孕育而出的利维坦虫巢母舰(Hive Ship)。
在这头星空巨兽的体内 走廊是跳动的食道 舱壁是蠕动的肌肉纤维。
砰!
鱼雷舱门向外爆开 砸在一滩深达半米的腐蚀性消化液中 溅起大片白色的毒烟。
极光战团第一连长奥萨斯(OrSaS)第一个跨出舱室。深蓝色的动力战靴踩在那柔软 却坚韧无比的生物地基上 立刻发出一阵滋滋的融化声。他没有去看那些正在侵蚀陶钢底漆的酸液。
“建立推进阵型。等离子枪开路。”
奥萨斯那干瘪冷硬的电子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
三百名原铸终结者老兵 犹如一群被扔进巨兽胃囊里的铁钉 沉默地排成密集的楔形阵列。他们手中没有风暴盾 在这种四面八方都是酸液和毒气的地方 笨重的盾牌只会沦为累赘。
罗伯特·基里曼走在阵列的正中央。
命运铠甲的排气孔疯狂运转 试图过滤掉空气中那些微小的 能在肺叶里生根发芽的泰伦孢子。帝国摄政王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透过幽暗的生物荧光 死死盯着前方那条错综复杂 宛如肠道般曲折的肉壁通道。
“没有重力发生器。我们现在的重量完全由这头怪物的肌肉张力承载。”
基里曼拔出腰间的帝皇之剑 但没有让规则之火全面爆燃 只是维持着剑刃表面那层薄薄的金辉。在虫巢内部过度释放能量 只会引来无穷无尽的生物兵器堵死所有的退路。
“——不要停下开火。不要试图寻找它的弱点。”
“——顺着这根食道 给我一直切到它跳动的心脏。”
嘶嗷嗷嗷嗷————!!!!
虫巢的免疫系统在鱼雷刺入的瞬间便已苏醒。
四周原本平滑的肉壁上 突然裂开无数道猩红色的口子。数以千计体型宛如猎犬 浑身覆盖着漆黑几丁质甲壳 挥舞着镰刀状前肢的基因窃取者(GeneStealerS)与武士虫(Tyranid WarriOrS) 犹如从毛孔中挤出的毒血 尖叫着扑向这群深蓝色的入侵者。
没有掩体 没有任何战术迂回的余地。
在这条宽不足五十米的血肉通道内 爆发了最纯粹 最原始的近身绞肉。
哒哒哒哒哒哒!!!!
重型爆矢步枪喷吐出炽烈的火舌。贫铀穿甲弹砸在武士虫的甲壳上 爆开大团紫绿相间的浆液。但这些生物兵器根本没有痛觉 哪怕半个脑袋被炸飞 它们依然凭借着神经索的最后反射 狠狠将骨镰劈在原铸战士的肩甲上。
当!呲啦!
一名原铸新兵的胸甲被一只基因窃取者的利爪生生凿穿。异形的爪子上带着足以溶解精金的强酸。那名战士发出一声闷哼 内脏在瞬间被强酸液化。他没有倒下 而是凭借最后一口气 拔出腰间的高爆手雷 死死塞进那只异形的血盆大口中 用尽全身力气将怪物扑倒在酸水中。
沉闷的内爆掀起一阵夹杂着碎肉与陶钢残片的浪花。
“烧掉它们!”
