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骤起,枯木残叶狂舞。
张凝瑶腰间刀囊骤然破裂,两道肉眼难辨的刀光如幽冥毒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锺鬼咽喉与心脏要害。
刀光所及之处,空气都似被撕裂,无形的摄魂之力弥漫开来,耳畔隐约响起万千冤魂哀嚎,正是她仗之横行的飞刀绝杀技——鬼索命。
双鬼索命!
此番变故算不得突兀,但飞刀来袭之势,却快得匪夷所思。
更有一股摄魂夺魄的刀意,让人念头转动迟缓、体内真气运转艰涩。
「噗!」
残影碎裂。
锺鬼显然早有防备,幽冥法体瞬间虚化,身形如鬼魅般横移三尺,堪堪避开两道刀光。
飞刀掠过密林,数人合抱的树木轰然倒塌,激起大片烟尘。
「哼!」
张凝瑶美眸一凝,目泛杀机,她想过一击不中,却没料到锺鬼能如此轻易避开。
她手腕翻转,口中念念有词,两道刀光在空中折返,带着更加浓郁的阴煞之气,再次扑向锺鬼。
此番飞刀祭出,速度并未增加,但刀光若有若无,如有万千厉鬼狂啸,无形的音波如潮水般涌来,试图击穿锺鬼的识海。
「这是————摄魂魔音?」
锺鬼双目收缩,心生惊叹:「好手段!」
他张口一吐,剑丸化作丈许剑芒拦住一柄飞刀,骨剑腾空而出,与另外一柄飞刀相撞。
「铛!」
撞击声清脆悦耳,却透着股渗人冰寒。
「嗯!」
锺鬼口发闷哼,身体陡然一颤,整个人竟像是如遭雷击一般。
他只觉一股无形的刀意,循着碰撞直接斩入识海。
「幽冥斩魂飞刀!」
鬼王宗三大顶尖传承,玄阴神咒、天鬼神魔变、幽冥斩魂飞刀。
三大传承个个晦涩难学,许多外门弟子终其一生都没能入门。
不曾想————
先是遇到了掌握天鬼神魔变的黄昊,又遇到入门幽冥斩魂飞刀的张凝瑶。
这等没有经历杂役,直接拜入外门的弟子,果真天赋了得。
当然。
三大传承之中最难领悟的是玄阴神咒,而锺鬼不仅已经入门,还达到登堂入室的境界,若是被人所知,定然更为震惊。
识海中,刀意如有实质,狠狠斩落。
锺鬼只觉头痛欲裂,甚至就连真气运转都出现了明显停滞。
「嗡————」
念头一转,一尊巍峨、浩瀚带有玄妙气息的虚影自识海浮现。
幽冥天子净世观!
瞬间。
斩入脑海的刀意被镇压,显露在外的些许异常也恢复过来。
「怎麽会?」
张凝瑶正欲趁势追击,见状面色一变,美眸不由陡然收缩:「幽冥天子净世观?」
幽冥天子净世观不是鬼王宗三大顶尖传承,但并非它不够格。
恰恰相反。
论品阶,此功甚至比三大传承还高。
类似於阴魂诀,乃是鬼王宗传承之基,三大传承能丢它都不能丢。
但此功太过难练,就算杂役都能学,也没有几个人真正学有所成。
关键是————
就算学成,作用也极其有限,甚至就连学没学成都无法估算。
这也导致很多人中途放弃。
未曾想,有人竟在链气初期就把它修炼到小成境界,简直闻所未闻。
「不错。」锺鬼轻吐浊气,缓缓点头:「师姐真是给了我一个不小的惊讶,难怪有斩魂刀姬之称。」
「哼!」
张凝瑶冷哼:「就算幽冥天子净世观能够克制幽冥斩魂飞刀,又能如何?」
「去!」
她屈指一点,飞刀再次袭来,刀影重重叠叠,撞出火花四溅。
锺鬼无奈摇头,镇魂剑在手中一抖,天玄剑诀催动到极致,玄黑色的剑罡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斩出。
两人身形如电,在密林中腾挪闪转,刀光剑影交织,阴煞之气与刀意、剑意弥漫,周围的树木纷纷被拦腰斩断,碎石纷飞。
「师姐手段了得,但想要杀我,却也难。」锺鬼一边动手一边道:「何必停下,好好谈谈?」
「哼!」张凝瑶冷哼:「你凭空诬陷,捏造谣言,若是任你离开,我在鬼王宗怕是难得善终。」
诬陷?