奥萨斯抡起动力雷锤 两千匹马力的伺服电机带起摧枯拉朽的动能 直接将一头武士虫砸成漫天飞溅的血泥。后排的原铸战士端起等离子焚化枪 炽白的火流在狭窄的肉管内疯狂扫射 将墙壁上那些试图孵化更多兵兽的孢子囊连同虫尸一起烧成焦炭。
大清洗时代的远征军 就像是一把在烈火中淬得通红的钝刀 生生在这头巨兽的血肉中犁出一条焦黑的伤口。
……
而在那片远离星系核心的深空阴影中。
“马库拉格之耀”号战列舰安静地悬停在被砸碎的卫星废墟带背后。
大厅内 所有的警报灯光都已熄灭 只有全息沙盘散发着惨淡的微光。空气冷得犹如一口深埋地下的冰棺。
禁军护民官马尔多瓦·科尔昆立在指挥台旁 极光金长矛的底端在甲板上砸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他那双冷峻的眼眸死死盯着沙盘上那个代表着原体生命体征的微弱光点。那个光点正在虫群那庞大到足以扭曲现实法则的亚空间阴影中 艰难地闪烁着。
“他在找死。”
科尔昆咬紧牙关 声音透着一股无法压抑的狂怒与战栗。
“虫巢母舰的内部空间超越了凡人的几何认知。那里没有方向 没有出口。那是一个活着的迷宫。他带着三百个人跳进去 就像是把一粒沙子扔进了深海。”
盖奇连长双手握紧战斧 那只机械义眼里布满血丝。
“大摄政没有选择 护民官。”
老兵的声音沙哑干涩 透着这百万大军共同背负的沉重。
“我们的燃料舱底子已经空了。外面那些虫子虽然被卫星砸断了阵型 但它们正在重新合拢。如果不切断这头母舰的神经中枢 干扰虫巢意志的微波传导。我们这上万艘战舰 连启动引擎冲出重力井的力气都没有。”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庞大的机械身躯在阴影中滑出。几十根数据触手连接着主控台 电子眼疯狂过滤着那些被虫巢阴影扭曲成乱码的探测波段。
“大摄政的做法 符合绝对功利主义的存活逻辑。”
考尔的合成音冷酷死板 剥离了所有对于原体生死的敬畏。
“但这头利维坦母舰的结构 违背了过往所有的泰伦生物档案。它在吸收了那一百二十个被我们投毒的星球残骸后 并没有因为中毒而衰竭。相反……”
考尔的触手在沙盘上拉出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基因重组曲线。
“它把那种混杂着纳垢腐败与核辐射的毒药 强行融入了自己的循环系统。大摄政现在踏足的 不是普通的虫舰肠道。”
“那是这头巨兽专门为了消化那些被污染的星球 而进化出的超级强酸溶解炉。”
大厅内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科尔昆猛地跨前一步 一把揪住盖奇的衣领。
“下令开火!把所有剩下的大炮对准那头母虫!把它从中间给我轰成两截!我们不能让帝国的摄政死在一堆异形的胃液里!”
“原体在里面!”盖奇怒吼着推开禁军统领 机械眼爆出凄厉的红光 “宏炮砸下去 他会和那些虫子一起被碾成肉泥!”
“他已经在里面融化了!”科尔昆的声音犹如一头绝望的狂狮。
就在旗舰舰桥濒临内讧失控的那个瞬间。
全息沙盘上。那个代表着基里曼生命体征的蓝色光点 突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 刺瞎双目的高频闪烁。
……
【利维坦虫巢母舰深处 - 神经中枢溶解腔】
热。
一种足以将精金融化成铁水的恐怖高温。
这不是火焰的温度 而是纯粹由亿万种高浓度强酸与生化酶混合发酵产生的腐蚀性高热。
基里曼踩在齐膝深的暗黄色酸浆中。
命运铠甲的深蓝色烤漆早已经被彻底剥离 露出下方坑坑洼洼 滋滋冒烟的钛合金底骨。他那只新换的工业机械左臂 表面布满了被酸液腐蚀出的丑陋斑块 几根暴露在外的液压管线已经熔断 喷吐出黑色的废油。
在他周围。
三百名原铸终结者 此刻只剩下了不到六十人。
那些倒下的战士 连完整的尸体都没能留下。陶钢装甲在酸液与数以万计的虫群啃噬下迅速解体 血肉与异形的尸体融为一体 变成了这片汪洋毒泽中的一抹暗红色。
他们杀穿了长达一百公里的血肉迷宫。
终于站在这座宽广得宛如平原 穹顶挂满数万个巨大孢子囊的核心溶解腔内。
在空腔的绝对正中央。
没有传统意义上跳动的心脏。
只有一尊高达上百米 浑身覆盖着厚重紫黑色几丁质甲壳 甚至在甲壳缝隙间流淌着暗金色的核辐射微光的诺恩突变后虫(NOrn QUeen MUtant)。
它那庞大臃肿的腹部死死连接着整艘母舰的神经中枢。无数根粗大如水塔般的神经索 从它的脊背延伸出去 扎入四面八方的肉壁。
它是这支虫巢舰队在这个星区的绝对大脑 也是承载“虫巢意志(Hive Mind)”降临的唯一实体节点。
嗡————————!!!!