谣言?
锺鬼无语,身形突兀後退,屈指轻点,数道天玄剑罡激射而出。
「叮————」
张凝瑶御刀直斩,随即面色突然变的诡异起来。
「天玄剑罡?」
「九玄门!」
「师姐。」锺鬼的身影朝黑暗隐去,只有若有若无的声音随风飘来:「你可知韩行义的下场?」
「就算杀了我,你的秘密怕也隐藏不住,好好考虑一下吧!」
「下次见面,希望师姐已经考虑清楚。」
夜风卷起枯叶,绕着张凝瑶打转,她立於场中,良久无言。
*
*
*
武城城郊。
武家!
作为传承数百年的修行世家,武家在平民百姓心目中有着显赫威望。
甚至就连这整座城池,都是因武家而起,也是以武姓命名。
不提其他。
单单吃、喝这两项,就有上千人为武家而忙碌,备美酒佳肴。
整个武家,连同家族奴仆、护院等加在一起,人数足有上万。
武家有一条白玉道,最为出名。
此道以南山白石铺就而成,宽达近丈,长约里许,两侧栽有千年松柏,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琉璃宫灯,石道步步高攀,好似通往天庭神府。
如此显赫世家,此时内殿家宅之中,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武婉儿身着劲装,手中紧握着一柄长剑,俏脸苍白,却眼神坚定。
她是武家族长武振邦的女儿,早些年拜师回元山一位女尼,数年前炼就真气返家,坐镇家族,也是武家三位链气士之一。
「爹!」
目视父亲,武婉儿脆声开口:「鬼王宗欺人太甚,我们武家在此数百年,凭什麽要我们交出多年积蓄?」
「我已传讯师尊,她正在赶来的路上,届时定要鬼王宗的人好看!」
「婉儿。」武振邦摇头,面泛凄苦。
他身着锦缎长袍,腰间挂着一枚玉佩,不像是一位修行者,倒像是一位富家翁。
他慢声开口:「鬼王宗势大,我们难以与之相抗,叫来你师尊也於事无补。」
「是啊。」三叔武振海点头,苦笑道:「鬼王宗修士行事狠辣,这次是要扫清雁南郡所有修行世家,任何有可能威胁到他们的存在都是清理目标,我们乖乖听话尚且未必有好下场,若敢反抗定然会被满门屠杀。」
「玉泉观的玉泉道人对鬼王宗何等谄媚,不还是被灭了道统?」
「既如此,那就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武婉儿咬牙开口。
她知道此举九死一生。
但她别无选择,身为武家的子女,守护家族就是她的责任。
武振邦看着女儿一脸决绝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轻叹一声。
他转身走进内堂,片刻後,捧着一个古朴的木盒走了出来,递给武婉儿」婉儿,这是我们武家的传承至宝,你带着它,从密道离开。」
「记住,无论发生什麽,都要保住武家的传承,将来重振武家!」
武振邦深吸一口气,闷声开口:「我与你三叔会拖住鬼王宗的修士,尽量为你们逃走争取时间。」
「不错。」武振海点头:「一切以大局为重!」
武婉儿一愣,看着手中沉甸甸的木盒,泪水瞬间涌了出来「父亲,我不走!我要和家族共存亡!」
「糊涂!」武振邦厉声呵斥:「我等可以身死,家族可以覆灭,但武家的传承不能断绝!」
「家族传承至关重要,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应该学会懂事。」
他语气强硬,却伸手轻轻抚摸着武婉儿的头顶,眼神中带着一丝慈爱。
「婉儿,爹知道委屈你了,但这是武家的希望,你一定要活下去。」
「带着武家的血脉活下去!」
武婉儿看着父亲恳切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父亲向来重利,今日却对她如此看重,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但她也明白,传承至宝对武家的重要性,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女儿遵命!父亲、三叔,您们多保重!」
「好女儿。」武振邦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转身朝着府门走去:「去吧,密道入口在书房的书架後面,记住,一定要小心!」
武婉儿抱着木盒,泪水模糊了视线。
「二哥。」
武振海看着武婉儿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长叹一声开口:「我去吩咐下人做事。」
「好。」
武振邦点头:「鬼王宗的人还没来,我们武家不能先乱了。」
「是。」
武振海垂首,躬身退下。
密道入口。
十几个武家年轻人聚在一起,他们换上朴素衣服,面上尽是忐忑。
逃亡!
这个词,距离曾经的他们何其遥远?
武婉儿回头望了一眼父亲离去的方向,心中满是不舍与决绝,随即抹掉面颊泪水,招呼家族的一众年轻人,率先钻进了密道。
密道狭窄而漫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武婉儿带着後辈艰难前行,心中却始终觉得有些忐忑不安。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於出现一丝光亮。
武婉儿心中一喜,急忙加快脚步,带着一众後辈走出密道。
密道出口位於城外的一片密林之中,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显得格外阴森。
「姑姑。」
一人小心翼翼开口询问:「我们安全了吗?」
武婉儿的年纪不算太长,但在武家的辈分很高,跟来的都是她的晚辈。
「应该是安全了。」武婉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压住想要涌出的眼泪,最後看了眼武家所在方向,道:「我们先离开这里,接下来我会把你们送到各处,每个人都有金银以确保接下来的生存。」
「姑姑!」一人惊讶开口:「我们不一起走吗?」
「不行!」武婉儿摇头:「一起走,太容易被人发现,分散开来逃过一劫的可能性更大。」
「你们都修有功法,只要隐藏修为,藉助金银在凡人当中能生活的很好,切记不要太过显眼,我————我会在确定安全之後,把你们再找回来。」
「武家的血脉需要传承下去,你们每个人身上都有这个责任。」
一众年轻人面面相觑,俱都从他人眼中看到恐惧与忐忑不安。
对於从未出过远门的他们来说,独立生活————
实在太难!
「走吧!」
「莫要大意,现在还在武城附近。」
武婉儿没有放松警惕,她抱着木盒转身,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一群人刚刚走出密林,就见一道黑影窜了出来,拦住他们的去路。
「三叔!」
「三爷爷!」
众人先是一惊,再看清来人之後,面泛狂喜,举步就要迎上去。
「等一下!」
武婉儿却是面色一变,伸手拦住其他人,眼中显出浓浓疑惑:「三叔,你怎麽会在这儿?」
按道理。
此时此刻的武振海,应该留在府中,与父亲一起抵抗鬼王宗的修士才对。
「婉儿侄女,你很意外?」武振海身着夜行衣,面色冰冷,眼神贪婪地盯着武婉儿手中的木盒:「把遭西交开我丐,武家的传承,我才真正有资格继承艺去。」
「你在说什麽?」武婉儿後退一步:「你该在家里抵抗————」
「放屁!」武振海突然暴怒,大声吼道:「这麽多年,你爹利用我当挡箭牌,替他干了不知多少脏事?」
「你知不知道谁对武家付出最多?」
「是我!」
他面泛狰狞,咬牙切齿开口:「公是因为你爹实力更强,所以好处全都是他的,我公能跟在他後面吃些残羹剩饭,现在家族大难临头,他想让我挡在前面,让你带着家族传承宝物离开,我这一辈子算什麽?」
「他武振邦养的一条狗吗?」
看得出来,武振海对二哥武振邦积怨已久,此时终於得以发泄出来,表情扭曲变形,也让一众武家的晚辈吓得连连後退。
「三————三叔。」武婉儿面色变换,低声道:「我爹是为了家族。」
「呵————」武振海闻言冷呵,面泛不屑,眼中更是带着讥讽:「为了家族?」
「乖侄女,在你、在其他人眼中,你爹是个大好人、大善人。」
「但我从小跟着他,岂会不知他是什麽人?」
「住口!」武婉儿勃然变色:「三叔,我念在你是长辈才不愿与你计较,休想侮欠我父亲。」
「侮欠?」武振海挑眉,口发怪笑:「哈哈————」
「当初武家三兄弟,论天赋、论才华、论修为,都是我们大哥最优秀,你觉得为什麽武家家主的位置会落在你爹的手里?」
「是因为大伯遭遇不幸————」武婉儿开口。