当基里曼踏入这片空腔的瞬间。
一股庞大到无法用数字衡量 犹如整个银河系的恒星同时坠落般的恐怖精神压迫感 毫无缓冲地 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那是纯粹的饥饿。
没有憎恨 没有谋略。只有一种要把这个宇宙里所有的有机物 无机物 甚至光线与维度都吞噬殆尽的绝对暴戾。
几名伤势过重的原铸战士 在这股精神冲击下 哪怕注射了神经阻断剂 依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双膝一软跪在酸水里 头盔目镜瞬间炸裂 脑浆顺着耳孔狂涌而出。
“别看它的眼睛!”
奥萨斯连长顶着那股足以压碎灵魂的风暴 单手举起雷锤 挡在基里曼身前。
但基里曼没有闭眼。
大清洗时代的最高统帅 迎着那股浩瀚无垠的虫巢意志 缓缓直起了那具满是伤痕的庞大身躯。
“你吃了我下的毒。你很饿 但你的胃在流血。”
基里曼的声音 在这片充满酸液与腐臭的空腔内 犹如敲击在铁砧上的重锤。
他没有拔剑。
因为他知道 面对这种体积和级别的生物节点 就算是帝皇之剑的规则之火 也无法在瞬间将其庞大的质量彻底烧干。一旦陷入拉锯 虫群的援军就会把他们活埋在这里。
基里曼那只残破的机械左手 缓缓探入铠甲的储物舱 掏出了一个散发着暗淡蓝光的微型金属圆柱体。
那是大贤者考尔在跳帮前 塞进他手里的**“废码引动模组”**。里面装着从“复仇之魂”号残骸中提取的高浓缩黑暗机械教电子病毒。
“奥萨斯。”
基里曼的目光死死锁定那头巨大的诺恩虫后。
“——带上所有人。给我把那头怪物的甲壳敲开一条缝。”
“——不用管防守。不用管那些涌进来的杂兵。”
摄政王的眼底 燃起一种与恶魔无异的疯狂算计。
“——把它切开 我要送点东西进它的脑子里。”
没有抗命 没有任何教条的疑虑。
残存的几十名原铸终结者 犹如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狂鲨 端起手中已经过热发红的等离子枪 踩着沸腾的酸水 迎着虫后那铺天盖地砸下来的锋利触须 悍然发起了决死冲锋!
轰!轰!轰!
等离子火球砸在虫后厚重的紫黑色甲壳上 只能炸开几点微不足道的火星。
一根粗达数米的骨刺触手横扫而过 直接将三名原铸战士连同他们的风暴盾一起腰斩。断裂的躯体砸进酸液 瞬间化作白烟。
“砸碎它的腹部!”
奥萨斯连长踩着一头巨型武士虫的尸体高高跃起 手中的动力雷锤带着两千匹马力的极限输出 狠狠砸在虫后腹部一块相对薄弱的关节缝隙处。
当————————!!!!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厚达数米的几丁质甲壳在纯粹的质量与分解力场下 崩开了一道长达十几米的恐怖裂口。
惨绿色的神经液犹如瀑布般狂喷而出。
虫后发出震碎耳膜的尖啸 巨大的前肢犹如一柄攻城锤 狠狠拍在奥萨斯的胸膛上。两吨重的原铸连长犹如一颗炮弹般倒飞出去 砸碎了后方的肉壁 生死不知。
但缺口 已经打开了。
罗伯特·基里曼。
大军的统帅。帝国唯一的基因原体。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没有挥舞巨剑去斩杀敌人。
他做出了一个让远在轨道上监控战局的考尔与科尔昆 灵魂都为之冻结的举动。
基里曼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深蓝色的残影 借着奥萨斯砸开的那个缺口 毫不迟疑地 一头扎进了那头巨大虫后正在向外狂喷酸液与神经浆的伤口深处!
“他在干什么!他把自己送进了那头怪物的肚子里!”科尔昆在舰桥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在虫后的体内。
这里没有光 只有令人窒息的挤压感与足以瞬间溶解陶钢的超高浓度腐蚀酶。
命运铠甲的警告系统彻底报废。头盔在酸液的浸泡下发出滋滋的融化声 密封条被强行撕裂 滚烫的毒液顺着缝隙灌入了基里曼的躯体。
剧痛。
一种超越了肉体承受极限 直达基因最深处的撕裂感 疯狂啃噬着这位半神的理智。
但基里曼那只仅剩金属骨架的左手 依然死死攥着那个微型的废码模组。
他在虫后的肉块与神经索中艰难地向前挤压 用纯粹的肌肉力量扯断那些试图缠绕他的异形脏器。
“你这头只知道吃的畜生……”
基里曼的喉管被酸液烧毁 只能在脑海中发出冰冷的意志低吼。
“——吃我的毒药。”
“——吃这片宇宙的烂肉。”
“——现在 尝尝一万年积累下来的电子瘟疫。”
基里曼找到了那根粗大如承重柱般的神经主干。
他没有任何犹豫 将那只机械左手 连同那个废码模组 狠狠地 毫无保留地 捅进了那根流淌着高维生物电信号的神经索最深处!