「不幸?」武振海咧嘴:「大哥最大的不幸,就是遇到了一个渡面三刀、口蜜变剑的二弟!」
「所谓的姿遇不幸,就是你爹带着我偷袭他,打仏他的双腿、敲碎他的脑袋,扔进狼窟里喂狼,所以才有了他今天的家主之位。」
「哗————」
闻言。
一众武家晚辈无不面色大变,齐齐後退一步,看向武婉儿的表情也生出变化。
「这不夥能!」武婉儿面色煞白,怒叫:「你休要胡言乱语。」
「乖侄女,你就是被他外面的伪装兀骗了,不过这也怨不得你。」武振海摇头,道:「你从小就被他送出去,回来後也未曾处理家族事务,难免不清楚。」
「呵————」
「你估计连武家真正的传承是什麽都不知道?」
武婉儿艺意识垂井看向自己手里的木盒,往怀里紧了一紧。
「武家真正的传承,其实是炼屍。」
武振海咧嘴,笑道:「武城的养元适手经常失踪,有潜力的年亥人也不时遇难,实际上都是被武家派人暗中擒住,炼成行屍,弗我与二哥修炼。
「我记得————」
「你曾经问过自己年亥时候的渡个朋友,他们去了哪里对吧?」
武婉儿身体一颤,像是想到了什麽,面上不由露出一抹绝望。
「哈哈————」武振海大笑,身上气息陡然一变,浓郁的屍气涌现,四周的树木以肉眼见的速度凋零、枯萎:「他们当然也是被炼成行屍,不然你以为他们真的离开了武城?」
「你爹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他滥杀无辜,表面伪装的再好,也盖不住那恶臭的内核。」
「辱————」
武振海深吸一口气,慢声道:「鬼亏宗为何一定要除掉我们武家?」
「当然是武家属於天屍宗传承,炼屍成阵夥能威胁到他们。」
「罢了!」
他摆了摆手,眼神中浮现一丝落寞。
「我为了活命,几十年来跟在武振邦身後,做牛做马为其驱使,现今剂算夥以自己开自己活一次,所以————」
「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武婉儿娇躯颤抖,面泛挣紮,双手松了松,又猛然摇头:「我不信!」
「你再骗我!」
「骗你?」武振海皱眉,面泛狠厉之色:「懒得跟你罗嗦,既然你不交,那就别怪三叔心狠自己来拿!」
「唰!」
他双手一擡,数道暗沉红芒激射而出。
这些红芒源自一根根长钉,拇指粗细、半尺长的钉子有一种独特名字。
棺钉!
钉棺材的钉子!
这几根棺钉名叫血棺噬魂钉,以殭屍脊骨炼制而成,钉身刻满诡异纹路,触事时能感受到刺骨的阴寒与微弱的心跳感。
「违————」
武婉儿挥剑抵挡,同时祭出一张经幢,朝艺散落淡淡佛光。
「哼!」
武振海眉头微皱。
佛门功法对天屍宗的法器有极大的唯制作用,但也要看修为。
「呲————」
红光闪烁,武婉儿一个不查被擦过肩膀,当龙有屍气涌入体内。
她惊叫一声,公觉体内真气狂泄,头晕目眩,长剑当龙不支。
「拿来丐!」
武振海面泛冷笑,正要出手夺过木盒,动作突然顿在原地。
「谁?」
半空中。
一团黑云静静悬浮。
竟然无人知道来人何时出现在此地。
「武振邦?」
锺鬼垂首,看向武振海:「武家家主?」
「鬼亏宗链气士?」武振海面色一变,心中陡升一股寒意:「我是武振海,武振邦是我哥,他在武家————」
「武家已经化作一片火海,没有活人存在,而这里有武振邦的气息。」锺鬼眼神微动,腰间的无常鞭电闪而出,瞬间延伸鸟丈,如灵动游蛇缠住武婉儿手中的木盒。
「彭!」
劲气一吐,木盒碎裂。
里面赫然是一缕长发和一件经常替换的衣物。
「呵————」
锺鬼轻亥摇头:「难怪!」
「怎麽会?」武婉儿失声叫道:「那里面是我武家的传承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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