咔嚓。
模组在神经中枢内部被强行捏爆。
从黑暗机械教与亚空间深渊中提炼出的 能够腐蚀一切逻辑与认知的高纯度废码病毒 犹如一滴落入清水的黑色墨汁。
顺着虫巢母舰那发达无比的神经突触 以光速向着整个利维坦舰队的集体意识网络 疯狂倒灌!
嗡————————!!!!!!!!
整个伊亚克斯高空轨道上的所有星体 在这一秒内 仿佛陷入了绝对的时空静止。
紧接着。
那头庞大如星辰的虫巢母舰 发出了一声不是来源于物质宇宙 而是直接在所有活物脑海中炸裂的凄厉惨叫。
它那庞大无匹的生物阵列 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混乱。
虫巢意志那宏大 冰冷的统御链接 被这股源自亚空间最深处的腐败废码 强行切断 篡改。
那些正在围攻帝国残军的武士虫 基因窃取者 突然停止了动作。它们那空洞残暴的复眼里 闪过一丝属于混乱程序的僵硬 随后 它们竟然挥舞着骨镰 疯狂地向着身边的同类 甚至是母舰的肉壁 展开了毫无理智的自相残杀!
“生物波段崩溃!虫群的指挥链被废码烧毁了!”
“马库拉格之耀”号舰桥内 考尔的电子眼爆出难以遏制的狂热光芒。
“大摄政成功了!他用病毒黑掉了这头巨兽的大脑!”
科尔昆没有欢呼。禁军统领握紧长矛 盯着沙盘上那个深陷在母舰深处 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点。
“把他拉出来……立刻用牵引光束 把他从那堆烂肉里抠出来!”
然而。
在虫巢母舰那正在崩溃 融化的巨大溶解腔内。
罗伯特·基里曼半跪在齐腰深的酸水中。命运铠甲已经彻底报废 化作一堆坑坑洼洼的废铁挂在身上。他那只机械左臂已经完全被腐蚀殆尽 只剩下焦黑的肩胛骨。
他喘着粗气 看着那头在废码病毒折磨下疯狂翻滚 撕裂自己躯体的诺恩虫后。
基里曼没有按下求救的传送信标。
大清洗时代的统帅 在这片被毒液淹没的死地 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冰蓝眼眸 透过残破的肉壁 仿佛看到了更遥远的深空。
打死一头母虫 拯救不了一支燃料耗尽的大军。
这支大军需要能源 需要航线 需要能够让他们在这片暗面活下去的补给。
基里曼捡起地上那把光芒暗淡的帝皇之剑。
他拖着那具千疮百孔的庞大残躯 没有向外走 而是顺着虫后那被撕裂的腹腔 向着那连接着整个虫巢舰队生物电容池的最深处 步履蹒跚地走了过去。
“考尔……”
基里曼那沙哑 破碎 带着浓浓血腥味的嗓音 顺着微弱的通讯波段 传回了旗舰。
“——别拉我上去。”
“——把所有的抽吸管道 所有的运输船 给我开到这头怪物的伤口上。”
统帅的最后一道指令 让舰桥内的所有人 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 违背常理的疯狂。
“——它吃了那么多星球 它的肚子里 全是高度浓缩的生物质燃料。”
“——既然我们没有重氢。”
“——那就把管子插进它的胃里。”
“——抽干它的血。烧进我们的反应堆。”
大军没有欢呼。
在这片被暗红色毒云笼罩的宇宙坟场里 不屈远征军这台上万艘战舰拼凑而成的重工业磨盘。
在统帅那毫无底线的冷血指令下。
化作了一群真正的食腐盲鲨 将粗大的钢铁管线 狠狠扎入了那头濒死虫巢母舰的血管之中。
用异形的血肉 去驱动帝国的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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